131、饭桌 学校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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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饭堂，叶念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机械地往嘴里送饭。筷子夹起来的米粒掉了好几颗在餐盘边缘，她没发现，继续夹。
谢向阳端着两杯果茶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那杯放到一边，把另一杯0糖0冰0茶的“果茶”
其实就只是一杯果汁，推到叶念面前。叶念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杯果汁，又回到餐盘上。
谢向阳看了她一会儿。叶念身上那件粉色的外套不是她自己的风格，谢向阳记得很清楚，叶念从来不主动穿这种颜色。
然后她抬起手，慢慢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你今天怎么了？
叶念没有看她，余光捕捉到了那些动作，大概读懂了意思。“我妈来了。”
谢向阳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只见过一次张女士，那个人身上某种特质是她再也不愿意回想的。过了片刻，她的手重新动起来。
你女朋友怎么办？
叶念看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你还关心她呢。你不关心我了？”
谢向阳猛摇头，手指在空气里慌乱地比划，结印的速度快得像要把空气戳出几个洞。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不对，你不好。那——那个——我要怎么帮你？不对，那你开心一点。
叶念被她慌忙的比划逗笑了，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酸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来。
“没事，她过几天就走了。”
谢向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把手指轻轻搁在餐盘边缘上。她明白叶念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安慰自己，也不是在向她求助。
“叶大小姐诶，你也在第三食堂呢。”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是顾鳄。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正准备往谢向阳旁边坐
谢向阳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餐盘绕了半圈，坐到了叶念旁边，远离这个人。
“诶，你干啥呢？我身上很臭还是怎么样？”顾鳄疑惑地扯起自己外套领口闻了闻。
谢向阳放下筷子，对着他比划了几下。顾鳄看着那串完全没看懂的手语，只好把目光转向叶念：“叶念，她说啥呢？给我翻译一下呗。”
“她说你身上有屎。”叶念低头夹了一下菜，掉了，又重新夹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啧，你咋这样啊。咱们好歹也在一个辩论社待了这么久了。”
顾鳄见叶念没搭理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又嘟囔了几句，然后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拍了拍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气神呢？是不是又熬夜写那个哲学论文了？跟你说多少次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说吧，有啥难处，哥们儿一定帮你！”
“我妈说要请你们吃饭。”叶念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天气资讯。
顾鳄的筷子停在面碗边缘，愣了很短暂的片刻，然后慢慢把筷子收回去，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搅了几下碗里的面。
“……那个，这面条还挺劲道的。你们想知道我在哪里买的吗？”
叶念没有回答他。谢向阳低下头，把半个脸埋进围巾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向阳的手在桌上重新动起来，很轻很慢。
那天我陪你去。
叶念看着那几个手势，筷子在碗里停了几秒。然后她垂下的眼睛里漾起一丝很淡的笑，点了点头。
顾鳄在旁边把面捞干净了，抬头看了一眼叶念，又看看谢向阳，犹豫了一下，说：“那到时候我也勉为其难地过去一下，帮你撑撑场面。”
叶念没有看他，但“嗯”了一声。
傍晚，天将黑未黑，月亮被挡在云的后面。申菀哼着一段刚在录音棚里定下来的旋律往家里走。
今天音乐制作组正式同意她加入创作，已经开始准备作词作曲了。她心情好得发飘，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抬起手刚准备输入密码，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申菀低下头，看到叶念站在里面。
她穿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细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申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
大魔王穿围裙的样子总是莫名的好看，让她每次看到都会心动。
申菀走进玄关，右手自然而然抬起来，轻轻抚上叶念的脸颊，拇指在她的颧骨上来回摩挲了几下。这片皮肤还是那么凉，大概刚从厨房出来。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准备顺势吻上去。叶念却在她的嘴唇落下来之前迅速偏开了脸。
“嗯？”申菀的手还停在她脸颊上，眉毛微微挑起，带着询问。
小家伙看着她，眼睛往厨房的方向转了转，又转回来。那个眼神很轻，很克制，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妈在厨房。
申菀立刻反应过来。她把那只放在叶念脸颊上的手往上移了几分，轻轻摸了摸叶念的头顶，手指顺着她发丝的弧度往后滑了滑，像是在安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却不能出声的小鸟。
然后她乖乖收回手，弯下腰换鞋，把那一瞬间被拦在门框之外的亲密重新收敛进自己的呼吸里。
换好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张女士正在灶台前查看炖锅里的汤，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申菀和叶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叶念已经在她看过来的前一秒往旁边挪了半寸，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刚好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视。
“小菀回来啦，正好，念念正在做菜呢。今晚她亲自下厨给你接风，你看看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招待朋友倒是挺上心。”
申菀笑了笑，还没开口，叶念已经从她身侧绕过去，重新站回灶台前。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只是去拿个调料，但申菀注意到她绕开时特意避开了和她的任何肢体接触。
“我来盛汤。”叶念拿起汤勺，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张女士点点头，端着两盘已经炒好的菜转身走向餐桌。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厨房里只剩下灶火微弱的呼呼声和汤勺碰在瓷碗边缘的轻响。
申菀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叶念低头盛汤的背影，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肩膀，告诉她放松一点。
她的手刚抬起几分，叶念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侧了一下肩膀，恰好避开了她的指尖。
动作很小，但在恰好让张女士刚好踏进来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维持着那个“普通朋友”的距离。
“碗筷我已经摆好了，就差这碗汤。”张女士从申菀身边经过，把最后一个菜端了出去。叶念端着汤锅走出厨房，申菀跟在后面，两人隔了半臂的距离。
菜摆了一桌。清蒸鱼、蒜蓉炒青菜、红烧排骨，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胡萝卜汤。
叶念围裙还没解，坐在张女士旁边，申菀坐在对面。张女士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叶念碗里，然后笑着招呼申菀：“小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好，谢谢阿姨。”申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子对面。叶念面前那块排骨从开饭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她的手攥着筷子，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握住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把力气放在哪里。
张女士盛汤的动作流畅而从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
“你们平时晚饭怎么解决？出去吃吗？”
张女士把汤碗推到叶念面前，抬起眼看向申菀，语气像是家常闲聊。
“有时候会出去吃，有时候是唐叔做。”申菀放下筷子，顿了顿，补了一句，“叶念也做过。”
张女士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叶念，又看回申菀。“那你觉得我们家念念做饭怎么样？”
“我喜欢她做的菜。”申菀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她只是在陈述一件事，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在回应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命题。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脚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叶念的脚尖。
对面那只脚微微一颤，然后也轻轻碰了回来，只是一瞬，立刻缩回去。
叶念的手指还攥着筷子，但指节在桌下看不见的地方松开了半分。
她依旧低着头，没看申菀，也没看张女士，像在怕这位母亲的眼睛能穿透桌子看到她们藏在底下的暗号。但申菀知道她听见了，也回答过了。
“小菀啊，你结婚了吗？”张女士舀了一勺汤，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申菀差点被青菜呛到。“没有没有。”
“哦，那有中意的了吗？”张女士抬起眼，目光在申菀脸上停了一下。
“……算是有。”申菀感觉到桌下自己的脚尖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没低头，只是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在碗里轻轻转了个方向
“这个汤也挺好喝的，阿姨手艺真好。”张女士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叶念，然后重新回到申菀身上。
“小菀啊，你中文说得挺好的，在这里工作生活都方便吧。”
“谢谢阿姨。还凑合吧，日常沟通没问题。”
“那你跟念念平时是说中文还是韩语？”
“说中文，她逼我的。”申菀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女士笑了几声。“这孩子，有时候对人是挺严的。那你在华国待了多久了？”
“从去年九月开始的。”
“那你觉得我们家念念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帮我很多。”申菀的语气平稳而诚恳，每个字都放得很稳。然后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那口菜咽下去了。
叶念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依然没有抬头。张女士笑着点点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对了小菀，你有对象吗？”张女士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像是顺着工作的话题随口聊到的。
“有。”申菀没有犹豫，但也没有多说。她没有看叶念，只是拿起自己的水杯也喝了一口。
“哦，做什么的呀？”
“学生。”
“学生好啊，年轻，有活力。”张女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是哪里人、多大了、怎么认识的。
她的注意力本来就不在申菀的私生活上，这个话题只是走个过场。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沉默了片刻。
申菀能感觉到桌面上那片短暂的沉默里藏着某种即将转向的预兆。
“小菀啊，你平时工作忙吗？”张女士重新抬起眼，目光在申菀脸上停住。
“最近比较忙。”
“那挺辛苦的。你们做这一行的，是不是经常要跑来跑去？”
“嗯。不过这段时间主要在江城这边。”
“江城离这里也不近。来回跑挺累的。”
张女士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申菀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么忙，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重新抬起头迎上张女士的目光。
“尽量平衡。叶念帮了我很多，在这里住着也方便一些。”
张女士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起汤勺重新给申菀碗里添了些汤。然后她把汤勺放回碗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家念念啊，要是做什么事都像她姐姐那样顺顺当当的就省心了。她姐姐从小就很优秀，从来不让我们操心。这孩子前阵子还背着我跟她爸，闹了场大的。”
她没有看叶念，也没有指明那场大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只是用汤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
“也不知道随了谁。”
叶念沉默地坐在对面，筷子攥在手里一动不动，指节泛白。申菀在桌下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沿，然后抬起头对张女士笑了笑。
“阿姨，这汤里放了什么，味道很特别。”
张女士抬起头，注意力被拉回到汤上。“放了点瑶柱和虫草花。你喜欢的话我改天再煲。”
“好，谢谢阿姨。”申菀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餐桌上的话题被这口汤重新漂回了安全范围，但餐桌下两个人的脚尖还轻轻挨在一起，没有再分开
她伸手把那碟青菜往叶念面前推了推，在收回筷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扫过叶念的手臂——那个动作快得像只是一个夹菜时不经意的弧度，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那是故意的。
张女士放下汤勺，擦了擦嘴角。
“诶，小菀，你刚才说你那工作是什么保密协议，我就不问了。不过你们这一行应该挺辛苦的，有团队跟着吗？”
“有，都有，主要是在江城活动。”
“那念念平时跟你都聊些什么？”张女士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话里藏着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你们到底有多熟？
“什么都聊。学习，工作，日常。”申菀回答得不紧不慢，每个词都像是从标准答案里挑出来的。然后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她懂得很多，教了我不少东西。”
“是吗。”张女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然后把筷子放下，“好了，快吃吧，菜要凉了。”
饭后，张女士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去休息了。叶念收拾碗筷时，在厨房的转角处被申菀轻轻拉了一下手腕。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只够两个人的心跳交换一次频率，快到张女士上楼时的脚步声刚好踩过客厅的木地板，盖住了这一瞬间所有的动静
叶念抬起头，对上申菀的目光，然后把手从她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等等，再等等。
申菀点点头，松开手，帮她把剩下的碗筷端进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