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高压 作为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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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母亲，张女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叶念的状态。这个孩子只要做了不在她允许之内的事，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平时顶多是不说话，可一旦越过某条线，全身都在抖，声音在抖，呼吸也在抖。就像考试没有考到九十八分以上，就像饭吃少了，就像今天少喝了一杯水。
这些事，张女士都知道。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像今天。
肯定是因为擅自退婚的事感到害怕。她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好好谈谈，女儿最后还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张女士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走出来。她把白瓷盘稳稳放在茶几上，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叶念旁边。
沙发坐垫微微陷下去，叶念的整个重心不自觉地往母亲的方向倾斜了几度。
叶念和申菀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了好几个靠垫。张女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最后停在申菀身上。
“小菀，不用紧张，阿姨今天过来就是陪叶念住几天。”她笑着，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些。
申菀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她没有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张女士重新转向叶念，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盖在叶念的手背上。
那只手比叶念的暖一些，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保养得很好——然后她把叶念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抚着。
“我们家念念最近可能心情不太好，老跟我作对。所以我就来看看她。”她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讲一件有些无奈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趣事。
“是吧，念念。妈妈在，你有什么就跟妈妈说，学习也好，交往也好，金钱也好，都不要有压力。”
叶念抬了一下眼，和张女士的目光短暂地对上，然后迅速移开。她用力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听到了。
“诶，这孩子，就不能学学她姐姐，开朗一点多好。是吧，小菀。”
张女士把视线重新投向申菀，语气里带着那种习惯性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感慨。
申菀看到叶念的脸上在那一瞬间闪过某种情绪——很快，快得几乎抓不住，但她看见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叶念脸上见过的表情，很难形容，绝望？恐惧？这给她的感觉就像上次在车里叶念脱口而出“我可以早点死”时一样。她的心脏被这股无形的力道猛地攥紧了。
“我觉得她现在就挺好的。”申菀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平稳地发出来，“开朗有开朗的好，文静也有文静的可爱。”
张女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重新打量了她一下。“那你们俩关系还挺好的。小菀，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网络上认识的，差不多两年了。”
“网上认识一个大明星，我们念念还挺有本事的。”张女士笑着点了点头，话锋紧接着一转
“对了，听她说你在这边工作，是什么工作呀？不应该在H国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姨，这个涉及到保密协议。”
“哦，这样，是挺有大明星的感觉。”张女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梨，转过身递到叶念嘴边
“来，念念，吃一块梨。”
叶念看着那块梨。她的目光在叉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咬住，机械般地在口腔里上下咀嚼。她嚼了好几下，然后咽下去。
自始至终没有看张女士一眼，也没有看申菀一眼。
“我们念念最喜欢吃梨子了，美味又健康。小菀你也吃，不要客气。
张女士把叉子放回果盘边缘，朝申菀做了个“请”的手势。
申菀从来没有见过叶念吃梨子。
她看着叶念咀嚼时空洞的目光，看着那双垂在膝盖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看着那块被机械地咽下去、好像完全没有被品尝的梨。
然后她笑了笑，也探身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点发苦。她嚼着那块梨，余光里是叶念垂在身侧的、还在轻轻发抖的手指。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握上去，但她可以在吃完这块梨之后，在张女士站起来去倒水的间隙里，往叶念那边挪近一点点。
叶念察觉到申菀的动作，呼吸停滞了片刻。然后她又往旁边挪了好几寸，贴上沙发扶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张女士离座之前的长度。
她没敢看申菀，但这个动作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别再靠近。
申菀看到了。她不明白叶念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只是母亲来串门而已。但她从刚才那些看似温和的对话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张女士把手盖在叶念手背上时叶念肩膀的僵硬，提到姐姐时叶念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情绪，以及叶念被喂梨时那个机械般咀嚼的动作。
叶念以前只跟她讲过一回自己的家庭，简单地说了说父母总是以姐姐的标准去教育她。
其他的，申菀一无所知。她又往叶念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贴着沙发扶手、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的身影。
然后她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交还给这个客厅里某种看不见的规则。
张惠玲女士端着两杯水回来了。她把一杯递给申菀，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晚饭都吃了是吧？”
“嗯，吃了才回来的。”申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
是叶念常用的那个，杯壁上还有一道极细的、只有近距离才能看见的陶瓷纹路。她抬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好。我看现在时间也不晚了——叶念，明天要上学，快去洗漱睡觉吧。听话。”张女士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商量的日常安排。
申菀下意识抬起手腕。八点半。
叶念站起来，没有说“还早”，没有看申菀一眼，也没有看张女士。
她只是从沙发里抽身而出，绕过茶几，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楼梯上轻轻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菀，做公众人物还是要保养身体的。你也早点去休息。”张女士端起水杯朝她微微举了举。
申菀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身往楼梯口走。经过厨房时，她停下脚步。
厨房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唐管家，正低头整理茶具；另一个是个陌生女人，穿着干练的深色套装。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看那副和唐管家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主事感的姿态，大概是张女士带来的管家。
看来她不是来串门。她打算在这住几天。申菀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她路过叶念的卧室门口时停了一下，看到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还亮着灯。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客房。
申菀洗漱完，躺回到这张她很久没有睡过的客床上。被子是唐管家新换的，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叶念房间里那种让她安心的气息。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告诉我你没事]
对面几乎是秒回。但叶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妈进房间了吗？]
申菀微微皱眉。她放下手机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关门的声响，整栋房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一切杂音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应该进去了。外面很安静。怎么了？]
对面没有再回复。然后申菀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门把手被慢慢拧开时那种克制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是拖鞋轻轻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她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客房的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又被用同样缓慢的力道轻轻合上，锁舌弹进锁孔里，咔哒一声，极轻。
叶念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申菀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口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她放下手机，伸手拧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铺开来，把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担忧照得清清楚楚。叶念从墙角走出来，甩掉拖鞋，整个人直挺挺地扑了上来。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申菀的胸腔，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这具身体里，然后她把脸埋进申菀的肩窝，喉咙里挤出一长串压得极低极低的呜咽。
“唔嗯——————”
“怎么了？阿姨过来视察就这么让你紧张？”申菀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掌心沿着脊椎的弧线一遍遍地往下抚。
“呜……”叶念把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绝对要大闹天宫的。”
申菀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大闹天宫这个词她其实没有完全听懂，但叶念说话时的语调和从怀里传过来的那种止不住的轻颤已经告诉了她全部的意思。
“嗯？”
她把叶念往自己怀里又拢紧了几分。
“.. 我们这几天少近距离接触吧。”叶念的声音还闷在她胸前
“哦……那你还跑过来抱我？”
“……偷偷的。不被发现就行。”
叶念把脸用力蹭了好几下申菀的胸口，然后又用头顶使劲蹭了蹭她的下巴，像是要把自己的气味留在每一个可以藏住秘密的角落。
“好，听你的。”申菀什么都没有问。不能光明正大也没关系，叶念需要时间。
她的指尖在叶念后颈上轻轻画着圈，指腹贴着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一圈，两圈。
叶念抬起手往上挪了些，一只手捧住申菀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安抚，不是回应。是她自己想要的。是在她最害怕的时候，不顾一切也要靠近这个人的勇气。
申菀闭上眼睛，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让这个吻再停留得更久一些。窗外，佛海的冬夜很安静，客房的门已经锁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