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错认温柔 他道歉了 ...
-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骆姐翻阅文件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响着。
她认真地看完所有内容，合上文件，对陆凝说：“做得不错。我把需要修改的地方都标注好了，改好之后发给我就可以实施。争取今天把文件发给各部门准备，这样我们下下周就能顺利开课。”
陆凝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口气：“谢谢骆姐，我马上就改。对了，对方那边提议能否在下周五先试开一节课，我们这边能安排得过来吗？”
骆姐思索片刻，然后点头：“可以。你去联系排课老师，确认好时间和地点。”
“好的，我这就去。”
—
“时间能晚一个小时吗？”筱雪看着排课表问，“Michael那边刚下课就赶过来，时间有点儿太紧，还是稍微晚一点比较好。他路上也能轻松些，到了还能稍作休息。”
“没问题，真是麻烦你了筱雪，这次临时加了一节，还临时找你安排，真的谢谢。”
“哎呀，小事啦。小凝你赶紧打电话说一声，要是现在不说，到时候不好改了。”
陆凝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却突然停住了指尖。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忙了一天才暂时忘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工作上不能出任何差错，她清了清嗓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拨通了张茗睿的电话。
“张先生您好，我是陆凝。昨天说的下周五那节课，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请问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的，只有老师过来吗？”
“第一次课我也会到场，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处理。”
“好，那就麻烦你了，下周见。”
陆凝挂掉电话，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做完后，她走到骆姐办公室汇报情况。
“陆凝，前台有人找你。”
她愣了一下。工作这些年，从未有人到公司来找过她。带着一丝疑惑，她朝前台走去。隔着玻璃窗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禁猛地一怔，一时有些慌了神。
陆凌转过头，看着她。
七年不见。
“我问了张茗睿，他告诉我你在这儿。”
陆凝怔怔地站着，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乱了。她低着头，肩膀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试图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双手在身前交叠，指尖用力地摩挲着彼此，反复不停，仿佛只要这样，她就能从这窒息的气氛里抓住一点点安稳。
掌心已经出汗，手指微微颤抖，却浑然不觉。心里一团乱麻，委屈、愧疚、无力……全都混在了一起，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冲上来，把她裹得几乎站不稳。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也不想哭。可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酸，像是身体早就记住了，在他面前，她就应该低头、哽咽、软弱。
她曾经就是那样的——懦弱、逃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哪怕是受了伤也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可是这几年，她努力让自己变得不一样，去直面那些曾让她崩溃的东西，去学会咽下眼泪，说出自己的声音。
她不想在公司里崩溃，不想在他面前掉泪，更不想再看到那个无能为力、眼泪汪汪的自己。
所以她咬紧了牙，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抬起头，却始终没能成功。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陆凌似乎也有些不自然，表情里透着几分尴尬，但语气仍旧平静：“你应该快下班了吧？一起吃个晚饭吧。”
陆凝一愣，最终也没敢抬起头来看他。生怕抬头的瞬间眼泪会夺眶而出。
心脏怦怦跳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稍等。”她低声说道。
陆凝转身离开，步伐不快，却透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决绝。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生怕那一点点勉强维持的镇定，会在他面前彻底崩塌。
她径直走向卫生间，脚步越来越急，像是再多停留一秒，那股情绪就会彻底击穿她的防线。
推开门，关上反锁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墙上，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仰起头，死死咬着下唇，鼻尖泛红，眼眶湿润，却愣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一次次地冲上来，一次次地被她硬生生地逼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时候。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声音冷硬又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直到心跳慢慢平稳，直到眼眶不再发热，直到镜子里那张脸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
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眼角微微发红的脸。眼妆有些花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指轻轻把眼尾的妆痕擦匀，用纸巾抹去眼角的湿意，反复检查确认没再露出破绽。
几分钟后，陆凝重新回到办公位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整个人仿佛裹上了一层冷静的外壳，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在卫生间里，和眼泪打了一场悄无声息的仗。
她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
“怎么了？谁来了呀？”云荟一边递过骆姐的文件，一边好奇问。
陆凝随口敷衍了几句，把问题略了过去。
说来的人到底是谁，她自己也难以定义。是父亲朋友的儿子？是少年时代的玩伴？还是——仇人？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对他来说，她大概什么都不是。
她简单收拾了东西，跟骆姐打了招呼，提前离开了公司。
陆凌带她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的。”
陆凝苦笑，但还是道了声谢。
初中那年，父母离婚，她搬进了陆凌家。一开始，因为父亲曾帮过陆凌家，一家人对她还算亲切。但到了高一，父亲突然停止了生活费的汇款，母亲也彻底失联。
巧的是，那段时间陆凌的留学申请出了问题，没能拿到全奖，需要部分自费。家里本就不富裕，忽然多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她。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陆凌的母亲情绪变得极不稳定，经常把一些琐碎问题归咎到她头上，一骂就是几个小时。起初陆凝还会试着缓和气氛、道歉，或者承诺将来一定报答，但后来她明白，不论她说什么，反而会招来更持久的责骂。
每当家中来客，冷言冷语便随之而来，让她无所适从。久而久之，陆凝学会了“消失”——低着头、说话轻、站在角落里，努力不被任何人注意。
那次吃日料，是她唯一一次随他们外出聚餐。
那天正巧她刚回家，就被一同带去参加陆叔叔朋友的饭局。以往这类场合她是被排除在外的。
她坐在桌边，生怕引起注意。吃得慢而安静，一口鱼片要嚼很久，只为让别人忽略她的存在。
陆凌大概就是从那天起，误以为她喜欢日料。
可事实上，那是她第一次吃，不知鱼是生的、是凉的，又恰逢生理期，回去便拉了一整夜的肚子。
想到这些，陆凝只觉得心里有些苦涩，低落地夹着菜，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愿与他多谈。毕竟——他的很多委屈，也因她而起。
她默默吃着，只希望这顿饭快点结束。
陆凌看着她始终沉默，心里也沉甸甸的。那天他说了那样的话，总该开口道个歉。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和犹豫，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一字一句都极为郑重：“那天是两个公司的聚会，太晚了，打不到车，所以张茗睿才说顺路送我一程。”
陆凌怔了一下。
“我知道。”他低声开口，“那天……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陆凝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着饭。
“都快十一假期了，你怎么回去？”陆凌勉强找了个话题，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陆凝微微一怔，手上正要送进嘴里的筷子停顿了一下。陆凌注意到她的动作，但也没多想。
其实从高中毕业后，陆凝就没再回过家。陆凌显然不知道这些——也难怪，那时他已经出国了。自那件事后，他便彻底厌恶她，又怎么会关心她的近况？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看着她微妙的神情，觉得有些奇怪。空气又沉寂下来，他只好接着问：“还没想好？”
“不是。”陆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有工作。”
陆凌正想追问是什么样的工作，竟然假期也不能回家，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屏幕震动不停。他只好把话咽下。
陆凝看了一眼来电，说了句“抱歉”，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
陆凌目送她走远，心里莫名复杂。电话那头似乎让她很高兴，她一直在讲，笑容越来越明显，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撒娇般的语气。这样的陆凝，他从未见过。
她从小就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在别人面前总是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可此刻的她，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电话结束后，陆凝拿着手机回来，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那番轻松愉快的样子从未存在过。陆凌想问点什么，却被她刻意掩饰的情绪和疏离的态度挡在了门外，话又咽了回去。
陆凝觉得胸口一阵压抑。她原以为还清债务，就终于可以摆脱过去，自由地去过自己的人生，没想到命运又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晚饭结束，她轻声说了句“我还有点事”，便匆匆告辞。
刚才那通电话是小萌打来的。今天是小萌朋友的生日，大家正在KTV包间里布置惊喜。陆凝挂断电话就打车赶了过去，玩到凌晨，便直接去小萌家住了。她把遇到陆凌的事简单说了。
“真是的，明明早就断了，又偏偏遇上了。”小萌一边卸妆一边嘟囔着，“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陆凝靠在床头，声音很轻，“他说了对不起，我也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以后，就这样了。”
小萌点点头，语气淡淡地应了声：“嗯，说得对。”
陆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简单洗漱后，她钻进被窝，关了灯。
黑暗中，睁着眼的陆凝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她不知道，有些故事，从来不是道个歉、说清楚，就能真正结束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错认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