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粽子灯 酉时。沈香 ...
-
酉时。
沈香龄在夜市走的脚发酸,腿打颤。压根就没仔细逛过摊子,一晚上竟是去看人头了。她本想早早回府,可路上人多一时竟拐不出去,期间还同魏一程和赵南嘉走散。
幸好她同谢钰离得近,不然一个人在这夜市里,若是走丢了那可太吓人。沈香龄与谢钰老老实实地随着人群的方向前行,才渐渐找到出口,也是实打实地将这夜市走了个遍。
也不知赵南嘉和魏一程在何处?
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此时寻人怕是难上加上。不过他们两个机灵鬼呆在一块也不会出事,明日应当就能见到。
这样想着,她同谢钰总算走出巷子口,找了个大树下歇脚。
方才沈香龄说口渴,谢钰就去买水,现下还未回来。她敲着小腿百无聊赖,等着有些久,沈香龄腹诽着,怎么去得这么久,好慢啊……
倏忽,宛如暗河般漆黑的巷子口就钻出一声月白衣裳的谢钰。今日沈香龄没空打量他,现下一瞧才知,今日他穿得甚是繁华。
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不免太素,他本就是丹凤眼,垂眸时总会显得冷漠。只穿月白色显得过于清冷,于是身上的暗纹用蔚蓝色的线绣云纹点缀,增添了些烟火气。
他的衣襟、袖口又用鸭卵青压上一遍,衬得人如同远在天边的高岭之花,又似人间君子。
夜市里张灯结彩甚是热闹,可他们早已走到这条巷子的巷尾,这里空空荡荡,只有周遭的人家,门口挂着几盏红灯笼。
他手里拎着两盏灼灼的灯笼,待走近,沈香龄这才察觉到他是面带笑意的。
他们常说薄唇薄情,可在他身上是一丝薄情之意也无。
谢钰的嘴角微微翘着,见她望去还特意将手上的灯拎得更高,笑意更盛。他左手拿着兔子灯,右手是个四角斜立的灯笼,周身绑着绿色的绳子,看着倒是新奇。
暖暖的烛光将谢钰白皙的脸照亮,似透着暖光的白瓷温润和煦。
他眼里的温柔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随着他越走越近,沈香龄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犹如小鹿乱撞即将要撞出拦去。
不知为何沈香龄的脸上渐渐感觉到热意,她仍坐在地上,此刻骤然多出几分女儿家的羞臊,赶紧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小声道:“你…你终于回来啦?”
谢钰点头,语气里是少有的兴奋:“快看,我给你买了两盏灯笼。”见她好似兴致不高,关切地问,“是不是让你等久了?”
沈香龄目光闪烁,胡乱地回着:“没有…啊对了,你不说要去买水么?水呢?”她视线四处流连却不敢落在他的脸上。
谢钰听罢忙将手上的兔子灯递给沈香龄,误以为她是渴极了才会如此失态,连气息都紊乱。
他赶忙将水袋拿出来。
“先拿着这个,水袋在我怀里。”
“哦、好…”
沈香龄乖巧地接过。
谢钰将盖子打开后递给她:“快喝吧。今日人太多确实等了好久。下次可别再凑热闹了,这热闹日后人少了我们也能见着。”
沈香龄此刻握着牛皮的水袋置若罔闻,还沉浸在方才被谢钰的美色所震撼到的情形里。
还好夜色够黑,能够藏住她通红的脸和羞红的耳朵。
她喃喃着,毫无灵魂地回道:“好…”
谢钰只当她累极了,便继续柔声安慰:“担心你不尽心,我正巧在卖水的摊子旁见到有卖花灯的,便顺手买了几个过来。你瞧瞧可得你的喜欢?”
如同谢钰所想,沈香龄立马侧目看向花灯,被人群挤得丧气的沉郁一扫而空。
沈香龄提起自己手上圆润的兔子花灯,眼睛亮亮的,她抿唇重重点头:“喜欢!诶,方才我就想问了,你手上提的这个是什么?”
她指着这四方形的花灯疑惑道。
“这个呀?”谢钰将灯抬起来,语气中竟然有几分俏皮与得意,“当时我也是一眼没瞧出来,结果问了店家,他说这是牛角形的粽子,因编得不像今日怕是卖不出去。见我感兴趣便问我三文钱买不买。我想这编的样式新奇必定能得你的喜爱。”
“这个你也拿着。”
“这个竟是粽子?”听罢沈香龄新奇地接过,抬起来左看右看,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谢钰跟着她一起轻笑道:“是呀,是不是不太像?”
“这哪里是不太像。莫不是店家压根就是胡乱编的,诓你的吧?”
两个人捧着这奇形怪状的灯笼打趣着,在这幽幽的巷子里,只他俩人独处倒不显得凄凉。
沈香龄同谢钰此刻离得近,这才清看他脸上已是满头大汗,连脖颈的衣襟都打湿。不止是买了水,还担忧她今日逛得烦闷,特意去买了花灯。
他素来喜静在那儿满是人的摊子前该有多慌乱。
他平日里向来是仪表堂堂,何时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如此失态竟让沈香龄心里暗暗得意。
这份得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竟是百感交集。
沈香龄鲜少蹙眉,她拿着帕子垫脚替他擦汗,心疼道:“今日人太多。早知道就不叫你出来了,累得你满头都是汗。”
眼神从他的脸滑过,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在沈香龄清澈无比的眼眸中,此时独独映衬着他一人,还用如此怜惜的语气。
听罢,谢钰欣喜若狂:“不累,这算什么?!与你一起做什么事都不会累。”
沈香龄拿着帕子手一滞,她睫毛轻颤,心漏了一拍,又被谢钰拉住手腕。
“做什么,汗还未擦完呢?”
谢钰看出她的羞臊,绯红的脸颊非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一股更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舍不得放手,只想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烙进心底,据为己有。
“你拿着帕子自己擦,又不是没有手……”沈香龄嘟囔着,话里带着娇嗔的埋怨,“早些年一直同我说什么男女有别,如今倒是不作数了?”
每每他俩一亲近,沈香龄就拿这件事臊他,谢钰早就想好好的同她解释一番,现下刚好是个时机。
“之前是担忧你不懂男女大防,会在外面吃亏。可如今有我在你身边,定会好好看顾你,不让你吃亏。所以才未曾提过。”
沈香龄努嘴:“你这话说的,我可以给你擦汗,就不能替别人擦汗了?”
闻言,谢钰皱起眉,意正言辞,理直气壮:“是,就是如此。”
他抓住沈香龄的手将她扯近,手腕跳动的脉搏将两人的心跳相连,心跳声不分你我的在空气中震动,越来越响。
谢钰紧张地喉结滚动,盯着月色下的沈香龄肤如凝脂的脸,几乎透亮的后颈,圆润饱满的唇珠好似娇嫩的花朵,含苞待放勾得让人想要采撷。
他慢慢地低头,将沈香龄的手腕扣紧放在肩膀上,一只手抬起擦过她细嫩的脸,待到完全捧着这汪明月时,他的心都在颤抖。
谢钰将沈香龄的脸微微抬起,两个人的呼吸交错,互相交叠着。泛起的阵阵的暖意从尾椎骨直达脑后,他犹豫着:“我……”
沈香龄抬眼、复又垂下,紧接着抬眼又垂下,却没有出声拒绝。
只是隐隐期待着谢钰接下来的话。
“诶—你们在这儿啊!”
两人听到声音吓了一跳,骤然松手。
谢钰仿若是懵了,站在原地此刻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们在这儿,我找了你们许久,差点没累死我!”魏一程跑了几步,他扶着膝盖弯腰轻喘着,“还好我会武,不然一个个寻你们真的太累了—”
他气喘吁吁地说着话抱怨,眼前的两人却都不搭理他,魏一程直起身子皱眉:“你们这是,吵架了?”
沈香龄侧过身来:“没有!”
“我和谢钰在一起好好的呢,你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沈香龄叉着腰,她往后看,“不是,赵南嘉人呢?你没与她在一块儿?”
魏一程歇口气缓过来:“她啊,她有约了。自是有人送她回府。她让我来寻你,怕你同谢钰走丢了。要不然我才不来找你呢。”
“哦……”
“嘿,你怎么今日说话—”魏一程的话被谢钰打断,谢钰方才才回魂,站在一边只轻轻地说了句,“天色这么晚,别再吵了还是先回府吧。”
魏一程抱着臂:“是的,这么晚了还出来鬼混也就只有你了——沈、香、龄!”
“要你管,走了走了。”
沈香龄甩甩衣袖,将底下的两个灯笼拿起,她兀自管自己离开。
她走在前头,魏一程凑到谢钰身边,用肩膀抵了他一下:“诶,谢钰。”
谢钰侧目。
“你…”魏一程犹豫着,谢钰如鼓般的心跳还未停下,他的耳垂红红的,对魏一程倒是冷静,“有话直说。”
魏一程揉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莫不是…心悦沈香龄吧?”他言语中带着点不太确定,“我方才可是看到你在那个卖花灯的摊子前…”
他原本打算走完这条街,再没遇到沈香龄和谢钰就打道回府。凑巧就遇到在卖花灯的摊子前犹豫的谢钰。
今日卖花灯的摊子很多,而此处生意格外好。估摸着也是这家货郎编的花样多。许多人都拥簇在摊子前面,三四层的人层层叠叠。
一眼就瞧见谢钰是因他今日穿的格外扎眼,他本就长得出挑,又是一身的月白衣裳一眼就能让人辨认出来。
人头涌动,有红衣粉衣结伴而行的女子,有五大三粗的武夫,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亦或者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人声鼎沸的街上,如君子般文雅的谢钰紧张地屏气一瞬,才铆足力气往人多的地方挤去。
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却喊得那么大声。让魏一程惊讶。
他平日里一只手放于腹前,另一只手晃动的距离不会超过一个拳头,一阵风吹过,他的衣袖怕是都不会抖一下。而今日魏一程所见他的那副焦急的模样,少见的让他接上几分地气。
宛如温和无态的泥塑人终于有了点人气。
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幸好这卖货的货郎身侧有个婆婆帮忙,见他着急忙慌的越过人群,想要付银子又不停地同旁边的人道歉,赶忙先将他的银子拿了。
这小小的花灯也不是稀奇的物件,可拿到手后的谢钰低头仔细地注视着一圈,温柔舒展的眉目,如灼灼烛火般的目光,散发着的喜悦之情竟比日光更耀眼。
让他十分诧异。
在原地震撼片刻,魏一程再回头时谢钰就不见了。
现在看,那灯笼就在沈香龄手上,还有他在巷子口看到的…应该不是他眼花了吧?
“你真的心悦沈香龄?”
谢钰的神色倒是如常,他斜睨着魏一程,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语气倒是一贯的温和。
“是又如何,你要同我抢么?”
魏一程赶忙摇头,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竟是这样。
可……不会吧、不会吧?
他不解地扫过谢钰凶狠的眼神,忍不住腹诽道,方才他在街上看到的谢钰都是假的吧?
“诶!我对沈香龄科可没有男女之情,单单是以乐会友。”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你这就让我想起来,难怪你平日里时不时就剜我一眼,你不会以为我喜欢沈香龄吧?”
“不会吧?”
听着魏一程的话,谢钰的心里稍稍放下心。他看着前方蹦蹦跳跳的沈香龄,心里只觉得十分满足,没有理会魏一程的问询,身上的凌厉消散,只淡淡道:“没有就好。”
“嘿,你这人把话说清楚点。”
沈香龄听到后头的动静催促着:“你们走那么慢做什么?”
仅一瞬,谢钰一改方才的冷淡,眉眼一弯又温柔起来:“马上就来。”他小声的对魏一程道,“你小点声儿。”
“?”
魏一程之前没察觉到,如今一看,实在地被他翻脸的本事震撼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