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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意初显 竟然被他这 ...

  •   张茗睿察觉到了陆凝的异样,以为是陆凌的玩笑让她不自在。于是他抬头看向陆凌,没有笑,也没像平时一样顺着打趣,反而一反常态地略带正经地说:“别乱说,是今儿饭局上刚认识的,打不到车,我送一下。”

      陆凝震惊于陆凌的出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出国很多年了吗?

      冷风贴着脖子往下钻,她却浑然未觉,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坠。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听到陆凌的声音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最羞耻的阶段。而陆凌,是目睹这一切的在场人,也是厌恶她最深的那个人。

      她永远记得当年陆凌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些让人难以承受的愤怒都发泄到了她身上。她无从解释,也无力反驳,只能躲避他的一切。

      而现在,那个曾经在她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的人,竟突然出现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酒意未退的片刻。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揪住张茗睿衬衫的下摆,却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张茗睿低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冷得发抖,皱眉道:“是不是冷了?”

      不等她回应,他干脆将自己的外套也披在她身上,一边语气轻柔地说:“小心,别摔了。”

      陆凝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浸没在冰水中,喉咙发紧,耳边尽是血液轰鸣的声音。她本想移开身体,拉开些距离,可双腿像灌了铅,竟动也动不了。

      陆凌会看到吗?他认得出我吗?他还记得我吗?……

      可即便他认出她,看她此刻的狼狈模样,也只会更觉得她可笑吧。

      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露出一点情绪,但指尖早已悄然收紧在袖口中。张茗睿仍在扶着她慢慢往车的方向走,而她的神经,却绷得比风还紧。

      陆凌罕见地看到张茗睿如此细心地照顾女孩儿的一幕,挑了挑眉,语气还带着轻松:“稀奇啊,咱张大少爷今天怎么这么贴心了?你不是一向都... ...”

      他话没说完,视线越过张茗睿的肩,落在那个被他扶着的女生脸上。

      他怔了一瞬,笑意凝在嘴边。

      陆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缓缓靠近,本来一脸打趣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女生身上,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但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身影、那步伐……还有那披在肩上的长发,和那种小心翼翼却又撑着自尊的姿态——

      像极了一个人。

      他眯了眯眼,直到她走到离他不过五六步的地方,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一瞬间,时光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是陆凝。

      他脑子里“轰”地一声,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口了,甚至早已封存在记忆深处,可就在这一刻,那些被他硬生生压下去的情绪,像是在这一声不响的重逢里全线崩塌。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一直没消息了吗?

      她怎么——会和张茗睿在一起?

      而且那样近。

      他的视线悄然落在张茗睿扶着她的那只手上——稳稳地扶着她的手臂,而她,不仅没有躲开,甚至乖顺地靠着,像是习以为常。

      陆凌心里腾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以前他跟张茗睿开这种玩笑,什么“又是哪个小姑娘”、“你真是桃花不断”之类的,张茗睿总是笑嘻嘻地顺着接话,这会儿居然认真解释了——“只是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她打不到车而已。”

      太反常了。

      而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张茗睿正在伸出另一只手,想要从她另一边扶稳她肩膀的那一刻,陆凌没忍住,率先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陆凝的手腕,把她从张茗睿身边扯了过来。

      动作不重,却极有力。

      陆凝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踉跄着扑进他怀里,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条件反射般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仿佛在空气里凝固了。

      “陆凌……”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酒意和一种深深的慌乱。

      陆凌低头看她,一股怒火几乎是在一瞬间压不住地冲上心头。

      她的脸红红的,眼神迷离,身上披着男人的外套,他用力地抓紧她,那力度痛得让陆凝忍不住皱了眉。

      他嗅到她身上的酒味,刺鼻、混杂、毫无分寸,仿佛她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了。

      她竟然成了这样的人?

      “你就这么晚了、喝得烂醉,还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这样亲密——陆凝,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这么不堪吗?”

      他声音低沉,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像是要摇醒她一般,透着一种几乎失控的怒意。

      陆凝脸色苍白,她想挣开,但他手上的力道像铁箍一样将她困住。她不是没挣扎,只是挣扎得无力、又委屈。

      “我没有……”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只是……”

      她语无伦次,像喝得真的有些上头了,却还是倔强地不肯低头。

      张茗睿终于忍不住开口,“凌哥,你误会了,我们……”

      陆凌目光一转,冷冷地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逼得张茗睿话顿住了。

      陆凌低头看她,冷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自由?没人管你,可以怎么样都行了?”

      陆凝猛然抬起头,眼中竟然有水光。

      就在这时——

      铃声突兀地响起。

      一瞬间,气氛像被撕裂。

      陆凌手上一松,她仿佛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仓促地接起电话:“……你好,我马上来。”

      她的声音有些颤,甚至带着一丝逃离的意味。

      陆凌怔住。

      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那不是张茗睿的车,不是任何人的车。她只是,一个人,叫了车,要回家。

      而他,却已经把愤怒发完了。

      可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

      而有些关系,再拉回来,已经晚了。

      陆凝挂断电话后,仿佛从混乱中彻底抽离了出来,转头看向张茗睿,声音平稳清晰,仿佛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张先生,贵公司提出的需求我明天整理好再发您。今天谢谢了,车我自己打到了,不麻烦您了。”

      说完,她将外套还给张茗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街口,脚步比来时更稳,却也更冷。

      她没有再看陆凌一眼。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身影渐渐融入远处昏黄的路灯光下。那一刻,在陆凌的视线里,她走得坚定又决绝,仿佛真的不在乎了。

      可他看不到——

      在转身的刹那,她眼眶就已泛红。

      风吹在脸上,那不是冷,是泪。

      她咬着唇,走得越快,眼泪却越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一滴一滴,落在夜色里,悄无声息。

      她哭了,哭得压抑,哭得无声。

      像是把所有的委屈、不甘与心痛,都藏进了背影里,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离场。

      原地,只剩下沉默的张茗睿和陆凌。

      而陆凌,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却不知道,那背影之后,是怎样的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陆凝走远后,张茗睿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他扭头看向陆凌,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神一变:“陆凝?”

      陆凌冷着脸没说话。

      张茗睿皱眉:“靠,不会吧——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你爸朋友的女儿?之前住你们家的那个?”

      陆凌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张茗睿这才整个人清醒似的,“我说呢,我白天听她说叫陆凝,就觉得耳熟,还以为是哪个同名同姓的朋友,完全没想到是她。”

      “我说你刚才至于那样吗?人家姑娘好歹也是你认识的,刚刚那架势我都吓一跳。我都说了是在饭局上认识的,她也不是和我一个人喝酒。这么晚了她叫不到车,她又醉了,我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吧?她自己差点摔了,我扶一下怎么了?”

      陆凌的手停在车门上,始终没有拉开。他的目光盯着陆凝消失的方向,夜风从领口处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她了。

      可一闭上眼,记忆就像长了刺的藤蔓,从脑海深处抽枝蔓延。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奖学金名单刚贴出来。他站在教学楼前,拿着手机盯着那排字母不动,直到掌心出了汗。

      他排第四,还是没有进前三。那意味着:拿不到全额资助,只能选择部分自费。

      在别人眼里,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可对他来说——不是。

      他早就查过了,一年学费加生活成本高达几十万。正常情况下他们家咬咬牙也能撑,可几个月前,母亲刚被通知下岗,工作还没着落,手头正紧。他原本是奔着那“全奖”去努力的,咬牙备考、申报、刷面试,就等着一张无负担的入场券。

      所以,当这个结果出来时,他只感到一阵刺痛。他不想承认是自己不够好,于是本能地,想抓住点别的什么。

      那天回家,屋里出奇地安静。

      推开门的一瞬,客厅的灯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身前摊着几份带有招聘信息的报纸,低头默默翻看,神情憔悴而专注。

      自从得知结果起,她几乎没怎么说话。沉默成了她表达情绪的唯一方式。陆凌知道,她不是不难过——她是太自责了。

      她责备自己不够努力,责备自己没能力留在岗位上,责备自己连个稳定的工作都保不住,才让儿子的出国梦就此搁浅。

      那一刻,陆凌站在玄关,喉咙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凝刚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刚煮好的汤,轻手轻脚地走着,她本能地感受到此刻的氛围很不好,可她却无处可躲,只得缓缓地抬起头,见他脸色不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地问:“要不要先喝点热的?”

      陆凌没接,也没回答。喉咙还残留着那股哽咽的涩意——刚才站在玄关,看着母亲瞬间苍老多岁的身影,他几乎忍不住落泪。那一刻,他的所有怨恨都无处安放,想责怪谁,却发现根本没人可以责怪。

      母亲憔悴得让他心疼。他明明知道那份全奖不是因为她才丢的,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把“失败”两个字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当他转头看见陆凝——那个理应最没有资格影响他未来的人——情绪像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

      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向书桌,猛地将手中的资料“啪”地甩在桌上,厚厚一沓纸砸出沉闷的响声,在静得过分的屋子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陆凝一怔,动作僵在原地,手微微一抖,汤碗里的热气缭绕,她却不敢再靠近,只能低头将碗悄悄放回桌上。屋子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凌的眼神阴沉得吓人,像压抑许久的雷雨,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他猛地抬手,一把将那碗热汤扫落。

      “砰——”一声巨响,滚烫的汤汁四散,瓷碗应声而碎。

      汤水泼在陆凝的手腕上,灼热刺骨,她惊叫都来不及,指尖剧烈一颤,碗底炸开的瓷片划过她掌心,鲜血倏地涌出。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全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伤痛和惊吓击中。她眼神空茫,唇色发白,却没有哭,也不敢哭。

      陆凌站在碎片之间,脸色扭曲,怒火如浪潮翻涌,他咬紧牙,冷冷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嫌恶、憎恨、厌烦——

      “你怎么还不滚得远远的?”

      那句话,如利刃穿心,将她仅存的一点安稳撕成碎片。

      陆凝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猛然击中。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又因为疼痛不敢动。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想遮住伤口,也想藏住那快要溃堤的情绪。

      她不敢哭,但她的手在发抖。

      他摔门而出,带着那句冰冷的“滚”字,带走了一屋子的温度。

      那天风很大,他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脑子里一团乱。

      张茗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回去吧。”

      陆凌的思绪被张茗睿的声音拉回现实,没有回应,只是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夜色冷得像水,他指节攥紧方向盘,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红灯跳转,车子缓缓驶出。

      街道恢复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某些回忆一旦被翻起,就像落进水里的火星——迟早会烧出个出口来。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这场早该结束的纠葛,也许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意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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