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新年 外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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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飘进温泉池里，触到水面的瞬间就融化了，连痕迹都来不及留下。
申菀窝在叶念旁边，一分钟看了好几次手表，等着几分钟后的跨年。
叶念闭着眼睛养神。
跨年，待在申菀怀里就够了，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但思绪还是一点一点地往回飘。
去年，她刚搬到佛海独居。跨年那晚搬了张椅子坐在后花园里，等着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七彩的光映在她脸上，很好看，但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再往前一年，她被强制拉到京城的晚宴上，穿一身高定，端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周围很吵，她很累，很想脱掉衣服，很想睡觉，但没有人允许她提前离场。
十六岁那年，阮安欣来势汹汹，在她家后院扎了一顶帐篷。那一晚她们躺在帐篷里，头顶是叶念的星空灯，她看着那些虚假的星星，觉得它们和真实的星空大概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她碰不到的东西。
十五岁，她没有参与跨年，一觉睡到天亮。门外父母吵到天亮。
再往前——她不想继续回忆了。
“念念！念念！！”申菀看了眼手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嗯？”她睁开眼睛。
“到时间了！”
“什——”
她还没说完，申菀已经捧着她的脸吻了上来。
窗外响起鞭炮和烟花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又停了。
吻还在继续，平淡的，只是双唇贴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这个时刻彼此确认对方嘴唇的温度。
屋外，最响亮的那朵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火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里，印在两个人脸上。
申菀离开了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还缠在一起，声音很轻，只够被她们之间的空隙捕捉
“新年快乐。”
新年第一个吻
叶念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她在申菀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
“新年快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午，按摩房里弥漫着精油的淡香，两张按摩床并排摆着，一人配了一位技师。
叶念把脸埋在按摩床的呼吸洞里，全身的肌肉终于在元旦假日的间隙中慢慢松下来。力度刚刚好，疼，但舒服。
“啊啊啊慢点慢点慢点——”
旁边的床上，申菀的嚎叫声就没停过
上一声还没完全消下去，下一声又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整个房间全是她的声音。技师A用掌根顺着她的肩胛骨往下推，每推一寸，那音调就往高处多爬几分。
“啊啊——西八——gae ja sik啊啊啊啊——”
“小姐姐真有活力啊。”技师A笑着调侃，手上力道半点没减，用肘部压上申菀的后腰。下一秒，一声嚎叫从申菀喉咙深处窜出来，音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细细的、几乎不成型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fuckfuckfuckfuck——”
“姐姐嗓子真好。”技师B也按到了叶念的腰部，换上手肘，“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
“我不认识她。”叶念的声音闷闷地从呼吸洞里飘出来，语调平淡得像是真在陈述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实。
旁边的尖叫骤然降下来，变成断断续续、勉强拼凑在一起的控诉：“啊啊——叶——叶念——我都——听到了啊啊啊啊——！”
叶念没有理她。
“臭——小子，啊啊——新婚第一天——你就——这样——说我——啊啊啊啊轻一点——！”
“哈哈哈，两位感情真好呢。”技师B笑着摇摇头。
叶念还是没有说话。什么新婚第一天，不就是昨天游戏里结了个婚吗。
“你——怎么——不说话——啊啊啊——快——快承认啊——”申菀的声音又扬起来了，尾音被技师A新的手劲碾成破碎的气流。
叶念沉默了一会儿。“给她加大力度。”
“可是……”技师A有些犹豫地看了技师B一眼。
“我给你好评和小费。”
两位技师对视了一眼。申菀意识到不妙，还没来得及把脑袋从呼吸洞里抬起来：“啊啊啊——你敢——！”
“两个都给。”
下一秒，申菀的嚎叫快要震碎玻璃。
“啊啊啊啊——yeop nyeom——！”
申菀的嚎叫切换成了韩语，尾音被技师A新一轮的肘部碾压碾成碎片。
叶念听见她在喊自己的名字，没理。
“neo reul ga jang jo a hae——啊啊啊痛——！”
申菀的声音在按摩房里横冲直撞，从韩语切换到痛呼只需要一秒钟。
“yeot meo——geo！！！嗷——！”
她把脸重新埋进呼吸洞里，手指抓着按摩床的边缘，指节泛白。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一连串破碎的尾音。
“sa rang hae——啊啊——啊啊——！”
“dang sin i su——jub eo ha neun——yang jae jeong mal——ye ppeo yooooooo——！”
叶念全都听懂了。
她把羞红的脸从呼吸洞里抬起来，默默找技师B要了两个耳塞，戴上，重新趴回去。
耳塞其实没什么卵用。
半小时后，申菀的嚎叫终于结束了。两个人换好衣服走出按摩房，小陈已经等在门外。
“两位好，按摩还舒服吗？按照预约行程，接下来我们会去自然工坊。两位是要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出发？”
“走吧。”叶念拉伸了一下脖子，舒坦。
申菀跟在后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那种感觉不是难受，更像和恶魔缠斗了几个小时，终于把恶魔消灭干净，浑身筋疲力尽但每个关节都舒展开了，倒头就能睡上一整天。
小陈微微欠身，带着两人穿过几道回廊，上楼，走向提前预约好的手作工坊。
推开一扇原木色的推拉门，里面是一间单独的手作室，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墙上挂着几幅植物标本和手工工具，长桌上整齐地摆着两套围裙、几块未经打磨的原木料，几个装饰用的麻绳，和一排叫不出名字的刻刀。
两个人系好围裙在桌前坐下，一位手工老师微笑着走进来。
“同学们好，我是本次课程的老师，叫我Winnie就好。”她手里托着一块已经打磨成型的原木吊坠样品，开始介绍今天的课程。
这种木材来自汤溪本地的老杉木，纹理细密，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当地的客家人在女儿出嫁时会用这种木材做一枚小小的平安扣，寓意无论走多远，根都在这里.........
叶念听得很认真。她的目光跟着老师的指尖在木材纹理上慢慢移动，从切割、打磨到穿绳，每一个细节都不想错过。
她甚至在脑子里给每个步骤编了号，准备等会儿按顺序执行。
申菀坐在旁边，下巴撑着掌心，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
背上被按摩师按过的地方还有点隐隐发酸，现在又要听老师讲木材的来源和吊坠的历史，她只想快点进入制作环节。
她把围裙的系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在椅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悄悄把膝盖往叶念那边偏了一点，想看看她的反应。
“认真听，等会儿不知道怎么做。”叶念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转过来。
“嘁。”申菀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下巴重新搁回掌心里，顿了顿，又把脑袋伸过去蹭她。
叶念的脸颊被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没抗拒，也没说话。
“好了，我们准备开始吧。”
Winnie老师拍了拍手
“同学们挑一块喜欢的原木板，放在小画架上，可以用旁边的丙烯颜料画些喜欢的图案。当然也可以不画，有些同学会喜欢原木横截面原本的年轮。”
叶念的目光扫过旁边从大到小排列整齐的巴掌大的木板，挑了一块大小和厚度都适中的，放在面前的画架上。
申菀随便拿了一块，她实在看不懂这些有什么区别。
叶念拿起调色盘和画笔，盯着面前那块原木板看了好一会儿。年轮很好看，一圈一圈的，疏密不匀地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她的画技自己心里有数。
申菀在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那块木板的大小，又看了一眼旁边正认真纠结的叶念。
她挑起一边眉毛，又想出一个点子。
然后她果断拿起画笔，在手心涂满一层粉色丙烯颜料，靠过去，在叶念那块木板上稳稳地印了一个手掌印。
叶念低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年轮正中央的粉色手印，大脑飞速运转，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申菀。
“你在干什么？？”
“不好看吗？”申菀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做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申菀凑近她耳朵，声音压低了几分，气息落在她耳廓上
“多完美啊。你看我的手指，又细又长，手型也很好看，很完整地印上去了。”
叶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沾满粉色颜料的手上——修长的手指，修剪干净的指甲，骨节分明但不突兀。
她咬了咬唇，把头扭过去，没有说话。
“你也印一个。”
“不要。”
“很好玩的。”
叶念不说话了。申菀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抬起来，仔细打量。
她的拇指在叶念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蹭了一下，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多好看——小小的，指节分明，圆润饱满。主要是……”
叶念放轻了呼吸，认真听她的下文。
“……柔软但有力。”
叶念的脸红了，用力把手抽回去，瞪了申菀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申菀看懂了。
“你也印一个，我就不在外人面前这样做了。”叶念还是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画架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申菀顿了顿，补充道：“今天。”
答应她，她就不会继续。但仅限于今天。
叶念垂下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画笔，在自己的掌心里涂了一层薄薄的天蓝色颜料。
申菀已经挤到她这边来了，把自己的那块木板推到一边，两个人并肩坐在同一张工作台前。
叶念抬起那只沾满天蓝颜料的手，悬在申菀那个粉色的手掌印上方，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做某个需要反复确认的决定。
然后她把掌心轻轻按了下去。
天蓝色的掌印叠在还未完全干透的粉色之上，指尖对着指尖，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手印的边界交叠在一起，粉色的底层从天蓝的指缝间透出来，叠压的位置被两种颜料染出淡淡的紫。
指纹叠着指纹，年轮叠着年轮，一枚完整的、由两只手共同完成的印记。
申菀低头看着那个叠在一起的手印，自己的手指轮廓被叶念的手指轮廓包裹着，两种颜色在年轮的正中央安静地交叠融合。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工作台下伸过去，轻轻覆在叶念还沾着颜料的那只手上。
叶念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天蓝颜料未干的湿润，和申菀掌心里残余的粉色混在一起，在两个人交握的指缝间慢慢晕开。
Winnie老师正在旁边整理麻绳，目光扫过那块被印了两个手印的木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有打扰她们。
她把穿好的麻绳和小珠子放在两人桌边，转身去准备下一批材料了。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吼
“申菀！”
她回头望去，叶念的脸颊上多了一道颜色——蓝色里夹杂着粉色，边缘是晕染开的淡紫，在她脸颊上横着画过，像猫的胡须
申菀那只沾了颜料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指尖上还残留着罪证。
叶念气得快要晕过去。申菀却已经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拿起手机，对着她的脸连拍了好几张，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叶念伸手去抢手机，申菀早有防备地把胳膊往后一撤，整个人往椅背上仰过去，手机高高举起，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叶念被画了脸、又气又羞、正伸手扑过来的连拍画面。
“这么好看，留着做壁纸。”申菀边躲边说
“你删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