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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曼陀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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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太阳还未落山,夜市的摊子早早地支起来。
第一日的夜市必是热闹非凡,路上行人摩肩擦踵,人山人海。他们四人两两分开,一前一后。魏一程抱臂,望着满街的人头有些不耐:“这到底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看人的?”
沈香龄在他后方:“你不是会爬树么,嫌烦不如你去那楼顶上看吧?”
魏一程已经被这人来人往磨掉性子,此刻居然不想反驳。
奇怪得是,赵南嘉今日一直四处张望,倒是不像是看了花眼而是在寻人。
沈香龄跟在后头好奇地望着她左晃右晃的脑袋,凑到她耳边,两只手轻轻地抓着赵南嘉的手臂:“你究竟在找谁啊南嘉?”
闻言,赵南嘉回头,眼神躲闪着含糊道:“没、没有。我就是看看,看看。”
是吗?她才不信。
沈香龄收回视线,身边的谢钰正认真打量起路边的小摊。她在心里默默点头,还是谢钰乖巧,逛个集市都这么认真。他们往常逛集市都是约在太阳落山前,今日这般晚也是头一遭。
听明礼说谢钰近日又受罚了,那这么晚还在外头不会误事么?
“谢钰,你今日真的可以晚归么?”
谢钰低头,眼神滑过他同沈香龄之间一臂的距离,似是没有听见,疑惑道:“嗯?”
沈香龄只好往他这边再走一步。
想来是人太多不好讲话,她索性将脸贴着他的手臂,抬头正想要再复述一遍,谁知后头有人挤了她一下,愣是给她推到谢钰身上。
“哎呀。”
谢钰眼疾手快将她的腰搂住往上一兜,待那人走后,他将将松开一点,但手仍是将她圈在臂弯里没有离开,只是没有再触碰。
夏日里穿的少,她的腰甚是纤细,都没他半臂粗,腰间触感温润让他耳垂泛红。
“抱歉,方才撞到你了,没有撞痛吧?”
谢钰躬身听她讲话,耳朵几乎贴到她的额头上,他佯装贴心道:“无事。人多撞一撞是常事。我就这样护着你可好?省得你又被人挤到。”
沈香龄点头,看着街上人贴人的盛景。
“好。”
“我方才说你今日可以晚归么?莫要因为迁就我,到时又被你父亲责罚。”
谢钰摇头,眼神里是格外的坚定,黑色的瞳孔映着沈香龄担忧的神色,他笑着说:“无事。”
“那就好,那我们今日就放心大胆地逛了。”
这边谢钰同沈香龄相处正欢,而在偏门等着自家公子回府的明礼,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这…公子怎的还没回来?”他焦急地跺脚拍手,忽又在原地辗转起来。“真是,真是急死人了…”
明礼在护院跟前一直踱步转圈,护院看得眼晕:“诶明礼!你莫要再转啦,我的头都要被你转晕了。”
“你休要说话,我能不着急么?今日老爷说了要来抽查课业,可公子到此时还未回府。这要是被老爷撞上,这可得了!”
护院点头:“许是公子有事在路上耽误了呢,不过,你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独留公子一个人在外头。”
明礼这才想起,今日他被公子留在府内不让随行,还特意换了身鲜亮的衣裳说是要同沈姑娘出去逛夜市。他还想公子向来心中有数,定是知道老爷今日回来会亲测课业,必不会迟。
想起走之前公子交代了一句,“今日在府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随着你的心走就是。”他当时还想着公子真是贴心,担心他独自一人在府里未随行,被人撞见会被责罚。
可现下太阳夕照,谢钰还未回府。当下这般情形让明礼不免多想,自家公子怕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出,故意为之。
他遣去寻公子的人还未回来,他也知今日是开夜市的第一日。这街上的势头怕是人多难寻。
明礼不敢轻易离开,起码得有一个清楚事由的人留在府里,不然老爷问起来大家都说不知,怕是整个院子的下人都要遭殃。
这可如何是好啊。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辰,明礼头上的汗渐渐汇成水珠滴落在肩头。青竹此时从偏门跑出来,她见明礼在门口,止住步子,面色焦急道:“明礼,你果真在这儿!快!还不快回府,老爷正在院子里找你呢!”
明礼捏着手,袖子抖搂着。实在是不想同老爷交代公子还未回府的这件事。
青竹见他还有空发呆,挥着帕子道:“你还不赶快,在这儿发愣做什么!”
青竹拉着他往府内走去,明礼这才疾步起来,他边走边抱怨:“我这位主子,平时一声不响,如今要犯错就是个天大的错,真是,真是……”
青竹忙问:“这是为何?你同我细说说,我来时老爷的脸色确实不太好。”青竹犹豫着,“要不你别去了?”
明礼摇头,上言不搭下语地埋怨。
“哎呀哎呀,你是不知,老爷定了今日来抽查公子的课业。结果公子到现在都未回府。今日公子离府前特意嘱咐我,不论发生何事,都随着我的心走。我如何懂得我的心!这老爷生气,我哪敢偏帮他!”
青竹闻言皱眉,她拦住明礼,稍稍停住,想了想又道:“既然公子让你随着心走,如若他是故意如此,定是能猜到你会如何想,你既然不敢偏帮他,到时就实话实说吧。”
“这?这行么?我怕…”
“别想这些,我只问你一句,你敢不敢扯谎?”
明礼心乱地摇头:“我对着老爷实在是不敢。”
“那就听我的就是。”
明礼仍是觉得此举不妥,却也只能跟着点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青竹同他一起到院门口便同明礼分开。
她回偏门继续等谢钰。
明礼他咽咽口水,一咬牙,踏进屋子时马上跪在地上,随着咯噔一声落下他又赶忙磕起头来:“请老爷见谅,奴才来晚了!”
谢大人正襟危坐,他看着将头嗑出鼓声的明礼不发一言。
书房里很静,静得只有明礼磕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沉。
待额头磕出血将木头染上朱红色的血后,谢大人这才悠悠出声让他停下。
“好了—”
明礼闻言停了下来,仍是俯身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大人默然地盯着眼前的下人,望着门外寂静无声的院子,他不悦道:“谢钰呢?怎么就你?”
闻言,明礼战战兢兢地不知该说不该说:“公子他…”
谢大人眼里多了些厌烦,他压下心中的怒意:“别支支吾吾的,不会回话是想让我派人专门治治你的舌头么?!”
“是公子!他让奴才在府里候着,今日出去、去逛夜市了…”
明礼一骨碌把话说完,就紧闭双眼,两只手颤抖着放在地上等候老爷的发落。
屋子里只有自己呼吸急促的声音,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明礼头上汗如雨下,只等老爷出声定夺他的生死,他紧张地咽着口水。
谢大人皱眉,他的目光冷如冰霜,话里带着不解的怒气。
“什么?你再说一遍。”
明礼颤颤巍巍地重复着:“公子今日去逛夜市了,还未回府…”
“哈?”谢大人不可置信地笑道,语气是一贯的冷静,“你在同我开什么玩笑,你说他去逛夜市,同谁?!”
明礼舔舔唇,不知该不该说,待头上传来茶盏的轻响声,他咬牙道:“是同沈家的姑娘…”
“沈家?”
哪里来的沈家?
谢大人眯起眼,在脑中一一筛选这六安城中的沈氏,在他看来竟然没有一个是出类拔萃之人。
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如今谢钰为了姑娘连课业都不顾,这是想做什么?!
他大力地拍着桌面,桌上的茶杯轻颤发出脆响。
“我还当他性子乖觉,不会有反叛的年纪,如今确是到了!为了个女子连课业都不顾,真是厉害!”谢大人强忍怒火,虽生气但也清楚,今日是皇上下令取消宵禁的第一日,街上必定是人来人往,若是派人去寻想来是很难找到,“他可曾交代过何时回府?”
明礼回道:“公子未曾交代,只让明礼在府内等着,不要跟着他…”
不要跟着他,他的儿子向来是过目不忘,怎么会忘记今日他会过来?
如此以来便是故意为之。
“行啊,可以,不亏是我谢非池的儿子!”谢大人话里好似在夸奖,他走到明礼面前,冷声道,“你就在这儿跪着,等到他回府,他若回来命他来前厅一趟。我今日自会等着他。”
说着谢大人甩袖离开。
“是……”明礼低声道,他的肩上早已被汗湿透。
谢非池离开后,明礼跪了一炷香,他颤巍巍地探头,周遭无人看管。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坐起来算了…
反正公子也交代过今日随着我的心走就是。
四处张望许久,待真的确定院子里无人看管,明礼缓缓起身,直接坐在地上,他顺手摸了摸自己已经磕麻了的头。
“嘶…”
看着自己手心的血,不知公子何时回来。老爷这次并未直言发怒,平日里本就不怒自威,今日谢大人已然是气急,气到都没安排人盯着他受罚!
明礼快愁死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公子为何要如此呢?
真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