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先婚后爱］》江槐初

143、失控 “”

　　“嗯。”蓝姝点了下头，视线掠过他搭在桌沿的手指，略一停留，随即转开，又留下一句，“这种事不能急着下结论。如果真的有问题…”

　　她说到一半，话头一顿。

　　慕锦轩目光仍在她身上，直白里透着几分掂量。蓝姝迎上他的视线，没躲，也没急着把后半句说完。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先躲开。

　　空气骤然静住，某种别样的气氛慢慢漫开。

　　许久之后，还是慕锦轩先开了口，他语气不重，却一字一顿：“那就查到底，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当然。”蓝姝答的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不过查归查，别打草惊蛇。王助理那边让他紧盯着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说。”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不少。

　　慕锦轩“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又在桌面敲了几下，节奏比刚才要快了些。

　　两人话一停，办公室又安静了。

　　窗外，微弱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摞文件上，纸张边缘被度了一层暖光。

　　慕锦轩终于移开了钉在蓝姝脸上的目光，垂眸看了眼腕表，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拇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想吃什么？我让食堂送上来，还是出去吃？”

　　蓝姝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阳光时有时无的。

　　“就在这吃吧。省的来回跑。”蓝姝边说，边伸手帮忙把那摞文件整理好，堆在桌角，“你下午不是还有安排？”

　　“嗯，那就在这吃。”慕锦轩拨了号，交代两句，挂了电话又看她，“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那边对接快完成了，还剩一点收尾。”

　　一听到工作对接，慕锦轩便又想到蓝姝要离开的事，胸口开始发紧。

　　他没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挽留不了，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同一张办公桌前坐着，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桌面上摊着文件，笔搁在一旁，谁也没动。

　　这顿饭吃的也安静。吃完饭，蓝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下午对接工作的收尾一件件安排完，才坐回桌前继续处理。手头的事一件件被完，窗外的光也从桌面挪到了墙根，等她再次抬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这个点她本以为大家都还在忙，这会是个安静的下午。然而就在傍晚的时候，这份安静被“叮咚”一声打破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蓝姝双手从键盘上移开，她先揉了揉酸涩的眼，之后才从容的伸手拿起手机。摁开看一眼，是灵薇的消息。

　　【老大，微博上突然冒出来不少对公司不利的言论，而且越来越多，都集中在法务部最新发布的那条微博下面，您看要不要先公关一下？】
　　【魏总监都下场了。】

　　魏青安？

　　突然看到魏青安的名字，蓝姝眉头轻轻一拧，脸色沉了几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之前的教训又忘了？

　　蓝姝没着急回灵薇，先点开了微博。

　　她没看首页，点进法务部的主页，最近一条微博是今天下午发的。她立马看正文，先点进评论区，手指往下滑。

　　那些不好的声音果然都压在这里…

　　蓝姝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

　　说实话，她还挺佩服这些人的。去哪骂不好，跑到法务下面，真要追究责任了，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她继续下滑，靠前的评论区清一色的都是在骂他们：

　　“帮忙说话的那些人我是真看不懂。人家品牌的受众是有钱人，月薪三千五的到底在捧什么？”
　　“评论区给我看力竭了。证据是一点不看啊。”
　　“商战就商战吧，诋毁就诋毁吧。我只知道我买不起你们的东西（狗头）”
　　“花了将近半年多的工资买的一条手链，现在变成了这样，呵呵（图片）”
　　“…”

　　蓝姝面无表情刷着这些评论，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ID，他回复了那个带图评论的网友。

　　魏暖暖的，很安心：“每一道工序都是我亲自盯的。是我们的产品你拿出票来，售后我全权负责。但你这个做工粗糙，一眼就不是我们的东西。花半年多的工资买个粗制滥造的仿品，你现在应该去投诉卖你货的人。”

　　但这条评论很冲烂了，骂声一片。

　　不过魏青安没删没躲，逐条回复。没一句脏话，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可越客气越吓人。那股“我火很大，但是我在忍”的劲，”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烫手。

　　看到这，蓝姝眉心越皱越深，眼里多了几分沉色。她没在继续往下看，退出微博这才回复灵薇一句：“先不用管。”

　　之后联系魏青安：“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魏青安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泡在微博上，正挨个回复那些骂他的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映的他眼底一片烦躁。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只凭一张嘴谁不会说。”
　　“你怎么证明那不是你们的东西。”
　　“零人提到你，上赶着找骂？”
　　“……”

　　一条比一条难听，最后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

　　魏青安丝毫没被影响，手指飞速的敲着键盘。正回到一半，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打字的手停住了。

　　蓝姝：【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连标点符号都带着命令的味道。魏青安盯着看了几秒，没回，直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往外走。微博也不回了。

　　骂他的人先晾着，蓝姝喊他，他不敢耽搁。

　　从他那层到蓝姝办公室，走路加乘电梯也待一会儿。魏青安步子很急，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端着咖啡的同事。他侧身一闪，嘴里念着：“借过借过”脚步却没停。

　　等推开蓝姝办公室的那扇门时，胸口还在起伏。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嗯，刚好三分钟。

　　“你喊我来干嘛？”他进门就问，气还没喘匀。

　　蓝姝坐在办公桌后头，没抬头，手指捏着手机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落在桌面上，往桌沿滑了一小节。

　　她语气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把你发的那些评论，全删了。”

　　魏青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部手机上。屏幕还亮着，停在他刚才回复网友的那条微博下面。一条条“怼”回去的评论整整齐齐的，他瞬间就懂了。

　　蓝姝看到了。

　　可那又怎样。

　　魏青安眉头一皱，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为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产品。还半年工资，她被骗了你知道吗？”

　　他说着，声音又抬高了些：“而且删了，别人也会觉得我们心虚啊。”

　　蓝姝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抬眼朝魏青安看去时，眼神阴沉的可怕。

　　魏青安知道她是生气了，可一想到那些评论，他心里的火蹭蹭往外冒，最后忍不住骂出声：“气死我了，我一会就去墨氏，去他们大门口用开水浇死他们的发财树。”

　　蓝姝本来就头疼，太阳穴突突跳。此刻又听到他这么嘟囔，心更烦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压的有些低：“你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吗？我们这边已经走法律程序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而且我们的新系列就要上架了。你这样只会败坏好感。”

　　“我不管！那别的仿品来碰瓷我的作品，我接受不了。”

　　蓝姝张了张嘴，想说他太冲动了。话还没出口，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法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有些微妙。他径直走到蓝姝面前，把东西递过去：“蓝副总。我们收到了这个。慕总在开会，说先让您看。”

　　“这什么？”魏青安好奇的凑过去看一眼。

　　蓝姝没接，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

　　魏青安一下子抢过去，拆开。

　　文件袋里抽出来的是几张纸，最上面那几张抬头印着几个黑体大字。魏青安眼睛一下子瞪大，声音都变了调：“墨氏…律…律师函？不是，他们真给啊？”

　　他起初以为那些回应只是虚张声势，做给大家看的。真没想到，脸皮厚成这样，真给他们寄来了。

　　“嗯。”法务点头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嘴角抽了几抽，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个小表情没逃过魏青安的眼睛。他拍了拍法务的肩膀，语气竟然有点过来人的意思：“想笑就笑吧，确实很搞笑。我也想笑。”

　　“给你看看。”他说完，把东西给蓝姝递过去。

　　“你那边什么情况。”蓝姝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律师函，垂眸扫了一眼，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我知道。”法务还没开口，魏青安先抢了话，他一挥手，“肯定是跟他们硬刚啊。”

　　“魏总监。”法务无奈叹了声气，把文件袋收好，“我们才是受害者好吧。不然我们突然更新微博干嘛。”

　　他语气里透着说不尽的无奈。

　　自从发布了那篇声明帖后，评论区不断涌入骂声。收集了好久的证据明明就在那摆着，认真看的却没几个。

　　一直到今天，法务部的账号都快被骂炸了，他们迫不得已，这才在中午时更新了一条微博。称律师函也已送达对方公司，正在走法律程序。针对网上那些恶意言论也已完成截图取证。可这番动作又被网又解读为两家公司法务部正面硬刚。

　　说那些不好的言论已经截图取证。并且称已经提起了法律诉讼，律师函已经送到了对方公司。结果又被说成成两家公司的法务部硬刚。

　　察觉到他话里的无奈，蓝姝放下手里的东西问：“微博发了什么？”

　　“发了律师函的声明，写明我们已经给墨氏送去了律师函，证明我们所说的属实，证据确凿。该还附了一部分网友辱骂言论的截图取证。微博内容就是这些。”

　　“嗯，等新系列上架之后，一起告了。”蓝姝重新垂下眼，视线扫过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下的小字。

　　其实这种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没计较，觉得路人缘和好感最重要。现在来看，真的没必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东西怎么处理？”魏青安双手插兜杵在蓝姝办公桌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里的那几张纸。

　　蓝姝没答，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里的纸理整齐。

　　魏青安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走，以为她是要把东西给他，手都伸出去了。下一秒，空气里炸开一声“嘶啦”。几张纸被那双修长的手指用力往下一撕瞬间裂成两半。

　　“你…”魏青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全是没料到的神色。他眼珠往上一转，看了看蓝姝，又看看把被撕成两半的纸， “你…撕了？”

　　“不然呢？留着做什么？”蓝姝眼都没眨一下，把碎成两半的纸一叠，又从中间撕了一道，直至那几张纸变成碎屑，她才扔进垃圾桶。

　　“这……”魏青安收回手，目光往旁边法务身上瞄。

　　捕捉到他的视线，法务点头附和着蓝姝：“没事的魏总监。这东西…其实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魏青安嘴角一抽。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吗？拐弯抹角骂谁呢，好难猜啊。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意思是，“我是想说，那咱们寄去墨氏的呢？会不会也成了这样？”

　　他说着，还指了指垃圾桶里的碎纸屑。

　　而随着魏青安这句话落下，法务的抬手扶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目光顺着魏青安手指的方向移过去，落在蓝姝办公桌角的垃圾桶上，桶里铺着碎纸屑，上面残留的黑体字只剩半截笔画和零星的偏旁，拼不出完整的字，却透着熟悉的规整。

　　法务看了片刻扶眼镜的手慢慢放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同样的黑体字格式，墨礼手里那张也印着。他低头看着，许久都没说话，最终只是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墨总，您盯着这几页纸看的有十来分钟了…”助理立站在旁边，见墨礼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纸上挪开，到底是没忍不住，低声问出了口，“眼下问怎么处理？真交给法务那边跟进？”

　　墨礼没立即接话，视线还黏在手里那封律师函上。这封函助理下午就送到他这来了，当时压根没当回事，只扫了眼，便随手仍在一旁。

　　直到半个小时前，助理进来提醒，说是慕氏那边寄来的。他才重新拿起来细看，竟然是律师函。纸面上的措辞客气归客气，字字却带着锋芒。

　　一条条列的全是他买通水军，指使营销号造谣诋毁，拉踩慕氏的内容。连那些账号发帖时间，截图和转发链路都附的清清楚楚。

　　墨礼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睛。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封，却没想到慕氏法务的动作那么快。连函上面的条款都列的明明白白，公开道歉澄清，赔偿损失，期限卡的死紧，一看就是早有准。

　　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使劲，办公室里安静的能听到纸张变成发出的细碎声响。

　　“先别慌。”墨礼抬了抬手，没说怎么办，而是话锋一转，问，“下午交代你的事，半妥了吗？”

　　“告诉法务那边了，不出意外的话，慕氏现在已经收到律师函了。”

　　“嗯。”墨礼点了点头。提起这茬，他心里其实有数。慕氏发的那条声明帖，放了那么多证据。他死活不认，转头让法务硬刚回去，表面上像是理直气壮，身正不怕影子斜，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堵住网友的嘴。

　　毕竟慕锦轩摆出的那些证据都实的，营销号编出来的话也站不住脚，真要追究起来，他们根本没胜算。

　　所以，下午他看到慕氏法务部更新的微博之后，立刻让助理也寄了封律师函过去。想着先摆出对等的架势，把场面撑住了再说。

　　助理在一旁没在敢吭声，只瞧着墨礼把那几张纸拿起又方下。眉头时不时拧成一团，又展开，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墨礼收回思绪：“进。”

　　门被推开，云贺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进来：“墨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手里捏着文件夹，径直朝墨礼走近，脸上挂着轻松的神色，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墨礼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没着急签字。而是放在了一边，把手下那几张被自己捏的发皱的纸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这是…”云贺伸手接过那几张纸，目光在页面上扫了一遍，看到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时，整个人明显一愣，“律师函？寄给我们的？”

　　墨礼没搭话，旁边的助力倒是很有眼色，见上前一步低声说：“是从慕氏那边寄来的。”

　　“那我们这边…”

　　“下午的时候，我们也同样寄去了一份。”

　　云贺沉默了，眉头也越皱越深。

　　他就半天没上网，他们动作这么快的吗？好突然？起初他还以为要等好久。

　　助理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困惑，不等他开口，便自顾自的解释起来：“是今天中午，慕氏法务部的评论区突然被冲，黑粉一窝蜂的骂，最后慕氏那边放话。说已经给我们寄了律师函，那些辱骂言论也都截图取证，结果所有人都跑到我们评论区来凑热闹，迫不得已，我们也这样做了。”

　　助理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云贺。

　　云贺听完依旧没吭声，只是沉着脸，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墨礼见他迟迟没作声，也不着急。

　　他默默拾起桌上的笔，在文件的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很静，听到笔尖与纸面磨擦出的窸窣声，云贺才回过神，收起那几张纸，看向墨礼：“没事的墨总，既然他们要追究，那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最后的结果也只是道歉，到时候压下来就好了。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他看完把手里的律师函折了起来。

　　“行，那就交给你处理。”墨礼签好字，把文件递回去，没在说别的。

　　云贺接过文件夹，往后退了半步，转身离去。助理朝墨礼点点头，跟了上去。

　　出了门，助理压低声音问：“云总监，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云贺脚步没停，却下意识的放慢半拍。和助理并肩走着。他没答话，只是举起手里的律师函，在助理的注视下，从中间撕成两半。

　　“嘶啦”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云总监，您这是…”助理一脸吃惊，话都说不利索了。

　　云贺却满不在乎，又补了一道，然后把撕碎的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律师函这东西…”他故意停顿一下，从兜里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就跟垃圾一样，唯一的作用就是恶心你一回。恶心完了，照样扔进垃圾桶。”

　　说完，他把湿巾也一扔，双手插兜，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助理站在原地，垂眼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几片纸，黑色的字体被撕的支离破碎。反倒更扎眼了，看着看着，那道黑色竟慢慢与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融在了一起。

　　下班时间，蓝姝给慕锦轩发完消息，先一步出办公室，打算在楼下等他。

　　谁知，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撞上了匆匆忙忙走来的王助理。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步伐很急，低着头，压根没注意到蓝姝。

　　“王助理？”蓝姝喊了一声。

　　王助理这才抬起头，看向她：“蓝副总？”

　　蓝姝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档案袋上：“慕总一会儿就下来了，你还不走？”

　　“我…”王助理正要开口，慕锦轩恰好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一眼看到王助理，便喊住他

　　“王助理？你们在这儿干嘛？”

　　听到声音，王助理立刻转过身，见是慕锦轩，赶紧凑上前：“慕总，这是您要我…”

　　“回去说。”慕锦轩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淡淡开口。

　　蓝姝看两人一眼，朝大门口走去：“走吧。有什么事回去说。”

　　“好。”慕锦轩跟过去，走在蓝姝身侧。

　　王助理没再多问，默默跟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