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不科学 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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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菀跟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帽檐压得很低，脚步放得很轻。
淮树的阴影落在两个人之间，偶尔有风吹过，把叶念的发尾轻轻撩起来。叶念完全没发现背后有人。
她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在切歌——这首歌前奏太慢了，切；这首歌副歌太吵了，切；这首昨天刚听过，不想再听一遍。
切了好几首之后，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的专辑封面是五个人的身影，叶念顿了顿，然后把进度条直接拖到副歌。
开始的那一句正好是申菀的部分——不算高亢，带点慵懒的哑，是她在录音室里反复调整过的音色。
叶念切了屏，继续翻手抄报参考，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申菀在后面看到了她手机屏幕的每一次切歌，也看到了她停在某个封面上，然后把进度条拉到一眼就认出是自己part的段落。她愣了一拍，然后弯起嘴角。
耳机里申菀的part播完了，接下来应该是崔素丽的部分，也该轮到崔素丽了，但是叶念听到的居然还是碗碗的声音，连呼吸和咬字间细微的气息都一模一样，完全不是录音室的版本。
她没有切屏，也没有调进度条。她停在原地，后面的人也停下，但歌声没停。
叶念摘下一只耳机，耳边的歌还在继续，节拍吻合，句尾的气音却和背景音乐错开了。
耳机里的申菀早就停下唱词，但身后的歌声还在，反而靠近了些，气息落在她耳后。
她猛地转身，正对上申菀那张脸，她还在唱，眼睛弯弯的，唱到最后一个音节时抬起眼，对着近在咫尺有些发愣的叶念，轻轻吐出结尾的歌词。
尾音在两个人之间悬了片刻，然后慢慢溶进风里。
“啊啊——”
叶念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树干。申菀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拇指在叶念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歪着头笑出声来：“扔别人心意的时候倒是挺果断的嘛。怎么听我歌的时候就舍不得切了？”
叶念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那瓶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果汁的主人。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心脏还在被刚才那声近在耳边的低语震得发颤。最后她只是抬起手对着申菀的胳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手心却烫得不像话。
申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撑在叶念脑袋后面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她的指节，她没管。
她把叶念圈在自己和树干之间的阴影里，慢慢靠近了些。
“同学，你哪个班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口罩边缘蹭过叶念额前碎发的气息，“长得好像……我女朋友。”
她的脸越来越近，放在叶念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慢慢往上滑，指腹描过她的下颌线，然后停在唇边。
拇指轻轻摩挲着叶念的嘴唇上，慢慢碾过那片柔软的唇瓣，像是在描一幅还没干的画。
叶念的呼吸越来越短促。她的余光扫到周围
窸窸窣窣走过一个又一个同学，有人背着书包赶去食堂，有人抱着课本往图书馆小跑，偶尔有人回头看她们一眼，视线还是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里不行，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放开我。”她抬起手推了推申菀的胸口，力道小得连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颤。
“我拒绝。”申菀歪着头，眼睛在帽檐下面弯成两道月牙。
“……还在外面。”
“昨天也在外面，不也可以？”她指的是西餐厅那个带着红酒气的吻，那个靠在沙发座角落里、被暖黄灯光裹着的吻。
“今晚——”叶念的声音已经开始底气不足了。
“你威胁不到我的。”申菀打断她，语气很轻，但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就算是撬锁，爬窗户，我也要跟你睡。”
叶念张了张嘴，又闭上。口头说服不了这个人，法律和校规同时也约束不了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得往下一蹲，整个人从申菀的手臂和树干之间倏地滑了出去。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跑。
“喂！你怎么又这样——”申菀在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那种“屡战屡胜为什么屡战屡败”的委屈。
她迈开脚步追了上去，淮树被她的步幅甩在身后，落叶在她们跑过的风里打了个旋，又晃晃悠悠地落回地面。
叶念往校门口一路狂奔。申菀在后面追，两个人跑过淮树林的尽头，拐上一条石板小径，右侧是文学院的老楼，爬山虎密密地覆满了整面墙。
跑过文学院门口的小广场时差点撞翻一个正在看书的男生，叶念头也不回地甩了句“抱歉”。
接着是图书馆后面那条窄路，路边停了一排共享单车，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碎响
然后是球场旁边的红砖小道，几个刚打完球的女生抱着篮球从围栏那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大概没认出后面那俩追着跑的疯子是谁。
跑了不到两百米，叶念已经不行了，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申菀不紧不慢跟上来，气息稳得像是刚从练舞室走出来——毕竟她是能把整场演唱会从头跳到尾的人。
叶念还准备抬起自己软趴趴的腿继续往前跑，就感觉自己后背正中央的衣料被人一把抓住。
那个位置——后背正中央，脊椎的起始点，衣料被抓得紧贴着皮肤，整个人的重心都被控制住了。
她下意识想往前挣，身体却被衣料拽着往后仰了一寸，整个人被牢牢钉在原地。
“来试试这个！”申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带着那种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的兴奋。
桌布是深紫色，上面摆着水晶和塔罗牌，角上支了个亚克力立牌写着“占卜。恋爱。运势。”，气氛整得很神秘。叶念看了一眼，喘着气翻了个白眼。
她向来都不喜欢这些神秘的东西，不科学。
叶念还没来得及说“不要”，申菀已经松开她的衣服，蹲在摊位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打量那副塔罗牌。“这个怎么玩？”
摊主推了推眼镜，显然对这种一个拉一个拒绝的组合见得多了。
“心里想一个问题，然后抽牌。翻开的牌会给你答案。”
“好！”申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仰起头，看着还站在旁边、一脸嫌弃的叶念，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下拽，
“你也来。”“我不——”
啪。叶念被拽得蹲了下来，转头瞪了申菀一眼，申菀已经把手机掏出来扫码付款了。
付完十五元，她朝摊主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了不起的答案。
叶念蹲在旁边，被她拽着手腕没能收回，心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卧室门锁上。
摊主坐直了身子，双手在黑色桌布上轻轻交叠，压低了嗓音，仿佛某种古老的预言仪式正要开始。
“你想占卜什么问题？”
申菀歪着头想了想。她皱起眉，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还在揉膝盖的叶念，又把视线收回去。“我可以一次性多问几个吗？”
“可以。”
“嗯.... ”
申菀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面对某个很重要但不想被旁人听清的谈判
“我想问——我和我的恋人，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说完她顿了顿，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她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她有多喜欢我？”
然后她的身子往前探得更深了些，伸手挡住嘴，嘴唇几乎贴着摊主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最后一个问题。
桌面上那盏充电式小台灯把她的侧脸镀成一圈暖橘色的光，看不清她耳根的颜色。
叶念没听到她到底问了什么，但她已经有预感了。
那几个字从申菀的嘴唇里无声地滑出来的时候，申菀的耳尖动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烫到了。
根据她对这个人从九月到现在所有“出其不意”的语言模式分析，最后一个问题绝对不会比她刚才听到的那三个更健康。
摊主推了推圆框眼镜，把呼之欲出的笑意压回嘴角。她开始洗牌，牌面在她指间像卡牌版的琴键，然后整齐摊开。
“第一个问题，心里想着它，抽两张。”
申菀在那排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牌背面前犹豫了片刻，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两张。
摊主接着说明规则：第二个问题可以抽三张，看看她的心里是怎么排序的；第三个问题抽两张；最后一个问题，可以抽三张。
申菀依次选好自己觉得顺眼的牌，放在一边。摊主整理好剩余的牌，拿起她抽出的那几张，翻过来。
第一组：恋人和世界，都是正位。
叶念站起来准备走，被申菀像拉门帘一样拉住衣角拽了回来。
摊主低头看了看牌面，声音里带了些安抚的郑重
“如果你们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坦诚与激情，‘永远’不是一个宣言，而是一起走的路。你们有很好的基础，但别拿‘永远’当枷锁。享受此刻的‘永远进行时’。”
申菀眨了眨眼，没说话，但她唇角的弧度已经弯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眼叶念，叶念正盯着那两张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摊主接着翻出第二组：星币九正位，圣杯六正位，宝剑四逆位。
申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想知道这个答案很久了——不是“喜不喜欢”，而是“喜欢什么”。
摊主看着这三张牌，唇角微扬：“第一喜欢脸。这个人最初是用外表吸引了你的恋人——不是说她只喜欢你的脸，而是你的脸是她最初陷入的画面。这是你们关系的起点。”
申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要多在她面前晃脸。
“第二是内核。你的内在、能力、对待事物的方式，是维系这段关系的核心。而且——”
摊主的指尖在宝剑四逆位上顿了顿
“第三是那些不完美。你在她面前展现过的脆弱、你不愿意被外人看到的另一面，在她心里排在前列。她接受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你以为需要藏起来的东西。”
申菀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又松开。
摊主继续翻牌。
第三组：权杖六正位加圣杯八逆位。
申菀还没开口提问，旁边的叶念已经把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自己脸上，挡住了半张脸，像在等待某个她既知道答案又无法承受被当众宣读的审判。
摊主看着牌面，语调变得轻快而确信：“她喜欢你的程度，藏都藏不住。身边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恋人在自己的生活圈里反复提到你，这份喜欢没有遮拦、毫不含蓄。”
叶念的耳尖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失守，红得快要滴血。
申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转过头，把视线从摊主身上移到叶念脸上，笑着问：“听到了吗，大魔王？”
叶念用还捂着脸的那只手，把申菀的脸往旁边推了半寸。
最后一组：节制逆位，圣杯骑士正位，权杖二正位。
摊主沉默了片刻。就在这片刻的沉默里，叶念终于放下了一点手，偷偷往牌面瞄了一眼。
申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这几个字她刚才遮住嘴才敢问出口，现在已经摊在桌面上，覆水难收。
摊主将视线在牌面上停留了很久，唇角含着一丝暧昧的、极力压制的弧度：“……不用着急。”
她没有解读牌面，没有逐张分析，只是把那几个字悬在原处。那双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慢慢转向两人，像是在看一场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
“有人会准备好，有人会抓住机会。你们已经在路上了。”
叶念把最后那只手重新盖回脸上，她大概已经猜到那个悄悄话的内容了。
申菀看着她的反应，从摊主手里接过那几张牌，轻轻放在叶念膝盖上，歪着头靠近她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
“你看，连塔罗牌都站在我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