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7、送嫁二 燕椿和 ...
-
燕椿和相信如果他不来,赵元青只会当没看到,她不会去打那猪妖,她几乎不关心这些事情,多做少做对她来说没区别。其实崔七娘不重要,猪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元青要立威,要杀鸡儆猴。
她用一件随意的小事引起冲突的苗头,先打人,来避免更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比如让他去抬轿子。
赵元青不会要求他特别,她可以做两人份,把他那份也一起做了,但她为了避免别人找他麻烦,为了避免别人有意见,要先下手。
如果一开始就软弱可欺,大部分人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但正因为先表露出实力来,才能寻求公平。
因此他也没抬轿,老实跟在赵元青身边。
队伍抬着那顶红轿沉默地踏入上山的小径。脚下的路渐渐不再是泥土,而是变得硌脚而脆响——那是层层叠叠、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发白变脆的骨头铺满了整条山路,踩上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碎骨、肋骨腔、碎裂的骷髅头随处可见,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越往上,雾气越发浓重,却不再是单纯的水汽,而是转变为一种带着淡淡腥味的毒瘴。瘴气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黄绿色,缠绕在枯死的树木枝桠间,如同无数飘荡的鬼手。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刺痛,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这瘴气有毒!”张道士低喝一声,袖中滑出几张黄符,指尖一抖,符纸无火自燃,散发出淡淡的檀香气,勉强驱散了周遭一小片区域的毒瘴,但范围有限。
胡十一郎皱了皱眉,扇子轻摇,一股带着狐骚味的白烟从扇骨中溢出,缭绕在他口鼻间,过滤着瘴气。崔七娘则似乎并无大碍,蛇类本就不惧许多毒物,只是冰冷的竖瞳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云郎和李飞赶紧用衣袖捂住口鼻,脸色发青。常有亮咳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柳文元差不多已经好了,野猪皮糙肉厚,他也不畏惧瘴气,只走在最后盯着前方的赵元青,目光阴晴不定,但他不能再惹她。
燕椿和神色如常看向山路两侧,一具具完整的骷髅被以一种扭曲痛苦的姿态捆绑在枯树上,有的张大了下颌仿佛在无声尖叫,有的伸出骨爪似乎想抓住什么。更有甚者,一些骷髅头上还残留着干枯的皮肉和头发,黑洞洞的眼窝死前的不堪,有些还挂着少许皮肉,只是如同腊肉一般失去水分,脂肪和瘦肉混杂在一起,呈现一种黄黑掺杂的颜色。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两个绿灯笼。
张道士大喊一声,“快,瞧见绿灯笼了!”
他话音未落,那两盏幽绿的灯笼猛地晃动起来,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调整视线!与此同时,前方原本看似山壁轮廓的阴影骤然蠕动起来,赫然凭空出现一个洞穴。
上面正书霞云洞三字。
但张道士却顿住了脚步。
他摸了摸肩膀上扛的东西,那东西带着毛发,前细后粗,是温热的的,肉一样的感觉……触感明确无误地传递到指尖……那绝非轿杠!
他猛地侧头,借着那幽绿灯笼和渐起的惨淡月光看去,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他肩上扛着的,哪是什么光滑的轿杆?分明是一条粗长、僵直、带着灰黑色硬毛的……老鼠尾巴!尾巴根部兀自淋漓着暗沉的、几乎凝固的血液,冰凉粘腻,那肉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袍上。
轿子呢?!
人呢?!!
为何……?!!
张道士悚然低喝一声,下意识就要松手去抽背后的法剑。
然而,就在他肩膀微动、意图卸力的刹那,那冰凉僵直的鼠尾猛地一颤,仿佛活了过来!其上粗硬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钢针般刺透道袍,深深扎入他的皮肉之中!
他痛叫一声,突然浑身僵直,气血凝滞,竟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无形锁链捆缚当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唯有眼珠还能艰难转动。
身体……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张道士迈了一步,很快,他又迈了一步,而此时前方的幽绿灯笼更胜,霞云洞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粉褐色的豁口!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洞入口!那豁口边缘是不规则的、湿润的、带着粗硬刚毛的肉质!豁口内里深不见底,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壁上布满了粘稠的、拉丝的涎液,几根如同破败石笋般巨大、歪斜、沾着腐肉的黄褐色牙齿狰狞地矗立在洞口上下!
一股子恶臭带着浓重腥气袭来,张道士跌跌撞撞地往那洞口跑去,将将快到洞口时,张道士突然听身后传来了什么动静,但他此时身体不由自己,只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直直钻入那洞内,口中喊着什么蕊娘,洞口一合。
“噗呲——”
那人被拦腰斩断,洞口内探出红肉长蟒一条,将那人下半身也卷了进去。
咀嚼骨肉的声音……就在他前方不足一米之地,张道士被溅了一身的血。
……他骇然捂住嘴。
与此同时,赵元青正按着一只大老鼠暴揍。
她最后一拳捶晕老鼠后,拖着老鼠尾巴抡圆了往山壁撞去,“砰”地一声那老鼠摔在地上,她提剑剑尖指向老鼠心脏处,“一起来的人呢?”
“在……在喜婆婆那!”老鼠化为短打男仆大声求饶,“是……是喜婆婆饿了,想吃些外食,咱们家主人……主人小气!女大王,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这老鼠化为人形额顶一撮白毛,赵元青忍着怒意继续问:“喜婆婆是什么?老鼠?”
男仆不断跪地求饶,“是,是老鼠,喜婆婆是帮咱们义鼠卜亲说亲的,地位崇高,咱们也得罪不得啊!”
她削去他额顶白毛,“滚!”
那男仆立即化为小鼠离开。
赵元青回去拎着本来背在身上的鼠尾继续朝前走。
没多久,她也看到了那灯笼,她运起轻功提剑过去,张道士正咬着符纸挤破了指尖血死死抱着洞口旁的树维持清明,见她来了大喊,“离这妖怪远些!刚刚李飞便被她活活嚼吃了!”
赵元青闻言看了过去,
那两只幽绿的灯笼,竟是巨鼠妖泛着邪光的眼睛!所谓的洞口,是它大张着的、滴淌着粘稠涎液的嘴!那粉褐色的肉质豁口是它的唇颚,参差矗立的黄褐色石笋是它磨损严重的巨齿,洞内暗红拉丝的肉壁,正是它的喉咙深处!
最诡异的是那鼠头巨大不说,还长了一双笑眯眯的笑眼,它慈爱地看着她,风中传来了一个老婆子的声音。
“孩子……快来,我知道你要什么……”
“来我这里……婆婆抱抱你……”
“很辛苦了吧……让婆婆来帮你分担……”
她走过去拎下张道士,“看到跟我一起来的人了吗?”
张道士一愣,急忙摇头,“快,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我咬破了中指抹在灵台处才勉强维持清明!快走!”
她放下鼠尾,低头捡了几颗石头,灌注全身内力,如同投掷巨石般,狠狠砸向两个幽绿灯笼。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叫!
那巨鼠妖显然也没料到突然遭此重击,吃痛之下鼠头不知为何掉了,重重地向这边滚了来,赵元青翻身提剑扎了那鼠头,狠狠一撬,鼠头停了,但鼠骨也被撬飞,张道士此时已经挣脱了控制,但瞧见这画面立刻转回身呕吐起来。他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他方才被妖法控制,气血逆行,心神本就受创,再受这强烈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赵元青脸阴沉沉地走到他面前,“塞给你老鼠尾巴的时候你没发现吗?”
她递给他一瓶水,瞧见他不会打开,又自己拧开给他,张道士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他喝完抹了抹嘴,拱手道,“多……谢姑……女侠,我……并不晓得那些妖怪何时换的,只是送亲……我以为咱们是帮那善妖的忙……因此便……放松了警惕。”
他又看了看那鼠头,“这……这妖死了?为何如此轻易?”明明是恐怖的大妖气息。
“没死,是……”她想了想,“守宫的尾巴那种,碰到危险它把头扔了。”
张道士呆滞地看着她,“头……?扔……了?”
“你那边没妖吗?”
“有,只是……多为善妖,恶妖都被关在锁妖塔内。”
“你们那边善和恶的定义是什么?”她不解问他。
“为害一方?吃人、杀人了吧……大多是这类。”
赵元青不想说话,抿着唇拎起鼠尾继续往前走。
……
而真正的霞云洞中,燕椿和和常有亮坐在床上,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常兄不如牺牲一下?”
常有亮咳了两声,“我……我身体不好,实在消受不起,小弟……也不敢专美于前,咳咳咳……”
他用袖口抹了抹嘴,又奄奄一息道,“燕兄都自备了嫁妆……何不……何不……咳咳……”
燕椿和又叹了口气,心道这位常兄还是快些死来的好些。
而那常兄边咳嗽边用余光打量对面的女子,她年纪看来三十上下,却生得一张娇美瓜子脸儿,粉腻腻透着一股子妖媚气。最奇是那一头长发,恰似乌云盖雪,又似墨中掺了银丝,黑白交错,更无一根杂色,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不知是何骨材磨就的细长簪子,莹白渗人。
身上穿着件绛紫色缎面袄子款式更是古怪,既非时兴的宽袖大袍,也非利落的短打,袖口收紧,用同色但略深的线绣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缠枝纹,细看那纹路,竟似无数细鼠尾盘绕而成。耳垂上坠着的一对小小的、殷红如血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点凝固的血珠,平添了几分诡艳之气。
那女子笑盈盈开口,“二位自天而降,尽用了障眼法遮蔽容貌,一个呢,带了通天犀角簪,另一个呢,手持通明蚕帕子,不若一起从了我?我乃义鼠,宝贝和人,我只求一个,如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