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忐忑交错 不停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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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聊天，起初几乎每天都在持续。早上刚醒来，彼此的“早安”像是例行的仪式；下班路上，说一声“到家啦”，再顺带聊几句工作里的小插曲，像谁在群里说错话了，谁又带了好吃的零食。
陆凝偶尔会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你今天累不累？”或者“晚上吃什么呀？”语气不轻不重，带着点不自觉的暧昧试探。程奕总会回，大多时候还带点玩笑，像是默认了这种若有似无的默契。
那时她习惯把聊天框挂在常用的最上方，一看到亮屏就点开，熟悉的名字带来某种踏实的存在感。
可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他的回复开始慢了。
有时候是一两分钟，有时候是几个小时，更多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才看到的“刚看到，昨晚睡太早了”。
她盯着那句“睡太早了”时，忽然意识到，那些持续不断的联系，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习惯，而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翻着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的一段对话：
【程奕】：今天茶水间的咖啡机又罢工了，我的命和它一样不想上班。
【陆凝】：你才周一就罢工，会不会太快了点？
【程奕】：我想周一退休，周二旅行，怎么，你要不要一起？
那时她看着屏幕，心跳忽地慢了一拍，忍不住笑出声，却又不敢真当真。
而现在，新消息还是上周五晚上陆凝问他：
【你今天下班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落差。像是站在离岸很近的位置，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块礁石。
她总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那天晚上张茗睿送她回家，被同事看到后，公司里那些议论声传到了程奕耳朵里？是不是他以为她和张茗睿之间有什么？
那天年会结束，她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张茗睿带走了，又被任娜有意无意地说了出去，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陆凝知道，程奕一定也听到了。
不知道程奕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无数次想要解释，可程奕并没有真的问过她什么。她只能把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哽在喉间，谁也没说出口。
这种单方面的揣测，成了她内耗的源头。
她开始频繁地刷微信、点开聊天框、盯着已读的提示发呆。每一次消息延迟的时间都会被她无限放大，哪怕只是一两个小时，也能让她焦虑一天。
“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是不是已经觉得我很烦？”
“我是不是太主动了？”
各种想法像藤蔓缠绕，让她越陷越深。
可每当他回复，她又立刻轻飘飘地飞起来。
【今天太忙了，刚看手机。你吃饭了吗？】
短短一句，就像一根绳子，把她从悬崖边拽回来，重新拽回到他身边。
她靠在椅背上，心跳缓下来，手指飞快地回了句：【吃了，你呢？】
她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对，明明两人什么都没确定，关系也没有真正明确，甚至连一次像样的约会都没有过，她却已经陷进去了，陷得彻底又毫无保留。
她一度以为，是不是那晚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意。
——要是他真的误会了我和张茗睿怎么办？
——我要不要解释？
——可我们连关系都没确定，我解释什么呢？
“陆凝，表格做好了没？我今天必须要用了。”
小陶的话把陆凝的思绪拉回现实。陆凝惊觉，差点儿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她打开文档，明明内容不复杂，却改得错误百出，最后还是隔壁的同事小陶提醒：“陆凝，你这表格数据贴错了，A3那行不是昨天刚更新过吗？”
她愣了一下，连忙道谢，手心却渗出冷汗。
心不在焉已经成了常态。
偶尔，她也会从混乱的情绪里短暂清醒过来。
她问自己：程奕真的对我有意思吗？如果有，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进一步？为什么他可以忽冷忽热得这么自然？难道这只是他待人接物的一种方式？
可下一秒手机一响，只要是他，她就什么都忘了。
这一天的下午三点，她拿着资料路过茶水间，看到程奕正拿着手机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快速划过屏幕，似乎在处理消息。
她悄悄停了一下脚步，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端起咖啡走回办公室。
她咬了咬唇，继续往前走，低头一看手机——他没有回复我。
“他明明刚拿着手机……”
她心里涩涩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他在忙别的事情，没看到。”
“也许他等有空再认真回。”
可理智再怎么努力，也压不过那种悄然升起的委屈感。
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却依旧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她回忆那些微信里的语气、措辞，每一句都像糖，又像钩子，甜得太像真的，却总也拽不住。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那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细致地回应她的情绪？为什么她随口提起想吃的甜品、想去的展览，他总是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愿意陪她下班后绕一段远路，就为送她到地铁站口？为什么在她加班到深夜时，主动发来一句“别太累了，早点回家”？那些关心，不像是出于礼貌，更像是一种……在意。
她越想，心越乱。
如果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朋友，那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可如果是喜欢，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了？
陆凝抱着手机，盯着微信里置顶的和他的聊天框，心里像是掉进了一个忽冷忽热的漩涡里。
他是不是在忙？但都下班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在加班？那就是没看手机？可也不对啊，以前晚上这个点他总是回得很快的。那就是……他不想回我了？
她一下子慌了，又恼了。
是不是我太主动了？是不是他已经开始觉得我烦了？
要是不喜欢我，干嘛一开始那么温柔、那么贴心，明明什么都答应，现在却像突然抽身一样，就这样把她突然扔进一场无声的冷战。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难过。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回他消息，不该对他产生期待，不该为了一句“下班了”就开心一整晚。
她困了，却舍不得睡，怕漏掉他的一条消息。
凌晨一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在吗？】
是程奕。
她的心“咯噔”一下跳起来，瞬间清醒，连忙回：【在！】
他回得很快：【今天的资料我刚刚补看完，发现我们部门那个数据的格式有点问题，明早开会我会提前提一下。】
她盯着那段话，愣了好几秒。
不是闲聊，不是关心，是工作。
可她还是笑了，指尖飞快地回复：【好的，我也再检查一遍。】
那晚她睡得很晚，梦里也在和他聊天。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容易满足，可还是忍不住。
她知道，这样悬着的关系太不踏实，可只要他还回她消息，她就愿意继续，哪怕只是一条工作提醒，也好过彻底沉默。
她早已把自己交了出去，一点点，很慢，却很深。
她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也不敢去想。
可她不愿意停下，不愿意割舍——
哪怕只是每天早上的一句“早”，她也贪恋得像在谈一场认真的恋爱。
直到那天上午，市场部和招标部联合开会。
是王总牵头主持的，说有一家新客户终于确认了合作意向，要在春节前完成首次集中培训。
“是金陵科技，他们之前比了很多家，我们程奕跟了一个多月，这几天才刚敲定。”
王总说完，还拍了拍程奕的肩，“小程这段时间基本天天跑客户现场，嘴皮子都磨破了快，这才拿下的。”
陆凝一愣，扭头看向程奕。
他正低头翻资料，没有看她。但那一瞬间，陆凝心里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又迅速落地。
原来，他是真的在忙。
骆姐说道，“听说金陵项目是程奕死磕下来的，客户开会从来不提前通知，他都能半夜过去补材料。”
王总回复道，“是啊，小程对工作是挺拼的，做事也成熟稳重。就是个人问题该抓紧了呀。”
王总的一句小玩笑冲淡了办公室里略显压抑的氛围。
她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敏感，又隐隐生出一丝羞愧。
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是真的在忙。只是没能及时回她的消息而已，而她却在这段时间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怨他冷淡，甚至在心里把他当成了那个“故意吊着她不理她”的坏人。
想到这里，陆凝心里一下子软下来，连带着先前那些怨气也都变得无处安放。
他明明对她一直都很好，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敷衍她的消息，哪怕偶尔晚一点回复，也总会补一句“刚忙完，抱歉”。
而她呢？在他最辛苦的时候，不但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还把精力全耗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一味地等他来安抚。
陆凝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太小孩子气了。心里难过得有些发酸，鼻子也跟着泛起涩意。
她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悄悄发誓：以后一定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了，要更懂事一点，更体贴一点，更好地对他才行。
她抿了抿唇，默默在会议记录本上记下“金陵科技——任务安排”几个字。字写得很轻，却写得格外认真。
合作正式开始后，市场部和招标部的联动变得更加频繁，陆凝和程奕也开始有了更多面对面的接触。也让陆凝对生活又再一次有了期盼。
这天下班前，程奕在大群里说：“招标那边辛苦了，今晚辛苦你们再盯一下，我先撤了，明早我们碰一下流程。”
陆凝看到这条消息时，本能地看向市场部的门口。程奕已经背着包走了，步伐干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微信上私聊过了。
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工作太忙了，还是……他已经不想和她聊私人的事了。
而更让她迷惑的是，哪怕那天深夜她说自己为金陵的方案改到两点，他也只是回复了一句“辛苦了，早点休息”，再无多话。
曾经那个愿意和她调侃一整晚电影剧情、分享咖啡口味的程奕，就像从微信里退场了一样。
陆凝摇了摇头，镇定了下心神，告知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是他太忙了，忙完了太累了要休息所以才不回复的。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不要像上一次一样误会他了。”
陆凝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天程奕打出了一串文字，“太心疼你了，快点儿去睡吧。”
但程奕迟迟没有发出去，“这样说，是不是太过了，对小女孩不太礼貌吧。”
想了想还是删除了，最后只是规范性地说着，“辛苦了，早点儿休息。”
第二天晚上陆凝留下加班，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只剩她一个人还在电脑前改最后一版项目书。
等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大楼外的风有些凉，吹得她下意识把围巾拉了拉。
刚走出楼门，正巧看到程奕从另一侧推门出来，像是刚结束和客户的电话，还在低头发语音。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还没走？”他收起手机，语气温和。
“嗯，改方案拖得有点晚了。”陆凝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语气轻轻的，带着点疲惫，“你不是下午就外出了吗？”
“临时客户改了时间，刚回来，楼下停车。”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梢上的风里，“吃饭了吗？”
陆凝摇头，笑着说：“还没呢，打算回去叫外卖。”
“那走吧。”他侧身让了让，“一起吃点。”
陆凝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脚步却有一瞬迟疑。
但他没有催她，只是在旁边站着，像是等她的决定。
风把他头发吹得有些歪了，他伸手抚了下，没再说什么，只静静地等着。
陆凝轻轻吸了口气，说：“好啊。”
饭店不远，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小馆，灯光柔和，人不多，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那个鳗鱼饭？”
陆凝心里一震，“他居然记得”。
点完单后，气氛轻松了许多，像又回到了最初那几次聊天时的自在。
程奕聊起这段时间跑项目的事情，也问了她最近是不是很忙，陆凝说还好，最近很开心因为一直喜欢看的柯南的剧场版预告出来了，想看。程奕听到她喜欢看柯南，两人商量好等柯南剧场版上映就一起去看。
那一刻，陆凝心头突然一颤。
她开始肯定自己之前告知自己的话，他不回消息是真的因为工作忙，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程奕——那个记得她不吃生姜、知道她喜欢甜口酱油、看电影会提前帮她买票、偶尔分享琐事给她的人。
吃完饭后，程奕送她到小区门口。车停下时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回。”
她下车时，脚步轻得几乎踩在云上。
回家的时候，风有些冷，可她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
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摘下围巾，李梓萌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哟，谁请你吃饭啦？乐成这样？”
陆凝一怔，下意识捂住嘴：“没有没有……就随便吃了个饭。”
李梓萌“嘁”了一声，追出来，眼睛一亮地瞪着她：“你少来，我看你回来一路都快飘起来了，说！老实交代！”
陆凝被逼到沙发上坐下，脸红了一片。
犹豫了几秒后，她还是抿着嘴笑了笑：“就……程奕，今天约我吃饭。”
“你俩进展到这一步了？？”李梓萌简直震惊。
“没有……”陆凝赶紧否认，轻轻摇头，“就是吃饭而已，但……我们以前有段时间关系挺好的，后来又冷下来了，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了……但今天吃完饭，我又觉得……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他前段时间太忙了没时间回我而已。”
说完这句，她低头玩着手指，嘴角带着控制不住的笑。
李梓萌没接话，静静看着她，忽然语气一软：“你啊，陷得太快了点。”
“我也知道，可……也不是想不陷就能不陷的。”陆凝说得很小声，“他对我真的挺好的，而且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李梓萌靠过去，抱了抱她：“不管他有没有，都要记得最喜欢你自己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陆凝“嗯”了一声，靠在闺蜜的肩头，脸颊还有一点点红。
这夜，北京的风很大，但窗户紧闭，屋里温暖得很。她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回放着饭桌上的那个笑容，仿佛又听到了他说的那句“下次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忐忑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