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傅沉楼和时 ...

  •   傅沉楼和时颂逛超市的时候,意外碰见了施宜。

      那天是周末,超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牵着孩子、低头看手机的人。时颂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购物清单,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傅沉楼跟在他身后,推着车,偶尔伸手扶一下快要掉出去的袋子。

      拐过调味品货架的时候,傅沉楼看到了施宜。他站在两排货架之间的过道里,手里拿着一瓶酱油,正低头看着瓶身上的配料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比他高一些,看起来小他几岁,

      施宜也看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堆满瓶瓶罐罐的货架之间碰了一下,傅沉楼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快没慢。施宜把手里的酱油放回货架上,拿起旁边那瓶,看了看,又放下了。

      只有时颂气呼呼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眉毛压着,整张脸写满了不高兴。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被傅沉楼拉着手腕走了。傅沉楼的手扣在他手腕上,拇指按着他的脉搏,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用理。

      他们推着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时颂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想起忘了拿巧克力。他要吃的那种在进口食品区,最里面那排货架的最上层。“你等我,我去拿。”他把购物清单塞进傅沉楼手里,转身就跑,卫衣的帽子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傅沉楼说好,站在收银台旁边排队,时不时看时颂有没有回来。前面还有两三个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牛奶、面包、鸡蛋、几盒时颂爱吃的草莓、一袋猫粮。他看着那袋猫粮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可颂不在身边,但时颂说以后要养一只新的,取名叫“年糕”。

      他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看到了那些东西。油和套,并排摆着,包装花花绿绿的。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手指在货架的边缘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拿起一盒,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又拿起另一盒,对比了一下。

      “和他在一起你就好了。”

      施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站在傅沉楼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大概是结完账了,或者只是路过。他的目光落在那盒傅沉楼手里的东西上又移开了。

      他们没有试过。时颂怕疼怕得要命,傅沉楼就没有提过。他不提,时颂也不提。他们重新在一起这么久,做过最亲密的事就是那几次——在浴室里,时颂坐在洗漱台上,看着他。时颂说他对性不热切,他是真的不热切。他只是很爱亲亲抱抱,总是要窝在傅沉楼怀里,像一只需要恒温的猫。

      可是从某个时候开始,傅沉楼的状况不一样了。他慢慢有了久违的清晨会有的生理反应。时颂睡得太熟了,他从来不半夜醒来,不知道在他身边的那个人睁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种陌生的、陌生的热度。他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蜷,屏着呼吸,等那种感觉自己退下去。时颂从来没有察觉过。

      傅沉楼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

      “和我在一起很累吗?”施宜问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旁边排队的人听到。几秒后,他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是自嘲的。

      “和他在一起,好像都更帅了。”

      他说的是事实。傅沉楼状态看起来确实比从前更好了,眼下的青黑淡了,脸上的线条从冷硬变成了清隽,连走路的样子都少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紧绷。其实他比从前更疲惫了,不是因为时颂,是因为新公司刚刚起步,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加班到深夜是常态,周末也要去公司,有时候回到家连饭都不想吃,只想躺下。但是时颂和他一起睡以后,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很不错。时颂睡觉很乖,不会翻来覆去,不会抢被子,只会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晚上都不会动。傅沉楼不再失眠。他起来的时候精神总是很好,嘴角的线条也松快了许多。

      于是傅沉楼如实地说:“是。”

      施宜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傅沉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确认了——傅沉楼说的是真话。

      “你倒是坦诚。”施宜冷笑着说。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不是笑,反而带着一点点嘲讽,但那嘲讽不是对傅沉楼的,是对自己的。

      傅沉楼不在乎他的讥讽。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颂去了有一阵了,进口食品区在超市的最里面,一来一回至少要七八分钟。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购物车里的那袋草莓上,草莓很红,很新鲜,时颂一定会喜欢的。

      沉默了一会儿。超市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从流行歌换成了轻音乐,钢琴的声音很柔和。收银员扫描商品的声音此起彼伏。施宜站在傅沉楼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已经皱巴巴的购物小票。

      “傅沉楼,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克制着哭腔,尾音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傅沉楼看着他。他的表情是平淡的,坦然的,没有愧疚,没有不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看着施宜,像看着一个曾经同路过一段、现在已经分道扬镳的旅人。

      “我们彼此都不应该再在意对方的生活。”他说。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那句话的份量很重。重到施宜听了,眼泪就掉下来了。

      “可是我过得很不好。”施宜哭了。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让它流着。他的声音是那种强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样子。

      “傅沉楼,我经常失眠,我好想你。”

      他看着傅沉楼的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英俊的,冷淡的,不说话的。但他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眉宇间少了那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散开的阴霾。他的眼底有光了,不是灯光的反射,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有生命力的光。他看起来很好,好到施宜觉得自己更糟了。

      “想他还是想他的钱?”

      时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盒巧克力,一盒是给自己买的,另一盒大概是给傅沉楼的。他站在傅沉楼身侧,语气讥讽,眉毛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个“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弧度。

      “施宜,少做白日梦。傅沉楼的钱全在我这里。”

      傅沉楼的钱确实在他那里——工资卡、储蓄卡、信用卡,全在他那里。傅沉楼主动交的,说“你看着来”。时颂管得很好,每个月给傅沉楼留够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存起来。他不会理财,但时愿会,他理直气壮地要哥哥每个月给他翻番,无视时愿简直要气死的眼神。

      施宜哭得更凶了。他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净。

      时颂还要再开口。他的嘴都张开了,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大概是想说“你哭什么哭”。傅沉楼的手伸过来了,捂住了他的嘴巴。手掌覆上来的时候,时颂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睫毛扇了一下。

      傅沉楼低下头,捏着他的手指亲了亲。嘴唇落在时颂的指尖上,轻的,快的,像蜻蜓点水。然后他把时颂的手放下来,牵住了,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时颂还要得寸进尺——他的嘴又张开了,眉毛又扬起来了,一副“我还没说完”的气势。傅沉楼轻轻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不重,警告似的。时颂的脸登时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地搂着傅沉楼的腰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傅沉楼的肩窝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廓和一小截还在发烫的后颈。

      他们的动作那样的亲昵又自然。傅沉楼的手揽着时颂的腰,时颂的手环着傅沉楼的背,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的角度刚刚好,像是两块拼了无数次终于拼对的拼图。

      “我们分开时我仁至义尽。”傅沉楼说。

      他看着施宜,表情没有变化。他说的“仁至义尽”不是客套话。房子、车、钱,他什么都没要。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不想和施宜再有任何瓜葛。那些东西算是买断的钱,买断十年的纠缠,买断所有的不甘和怨怼。

      “施宜,你二十九岁,不是九岁。你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施宜还是低着头掉眼泪。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傅沉楼说得对。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马上要三十岁的成年人。他不能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不能永远用“我离不开你”来绑架另一个人。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傅沉楼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收银台前的队伍已经要排到了他们,收银员在等着他扫码。他松开时颂的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传送带上。动作很平静,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牵着时颂的手,转身离开。

      时颂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步,还是没有忍住,回过头看了施宜一眼。施宜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在抖。时颂的表情从气呼呼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把脸转回去,不再看。

      “讨厌死你了,傅沉楼。”

      时颂的语气哼哼唧唧的,听起来委屈得要命,也像要哭了。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尾的那一抹红晕还没有褪下去。他的手指在傅沉楼的掌心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傅沉楼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很柔软,柔软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我知道,宝宝。对不起。”

      他叫他“宝宝”。那两个字从傅沉楼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惯有的笨拙、生涩,语气很轻,但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时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脸也红红的,就那样红着眼眶红着鼻尖红着脸,被傅沉楼牵着走出了超市。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