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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送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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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队伍不过三四十米的浓雾中,一道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的鲜红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不是蕊娘又是谁?!
她依旧顶着那沉重的凤冠,头上盖着喜帕,嫁衣如火,在灰黄的雾气中红得刺眼,红得诡异。
队伍停了下来。另一个蕊娘从轿上下来,躲到喜婆子身后,喜婆子却狠狠挥开手,将她推开,尖叫道:"哪个!你们哪个是蕊娘?"
喜婆子这一挥,力道之大,直接将躲在她身后的那个蕊娘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那蕊娘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呜咽声,盖头下的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吓坏了。
而三四十米外,雾气中的那个红衣身影,依旧静立不动,喜帕低垂,沉默得令人心慌。
两个一模一样的凤冠霞帔,两个盖着喜帕的新娘。
喜婆子的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雾气:"是哪个天杀的孽障,敢坏奶奶的好事!敢冒充义鼠嫁女!出来!假蕊娘!"
抬轿的鼠仆们双腿打颤,轿子歪斜,几乎要脱手坠地。
胡十一郎的狐狸眼眯成了两条缝,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警惕地打量着两个目标,低声道:"好高明的幻化之术……竟连气息都模仿得如此相似?还是说……有一个根本就是真的,另一个是假的在混淆视听?"
四人已经把嫁妆放下了,赵元青眯着眼睛打量两个新娘,这……
奇了,她也分辨不出来。
人长相哪怕一样如双胞胎,可神魂不一样。曾做过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同谁纠缠,又和谁结怨,都会在神魂中显出不同来,可这两个新娘竟然……竟然一模一样。
而蕊娘那日羞羞怯怯,像大家闺秀一般,经历也简单,几乎足不出户,怎能出现一样的两人?
而前面的喜婆子已经掀开了两位新娘的喜帕,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芙蓉面,两人都连忙以袖遮脸,两靥含娇,又好奇地打量着另一个自己个儿。
胡十一郎狭长的眼睛眯了又眯,忽然抽动鼻子细细嗅了嗅,迟疑道:"气息……似乎真的一模一样。"
崔七娘冰冷的竖瞳扫过两人的手腕脖颈,嘶嘶道:"首饰……钗环玉佩,也毫无二致。"她似乎也遇到了难题。
张道士手掐法诀,指尖微光闪烁,闭目感应片刻,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怪哉!这……这不可能!"
常有亮走去喜婆子那儿,咳了两声,慢悠悠地开口:"咳咳……霞云洞嫁女,规矩想必极大。新娘子出门前,母亲……总会有些体己话要交代吧?或是……有什么只有母女才知道的小秘密?喜婆子,你当时……可在场?"
他这话看似是提醒喜婆子,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两个蕊娘。
柳文元哼唧一声,大步走到最前面,开口:"既然有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留给那王四郎便是!这有何难?!我孤家寡人,你们霞云洞的女婿也当得!"
两个蕊娘吓得脸色苍白,要躲在喜婆子身后,可又不敢,只得畏惧地哭了起来。
赵元青心中大骂:你这野山猪也配?随即跟在他身后,跳起来给了他一巴掌,才算消气。
本来就烦,还听到这种恶心话。
柳文元被打了也不吭声,喘着白气,背肌高高隆起,蹲在一旁,肉山一样。
那边喜婆子正挨个问:"蕊娘,你姓甚名谁?"
那两个蕊娘梨花带雨,齐齐答道:"婆婆,小女并无姓氏,只叫蕊娘啊……"
那喜婆子又问了些寻常问题,两个蕊娘都答得一模一样。赵元青看了烦,上前一步,问她俩:"那你俩怎么想的?有没有不想当蕊娘的、不想嫁人的?想当,就都一起上轿子;不想,就都该干嘛干嘛去。"
她这问题问得极其不客气,甚至有些粗暴,完全跳出了所有试探、验证的框架,直指蕊娘们自己的意愿。
两个蕊娘齐齐红了眼睛,也不说嫁,也不说不嫁,但整体看着倒像是想嫁的意思。
那喜婆子惧怕赵元青,早早躲到一旁不吭声。
"都想嫁的话……王四郎就一个。你们是一起嫁,还是只能一个嫁?……呃,王四郎是一个吗?没事,王四郎是不是一个也不重要。"
赵元青这一石破天惊的"一起嫁"提议,再配上后面那句自言自语的"王四郎是不是一个也不重要",直接把所有人都说得沉默了。
两个蕊娘的红眼睛都忘了眨,呆呆地看着她,如同看着奇景一般,似乎完全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喜婆子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差点没晕过去,嘴唇哆嗦着:"不、不可!万万不可啊赵姑娘!这……这成何体统!聘礼只一份,轿子只一顶,新郎官……自然也只能有一位!哪有……哪有一起嫁的道理!"
"你说不可是吧?"赵元青看向喜婆子,"好,那我限你一刻钟分出真假,不然我就弄死你。我这人就这样——我提的方案你觉得不行,我就听你的,你来分;可你若分得不好,我就活剥了你。"
她这话说完,喜婆子直接嘎巴往旁边一倒,晕了!
赵元青冷笑一声,拿了柄小刀走了过去,那喜婆子立即转醒,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求饶:"两个都上轿,两个都上!姑奶奶您饶了我吧……"
"去。"
她收了刀,重新走回队伍。
两个新娘被一起扶上了轿子,这下倒更有意思了——燕椿和垂下眼瞧去,竟然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轿帘垂下,隔绝了内外,抬轿的鼠仆们重新起步。众人心中多多少少存着质疑,可……可也不敢问。谁敢问呢?
这不明显碰瓷吗?
谁问谁全责。
燕椿和拿起他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嫁妆清单、人员名册,以及聘书,看了起来。
这是文书的工作之一,路上要随时查阅核对。
聘书
立聘书人:池阳王四郎
媒妁:喜婆子
今凭媒聘定九渎嘉陵山霞云洞锦白义鼠霞云夫人之女蕊娘为正聘之妻谨遵古礼择以寅年寅月寅日寅时为吉期迎娶过门嫁妆如下自此缔姻永结契好过门之后望恪守妇道延嗣续脉兴旺门楣。
恐后无凭,立此聘书,永存照证。
有些敷衍……没有嫁妆册子,只有他们八个人的人员名单……嗯?
燕椿和歪头想了想,这些鼠仆、人和妖,知道自己也是聘礼的一部分吗?
王四郎聘娶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新娘,而是这场送亲本身?
所谓的送亲,所有的参与者只等送到地头,便由那所谓的新郎官一并笑纳?
可不对啊……四人是玩家,玩家们只是完成任务。妖……妖们可从未提过任何利益,他们又是为什么来的呢?
名单上他的名字写着燕八郎……字迹,竟也是他的。那老汉,又是如何把他们的名字……送到这里来的呢?是仙人吗?
这其中一定有他还不知道的事情,但无论如何……
要先确定元青的立场才行。确定她的立场后,他才能……以无辜的、忍辱负重的样子,挽回刚刚的口舌之争。他的口舌,只会用来讨她高兴。
啊……想到了。
竟还真是……仙人。
义鼠……丹书铁券一样的牌子……老鼠嫁女。
凡做事无非两种,一为送灾,二为纳吉。送灾的少……人并不怕灾。
……利益动人心。
妖也是为利而来。
他余光瞥了瞥身后,试图看出赵元青有没有生气。长久以来,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基本都得出一个教训——赵元青很烦或生气的时候,她说怎样就怎样,她永远是对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乖地走了……
总之,该撒娇还是该听话,他分得很清楚。
……不对。可她为什么很烦呢?肯定不单是为了他和那厮的口舌之争。
燕椿和重新陷入思考。赵元青最讨厌的事情……
赵元青第二讨厌的事情……
他开始逐个排序,并且增加因素,把黑曜石和蕊娘也加入进来。
这对燕椿和来说,甚至是一种享受。
赵元青觉得,两个都是蕊娘?……或者是什么?总之,她觉得对方一定可信,可信到绝不会伤害蕊娘。她一定是弄清楚了什么,才肯管这闲事;而她的目的,就是让这两个人一起走。
此时才下得了山,阳光稍微出来了些,毒瘴也消了。脚下不再是硌脚易碎的人骨,而是变成了坚实的、被踩得光亮的土路,间或铺着青石板,显出些人迹。更远处,山势趋于平缓,可以看到开垦出的梯田轮廓,一层一层,依着山势蔓延而下;田里似乎刚收割过,留着整齐的禾茬,散发着干燥的谷物清香,甚至能望见几缕纤细的炊烟。
燕椿和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心下松了口气——还好他拿了水杯,不然连个过去的由头都找不到。可他前边不远的喜婆子却突然尖叫一声:"停——!"
众人停下脚步。喜婆子鼻歪嘴斜,不断耸动着鼻头,群鼠不安。最前头的鼠已支撑不住,急急地放下轿子,四处乱转,有的干脆把头埋进土里。
喜婆子大喝一声:"跪!"
哗啦啦地跪了一片。
只有那四人四妖没跪。
赵元青放下嫁妆,立刻走到燕椿和身旁,低声道:"来,坐下,得有一会儿,他不喜欢看人高。"
说罢又铺了布,拉着他坐下。
燕椿和挪了挪,凑近她,低声问:"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你的气,茂茂,我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是为了避免咱们做坏事。"她悄悄道,"你打不过他,如果真是死仇,我就要杀人了,我不想杀人。那你会生我的气吗?"
他抿嘴一笑:"我不会,元青,我也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我今后再也不同人争执。"
"那也不行。总之,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可以欺负回去;你欺负他我不管,但别弄成那种……生死之仇就行。我不会欺负人,可若有人欺负你,我会杀了他。"她悄悄又道,"但你尽量别惹那种有天命的人,比如我徒弟那样的——那种杀起来咱们要赔,得一起帮人干活。"
他低头咬着唇笑了一下,郑重答:"好。"
又暗想:……弄清楚了。
然后悄悄拉住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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