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花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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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
申菀的手从叶念的手臂上滑下来，轻轻搭在她捏着冰袋的那只手腕上，指尖在她的手背上点了点，像在叩一扇很小很小的门。
叶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冰袋从鼻子上移开了。冰袋边缘在皮肤上压出了一小圈浅红色的印子，鼻梁骨还有点泛红，但血早就止住了
申菀凑近了些。她抬起手，拇指极轻极轻地蹭过叶念的鼻梁骨，沿着软骨的弧度往下摸了一下，确认没有肿、没有破、没有再出血。
然后她的手指从鼻梁滑到叶念的嘴角，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她偏了偏头，嘴唇在叶念的嘴角轻轻贴了一下。
但是比吻更轻的东西——是确认。
确认这个人还好好地在呼吸，还在生闷气但没推开她，还在纵容她每一次越界之后的补救。
然后她退回去，重新把脑袋靠进叶念的肩窝里，没有再做什么。
她知道今天那些突袭和玩笑，对叶念来说已经是过山车般的高强度刺激了，如果再做什么过分的事，今晚的客房名单上就会多一个抱着枕头被赶出去的她。
叶念没有说“好了”，也没有说“原谅你了”，只是重新把冰袋捂回鼻子上，往申菀那边又偏了一点，让那颗脑袋更稳地嵌进她的肩窝。
冰袋里融化的水轻轻晃了几下，像在替她说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窗外佛海的夜色很安静，月末的晚风偶尔掀起窗帘一角，把桌上的花吹得轻轻转动。
清晨，叶念的手机闹钟准时响了。她艰难地从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如预想那样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赖床。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棉质的茧裹住，连肩膀都被牢牢包紧，连从被子里抽出手去按闹钟都做不到。
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只觉得自己像个用襁褓捆得结结实实的婴儿。
与此同时，一阵极轻快的手机相机快门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咔嚓咔嚓的，一张接着一张，节奏稳定而满足。
叶念皱着眉头，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转头看去。
只见申菀正盘腿坐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手里举着她的手机，镜头正对着被包成蚕蛹状的叶念，眼睛因为满足而眯成了两弯月牙。
“碗碗？”她刚想再说什么，却被申菀打断了。
“叫妈妈。”
申菀压着声音，一边放下手机，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摇了摇，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念在被窝里停顿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要求。
然后眉头舒展开了，她张开嘴，用一种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回应道：“妈妈。”
申菀拿着手机的手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惊讶。
她预料过今天早上的叶念会赖床、会凶她、会把脸埋进枕头里骂她神经病，但她万万没想到叶念会这么配合。
她眯起眼睛，正准备夸一句“哟，今天好配合”，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念就又说话了。
“妈妈，”叶念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平静，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的要求，“我要喝奶。”
申菀眨了眨眼，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她看看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又看看床上那个被被子裹得只露出一张脸、表情一本正经的家伙，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完全没预料到的音节：
“？？”
“再不给我松开，你这个当妈的今天就滚去睡客房。”叶念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速已经恢复到了平时那种不疾不徐的威胁模式。
申菀眨眨眼睛，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她不紧不慢地把前置摄像头切换成后置，手机举高，脸凑到叶念旁边
一颗被被子裹得只露出脸蛋的茧，一个厚颜无耻的肇事者，快门咔嚓一声。又咔嚓一声。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搁在枕头上，伸手捞起被角，一点一点地往外扯。被子从叶念的肩膀上滑下来，从胸口松开，最后从脚踝处被完全抽走。
获得自由后，叶念甩了甩被裹得发麻的胳膊，活动了几下手腕。昨晚的药效不错——被包成毛毛虫都没有醒。
以前她睡眠浅得连窗帘被风吹动一下都会惊醒，现在被人在身上裹了好几层被子又拍了照，全程毫无知觉。
她背对着申菀，闷闷地笑了一下。
洗漱的时候，申菀挤进浴室，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池前。叶念嘴里塞着牙刷，满嘴泡沫，申菀的牙刷还在杯子里，非要先凑过去亲她带着薄荷味的嘴唇。
叶念偏头躲开，泡沫蹭到申菀下巴上，申菀不擦，也拿起牙刷开始刷。两个人对着同一面镜子，刷了满嘴白沫，偶尔视线在镜子里撞上，叶念先移开。
早饭是唐管家准备的。黄油吐司、煎蛋、两杯热牛奶，水果切好了码在小碟子里。
叶念一边吃一边翻手机上的课程表，申菀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煎蛋的蛋黄用叉子小心地挑出来，放进叶念的盘子里。
叶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蛋黄吃了。
下午，申菀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翻叶念的《西方哲学史》，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术语搞得昏昏欲睡，随手拿起手机点开。
微信——林总拉了一个三人群，除了她之外还有时朱砂。对话框里只有一条消息，两个字：准了。
申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往上翘。还没来得及回复，时朱砂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她点了通过，这是她微信通讯录里继叶念之后的第三个联系人。
下一秒，经纪人的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进来：
[这两天准备签合同。][这几个月你别想好好休息了。][周末回汉阳，继续团队里的工作。]]我看你ins好几天没更新了，怎么回事？][别给我玩人间蒸发那一套啊，多营业。][回汉阳了solo工作也不能停，线上交接讨论。]]你有想法及时说，你怎么打算？走什么风格？K-pop还是R&B？][为什么不回信息，你别告诉我大下午你在睡懒觉。我在公司因为你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申菀看得眼花缭乱，一条都没回，直接开了免打扰。她看了眼时间，马上到叶念下课的时候了。
今天看看搞点什么花样——反正合同还没签，趁经纪人还没杀到佛海来抓她，能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上，拿起车钥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新想到的几个新点子
不能太过火，但也不能太无聊，得刚好卡在那个让叶念脸红但又不会把她原地吓跑的临界点上。
明伦大学校园里，申菀戴着口罩，拦下一个路过的女生。
“同学，你认识叶念吗？”
女生摘下耳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那人谁不认识。她点点头。
“你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吗？”
申菀从包里拿出一瓶果汁，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瓶盖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被冷气洇得微微发晕。
女生扫了一眼那张便签，一秒猜出她什么意思。让她白跑一趟送这玩意儿，肯定没结果。
“你还是知难而退吧。叶念是什么人啊？”
潜台词很明确——追她的人多了去了，你这种送饮料的招数，排不上号。
“我可以付你钱。一百，够不够。”申菀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备好的现金。她知道现在的学生不好对付。
女生盯着那张钞票看了片刻，一把接过去塞进包里：“遵命老板，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完拔腿就跑，饮料瓶上的水珠甩了一路。
申菀转身往另一条路走。那是叶念下课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一条很安静的林荫道，路两边种满了芒果树，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
不久，叶念下课了。她单肩背着包，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小组作业的事让她头疼——老师要求实践作业要画手抄报，但她那组只有她一个人。
走到路口时，一个女生突然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叶同学，打扰一下。”
叶念停下脚步，把耳机音量调小。
“这个给你，是另一个同学让我给你的。”女生把果汁往她手里一塞，飞快地转身走掉了。
叶念拿着那瓶果汁，上下打量了一眼。
瓶盖上贴着张便签，被水珠打湿了大半，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叶念，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来芒果树这边来见我吗？”
她看完，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这谁啊，字丑得要命，便签都被水泡糊了。
脑残。
她往前走了几步，路过一个垃圾桶，连瓶子带便签一起扔了进去。
本来是要往芒果树那条路走的，垃圾桶就在树荫入口的旁边，她转身绕了个方向，准备绕远路。
远处，躲在树干后面的申菀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瓶果汁她是在便利店里挑了好久的，留言也写了好几次——写错字了，扔掉重写；墨迹被水汽糊开了，扔掉重写。
现在它们连瓶子一起躺在垃圾桶里。
她心情复杂地站在那里，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拉低帽檐，默默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