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山鹿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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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牵着手，在雪山里慢慢走着。
石板路被雾气洇得发亮，两旁的松枝上堆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鸟鸣从林子深处传来，在安静的山谷里轻轻回荡，又散去。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慢慢地往山顶走。
申菀用余光看着叶念的侧颜。这个女孩，有种说不清的魔力。
第一眼，她的核就被对方整个吸走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恋爱理想型”这种事——不在乎是男是女，漂亮还是平凡，富有还是贫穷。如果能遇上，她不会在乎任何条条框框。
但叶念就那样出现了，把她心里那条从没画过却一直存在的分界线画得清清楚楚。
是这个女孩，必须是这个女孩。她以前想不明白到底喜欢这个人什么，只想靠近，想一步一步把这个女孩抓进掌心。
然后她成功了，像做梦一样，但不是她一个人的主动——是这个女孩飞了几千里，在寒风里对她告白，也是这个女孩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她。
她现在明白了，她喜欢叶念的每一个地方。外表，内心，明亮的，幽暗的，全部。
她的女孩，她的真爱，就在这普普通通的二十五岁，被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定义为真爱。
此刻牵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温度递过来。
一切都不是假的，是她亲手得来的——像在花市角落里挑中一株快要枯萎的花，就算叶片垂着、茎秆勉强立着，她也看得出来，她很好，很漂亮。
带回家，养在花盆里，每天浇水、剪枯叶、赶虫子。花还没完全恢复，但正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她一开始也怕自己养不活——她从来没养过花，只是路过时一眼看中了这一株。
花给她带来好心情，也会因为一点小疏忽偶尔枯掉一两片叶子，但很快又会重新立起来。
花在她心里，花在她身边。她滋润了花，花也滋润了她。
花也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会和她相遇？
网上冲浪时一条陌生人的好友申请，连着几天浏览过她的主页。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却还是点了同意。
恋爱请求？那是游戏，角色扮演游戏。但她同意了。
为什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如果当时没有点同意，她一定会后悔。
虽然那样她就永远不知道屏幕另一边是谁，但每次想到这个可能性，她都觉得会后悔一辈子。
告白那天，她放下美工刀，拿起手机订机票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如果自己飞过去了，申菀还在生气、不愿意见她怎么办。
她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也没有提前发消息问她能不能去。因为她当时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她一定要。
就像溺水的人，身旁忽然漂过来一块浮木，哪有不伸手抓住的道理？她从来没有想过“抓不住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飞过去，必须站在她面前，必须把那些在心里堵了很久的话全部说出来。
就算她还在生气，就算她不想见自己，她也要去。
她只是在想，自己动作够不够快，能不能在天亮之前，把那个人的手重新握进自己掌心里。
现在呢？见面不到半年，就真的在一起了。她女朋友——申菀，大热明星，私底下会因为她吃醋，会红了眼眶。
接下来该做什么？别人谈恋爱会经历的那些，牵手，拥抱，接吻，亲密——都做过了。还有呢？
在小说和电影里，下一步一般是求婚。
不，没那么快，现实不是影视剧。现实就该想现实的事。
她们基本上是异国恋，很困难。
她是笼中鸟，被父母锁住了，退婚只是她第一次反抗——咬开了锁，但羽毛还没长到足够飞起来的长度。
她被精心修剪过，剪了羽，脚上挂了定位器。一只好看的鸟，见过的人都会夸：真好看，歌声真好听。
但只有鸟自己知道，她活不下去。
然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她没有停留在夸奖，她站在鸟笼前，伸出手，让小鸟站上她的手指。
然后她转身走了，把鸟带上自己的肩膀。
没有说“你快飞呀”“飞走就自由了”，只是把小鸟带上了，一起离开。
小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但她心甘情愿站在这人的肩上。
她以后会飞走吗？不确定，现在在这个人肩上就很满足了
两人沿着石板路继续往上走，雾气在松林间慢慢流动，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从林子深处传来。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的灌木丛轻轻晃了一下，一大一小两只鹿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它们站在原地，四只黑溜溜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们，没有要逃的意思。叶念停下脚步，慢慢伸出手，像对待一只警惕的小猫
让它先闻闻自己的味道，等它放下戒心，才能一点一点从鼻梁开始摸。
但鹿不是猫，它没有遵循那套驯化的礼仪。小鹿直接走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尖凑近叶念的指尖，闻了闻。
然后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又转回来。叶念蹲下身，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它胆子真大。”
申菀站在旁边，从这两只鹿出现的那一刻起，周围就开始弥漫着一股粪便的味道——那种吃掉草和叶子在肚子里消化然后拉出来、可能还会蹭到一点在皮毛上的味道。
说了句：“真臭。”
小鹿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下一秒，它张开嘴，把叶念的手指整个含了进去。
“噫！！快松开！”申菀吓了一跳
叶念没有照做。她感受着小鹿口腔里的触感——湿漉漉的，软软的，小小的牙齿轻轻咬着她的手指，有一点疼。
她笑了，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鹿自己松开了嘴，又闻了闻叶念的衣服。它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然后把头从叶念的衣摆里探了进去。
叶念今天穿得不算厚——一件厚外套加一件薄卫衣。
她感觉到小鹿湿润的鼻尖蹭上了自己的肚子，有点痒，时不时有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料喷出来。她忍不住笑了几声，那声音比刚才更轻快些。
申菀在旁边快被吓傻了。
她伸出手想把小鹿的头从叶念衣服里拽出来，刚准备用力，鹿妈妈动了
它走过来，一口咬住申菀的衣服后摆，往后拽。
“si bal，放开我——！”申菀转回去和鹿妈妈拔河，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往回扯。
怎么能这样对她？她都没有吃过叶念的手，她都没有把头钻进叶念的衣服里过，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幼年偶蹄目凭什么先她一步。
叶念蹲在地上，抬起手轻轻抚摸小鹿的头。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旁边的草，递到它嘴边。
小鹿三两下把草吃了，然后凑近叶念的脸，伸出舌头舔了她一口。
叶念被舔得眯起眼睛，笑出声来。
申菀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衣服从鹿妈妈嘴里拽回来，布料被濡湿了一小片。她一回头，正看见小鹿又舔了一口叶念的嘴唇。
“哇——gae ja sik, jeong mal geon bang ji ne！！”
她被气得母语都骂了出来，伸手把叶念从地上拽起来。
小家伙脸上被舔了好几口，留下几块湿润的痕迹。她居然还自己闻了闻，笑了笑，说了句：
“它口水好臭啊。”
申菀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她的脸。喜欢玩就让她玩吧，反正这人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笑出声来。
擦完脸，申菀回过头。两只鹿还站在原地，四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们，刚好挡住了上山的路。
申菀没有留情，用力跺了一下脚。
“si——”
两只鹿被她的动静吓得转身就跑，一前一后窜进松林里。周围又安静下来，只听见松枝上雪块偶尔滑落的簌簌声。
申菀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叶念脸上那几道还没完全擦干净的湿润痕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大约十分钟后到了山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山峰顶端，而是酒店在这片保护区边缘规划好的一处观景平台
木栏杆围出一小片安静的天地，再往外的区域被护栏挡住不让进去，因为这片山林里还住着很多像刚才那样的鹿。
山风在这里比来时路更轻缓，吹到脸上只余微微的凉意。
她们在平台的长椅上坐下来。手从上山时牵在一起，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松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扣着。
太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山脊线，把整片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与淡紫。余晖铺在雪地上，也落在她们交握的手指上。
山林很静，静得只听见风偶尔拂过松枝时轻轻带起的一阵细碎声响。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叶念把头靠在申菀肩上，申菀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最后一抹暖金色也慢慢融化在山脊后面，天空从橙红退成灰蓝，又从天际线最远处开始泛起浅浅的靛青色。
山风随着日落的结束变得更凉了一些，但她们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动。
有些话已经在刚才的林间小路上各自想清楚了，此刻只需要把彼此的温度留在掌心里，在这个安静的山顶，看着同一场日落，等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申菀的声音忽然从安静的暮色里轻轻浮起来：“谢谢你来接我。”
叶念微微动了一下，把目光从远处的山脊线移向两人交握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惑：“……什么？”
“我说，”申菀的目光没有从逐渐沉入靛青色的天际移开，只是把叶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谢谢你当时把我接回家。”
她指的，是初见那天
她一个人从汉阳飞来佛海，在机场捡到一个吐完晕倒的女孩。后来这个女孩在医院醒来，把她带回了家，给了她一个房间，也给了她自己。
叶念没有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靠了靠。她能感觉到申菀的呼吸落在自己发旋上，温热的，很稳，和山顶正在慢慢变凉的风不一样。
她在心里把申菀那句话又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接她回家。
明明是申菀在机场捡到了晕倒的自己，明明是申菀守了一整夜病床，明明是申菀先撬开了那扇装了很久的门。
而她只是把这个人带进了自己空荡荡的房子，给了她一床被子、一双拖鞋、一张餐桌对面的椅子。但申菀说的是“接我回家”。
接，不是带。接意味着有人在等，有人愿意把门打开，有人站在那里，等着另一个人推门进来。
叶念的额头轻轻贴着申菀的锁骨，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回了一句：“……不用谢。”
山风从围栏外轻轻吹过，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了几片，也落在那句安安静静、未曾走远的回应上。
她重新把头靠上申菀的肩头，陪着身边这个人一起看夕阳完全沉下去，看第一颗星星点亮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