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回到家之后,时颂坐在地毯上分类那几个从超市购置回来的大袋子。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按照类别分好——零食一堆,日用品一堆,生鲜一堆。

      傅沉楼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司的事情。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陆程发来的下周工作计划。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目光从一行字移到另一行字,眉心微微皱着。

      “傅沉楼!!!”

      时颂突然叫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傅沉楼以为他伤到了哪里。他把笔记本电脑往沙发上一扔,几乎是弹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蹲在时颂面前,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检查他的手指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割破了。

      却看见时颂通红的脸。

      傅沉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购物袋里,那几盒他挑选的、蜜桃味的、时颂喜欢的味道的的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包装盒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小又碎。

      “傅沉楼,你买……买这些干嘛呀……”

      傅沉楼怔了一瞬。他看着时颂通红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含着水光的、不知道该看哪里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和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白的下唇。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只是微微动一下的笑,是那种整张脸都在舒展的笑。他的眼睛弯了,嘴角的弧度大了,连眉心的那道竖纹都消失了。他看着时颂,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不可以吗?”他坐在地毯上,在时颂的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个罪恶的购物袋,隔着那几盒颜色鲜艳的小盒子。他看着时颂。

      “还是说你不愿意?”

      时颂眼巴巴地点头——点头的意思是“可以”,然后他的脑子终于跟上了嘴巴的动作,愣了一下,又开始拼命摇头——摇头的意思是“不是不愿意”。他的表情纠结得要命,眉毛拧在一起,手指局促的交握在一起。

      “你不愿意?”傅沉楼的声音低了一些,又问了一遍。

      时颂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下——那个位置在宽松的居家裤下面看不出什么,但他记得在浴室的灯光下看到过的样子。他的脸更红了,几乎是登时又往后退了退,屁股在地毯上蹭了一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傅沉楼,你不是……不是……”

      傅沉楼面无表情地俯身,一把把他从地毯上捞进了怀里。手臂从时颂的腰侧穿过去,把他整个人端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动作又快又猛,购物袋被他的膝盖碰倒了,盒子散了一地。

      “傅沉楼!”时颂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攀住了他的肩膀,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傅沉楼不顾他的抗议,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不是之前那种轻柔的、蜻蜓点水的吻,是那种带着占有意味的、不容拒绝的、像是在宣告什么主权一样的吻。他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时颂的呼吸被吞掉了。

      时颂的手脚发软。他的手指从傅沉楼的后背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变成了攥着他的衣领。他的心心跳得好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声音。他有点害怕,也有点想哭,可是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的嘴唇被吻着,能尝到傅沉楼舌尖的味道,淡淡的,有一点烟味,有一点点甜——是他刚才吃过的那颗糖的味道。

      高中的时候其实就心存畏惧。傅沉楼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好凶。那双沉沉的、黑黑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在他每次靠近的时候都会变得很深。他从那双眼底看到过很多很温热的东西,但他看到更多的是某种让他既害怕又着迷的东西。那个时候他还有自信拉住绳子,他觉得自己是一只牵着风筝的人,线在他手里,他想收就收,想放就放。现在却没有那个勇气了。

      自从重逢,他好像变得没有办法和傅沉楼说不。傅沉楼说“过来”,他就过去。傅沉楼说“抱”,他就伸手。傅沉楼说“和我试试吧”,他就点头。

      “和我试试吧。”

      傅沉楼松开了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他的声音很低——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带着热度的低。

      他的脸本来冷着的,眉心的竖纹挤得很深,下巴绷得很紧,整张脸写着“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放开你”的克制。可是吻上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眉心慢慢舒展了,眼尾慢慢垂下去了,嘴唇的力度从掠夺变成了索取,从索取变成了恳求。他的吻变得很轻,一下一下地落在时颂的嘴角、唇峰、下唇,像在亲吻一朵他很怕弄碎的花。

      时颂没有说话。他看着傅沉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炽热和急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是在做一个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决定的郑重。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脸——红着的眼眶、发抖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珠——他把自己的脸从傅沉楼的睫毛下面看得很清楚。

      时颂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傅沉楼凑得很近才听清他含含糊糊的话。

      “要慢一点。”他说。

      傅沉楼说:“好。”

      “我说了停你要停。”时颂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底气不足的试探。

      傅沉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用吻封住了时颂后面的话。

      没有做到最后。

      时颂的眼泪打湿了傅沉楼的衣服。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淌过嘴角,淌过下巴,滴在傅沉楼深色的居家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傅沉楼连碰碰他都发抖。

      “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好了宝宝。”

      然后他抱他。他的手臂从时颂的背后环过去,把整个人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他的怀抱很紧,紧到时颂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时颂在他怀里慢慢地不抖了。他乖顺地搂上去——手臂从傅沉楼的肩膀滑过去,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睫毛在傅沉楼的皮肤上扇了一下,又扇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安静下来。

      “讨厌你,傅沉楼。”

      时颂的嗓子全哑了,声音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又被勉强捋平了。他的眼眶湿润,红晕染红了眼尾,那抹红色从眼尾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傅沉楼抱着他进浴室,很平静地“嗯”了一声。他试了水温,把浴缸放满了水,用手肘试了试,不烫也不凉。他把时颂放进水里的时候,时颂的身体在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泡开了的花。他靠在浴缸壁上,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脸被热气蒸得更红了。

      傅沉楼坐在浴缸边上,用毛巾给他擦脸。他从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经过眼皮的时候放轻了力道,经过嘴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时颂在水汽中显得模糊却又好看的侧脸,想起了很久以前,三中废弃楼的台阶上,时颂踮着脚,把那个吻落在他的嘴角。

      真正发生是在跨年夜的时候。

      下午的时候时颂就开始紧张了。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从沙发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卧室,又走回客厅。他喝了两杯水,上了三次厕所,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他打开电视,换了好几个台,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傅沉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客厅里转圈,没有说什么。

      时颂磨磨蹭蹭地拖到十一点多才进浴室洗澡。他在浴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水声时断时续。傅沉楼靠着浴室的门外,可以听见他在里面小声地哼歌,偶尔“嘶”一声,大概是水温太烫了。

      门终于开了。时颂穿着傅沉楼的T恤,领口大得不像话,从锁骨一直斜到肩膀。他的头发半干,卷曲的碎发垂在额前,还在滴水。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粉,从脸颊到脖子到锁骨到露出来的每一寸,都是那种新鲜的、水润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一样的粉。

      他把东西全塞进了傅沉楼怀里——不是扔,是塞,动作很快,快到他甚至没有看傅沉楼的脸,塞完就转身要跑。傅沉楼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不怕了?”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时颂的耳廓。

      时颂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不重,但也不轻。牙齿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他的脸涨红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气鼓鼓的。

      “笨死了傅沉楼。”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声音很远,闷闷的,像隔着厚玻璃。时颂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发着低烧,额头有一点烫,但不严重。他只是太累了,身体的热量在慢慢散掉,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停下了。

      傅沉楼搂着他靠在床上,让时颂睡在他怀里。时颂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烤得很暖的、缩成一团的猫。他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很慢,鼻息落在傅沉楼的锁骨上,带着一点热度。

      很——温情。

      是一种柔软的、安静的、让人的心满满地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傅沉楼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因为太累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缩的动作,看着他眉宇间毫无防备的、全然信任的舒展。

      傅沉楼设想过的。在很多年前的天台上,在废弃楼的台阶上,在那间有暖黄色小夜灯的房间里,在那张窄窄的硬板床上。他想象过那个人会在他的怀里睡着,会在他出差的时候发消息说“想你”,会在每个跨年夜和他一起倒数,会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吻他。他以为再也得不到这些了。可是这种感觉却居然重回他身上。到现在傅沉楼也觉得像做梦一样。

      想了很久还是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戒指。

      那枚戒指是他在很多年前买的——十一年前,在时颂出国之后,在他决定放弃之后。有一天他路过一家金店,橱窗里摆着一枚很简单的素圈,很素的花纹,没有刻字,只是很亮的一圈铂金。他在橱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店员走出来问他“先生需要帮忙吗”。他走了进去。

      那枚定制的戒指花掉了他几乎所有的积蓄。他是一个穷学生,没有兼职,没有积蓄,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过活。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买它。时颂已经走了,他已经决定要放弃了,他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任何资格给时颂戴上一枚戒指。可是他还是买了。他把它带回家,放在抽屉最里面,压在那些写满了“时颂”的草稿纸下面。他再也没有看过它。

      后来搬了很多次家——从宿舍到出租屋,从出租屋到湖景的小家,从湖景回到常州,从旧的公寓楼到现在的家。这枚戒指一直被带在身边,和它放在一起的是那枚纯金的奖牌和那张从未启程的机票。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它。他没有勇气把它戴上时颂的手指,也没有勇气把它扔掉。它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年又一年。

      束之高阁数十年,拿出来却还是闪亮。

      铂金的表面没有被氧化,没有变暗,没有失去光泽。它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白光,像一弯小小的月亮躺在傅沉楼的掌心里。

      时颂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傅沉楼握住他的左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颗炸弹。他找到了那根无名指,那是他从来没有触碰过的手指。时颂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把戒指套了上去。尺寸刚好——那是他在金店里反复确认了很多遍的尺寸,手指比划了无数次,店员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同情。他那时候不知道时颂的手指有多粗,他凭记忆比划的。他比对了很久。他赌对了。

      戒指穿过指节的时候,时颂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铂金的光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闪烁着,很亮,像一颗被嵌在那里的星星。

      傅沉楼看着那枚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几秒后,他把时颂的手翻过来,低下头,很轻地亲了亲他的无名指。嘴唇落在那枚戒指上,凉的,铂金的凉意透过嘴唇传遍全身。

      “时颂。”

      傅沉楼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不能再离开我了。”

      时颂自然是没有听见的。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大约是做了有关于他的什么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嘟囔了一声,含混的,听不清是什么。然后又皱了一下,又嘟囔了一声,这次清楚了一些——“傅沉楼。”他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委屈的,哼哼唧唧的,像一只被冷落了的猫。然后他的身体往傅沉楼的方向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蹭着他的喉结,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傅沉楼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看着那枚戒指在他手指上发着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没有表情的平静,是那种心里装满了东西、多到装不下、但不需要再倒出来任何一点的平静。

      他的心里再起不了任何愁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