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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在新年到来 ...

  •   在新年到来之前,傅沉楼带着时颂搬进了新家。

      陆程买下那套房子之后就没有住过,里面空空荡荡的,墙面是白的,地板是黄的,厨房里连一口锅都没有。傅沉楼和时颂一起去挑了几件家具——沙发是时颂选的,米白色的,坐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去;餐桌是傅沉楼选的,深色的实木,边角做了圆润的处理,不担心磕碰。他们还顺道换了张更大的床。

      陆程是独居,主卧做得格外大,空着的那一面墙刚好够放一张大床。傅沉楼定制了一张近三米的床,铺上浅灰色的床品,时颂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几秒,然后脱了鞋爬上去,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左边滚到右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刚做完按摩的猫。傅沉楼站在床边看着他滚,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定做这么大的床,就是为了方便时颂在床上滚来滚去。

      搬完家的第三天,他见到了时愿。

      那天傅沉楼正在厨房里拆新买的碗筷,时颂举着手机跑进来,屏幕上是时愿的短信——时颂还没有解除对他的拉黑。短信上说他要来常州出差,本来只是想着见见弟弟,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顺便见见那个姓傅的”的念头上。消息的语气很不客气——“让傅沉楼请客”。

      傅沉楼答应了。时间仓促又是饭点,只订到了一间中等的饭店,不大,但干净。吃饭那天逢上大雪,连车都没地儿停,傅沉楼在饭店门口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位置,还是离大门很远的一个角落。他熄了火,拍拍时颂让他先进去。时颂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雪粒子呼地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蹦蹦跳跳地往门口那个撑着伞的男人跑去,像一只在雪地里撒欢的兔子。

      时颂的长相和傅沉楼想得差不多。个子算不得很高,一米八左右,但站在那里的样子很有气势,肩背挺直,下颌微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撑着黑色的长柄伞,面无表情地看着时颂踩着雪朝他跑过来。

      五官长得和时颂一般漂亮,只是更深邃些,眉骨的弧度更陡,眼窝的阴影更深,嘴唇的线条也更冷硬。他整个人像是时颂的另一个版本——被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但经过时间的打磨,所有的棱角都分明。

      傅沉楼从车里出来,锁了车,穿过雪地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时颂已经和时愿说了好几句话了。他看到时愿的目光从时颂的肩膀上方扫过来,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一眼很快,但傅沉楼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他不陌生,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是审视。一个女人在把自己女儿的男朋友带回家吃饭之前,会用这种目光看他。

      坐下后,时愿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个红包,厚厚的一沓,隔着红纸都能感觉到它的分量。他径直把红包递了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表情像是在递一份已经签好了字的合同。

      时颂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红包,目光在红包和傅沉楼之间来回了好几次,像是在替傅沉楼计算里面的数额。

      傅沉楼平静地收下了。他把红包放进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它不是时家哥哥递来的第一份见面礼,而是一份普通的年终奖。然后他看着时愿,也很平静地叫了一声:“哥。”

      时愿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在烟尖下面停了一秒,然后才点着。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把打火机收回去,烟叼在嘴里,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雪。

      傅沉楼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微微往下撇,整张脸上写满了“我还没认可你但不妨碍我现在不跟你计较”的别扭。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笑。

      吃到一半的时候,时颂忽然想起来手机落在车里了,让傅沉楼去拿一下,傅沉楼放下筷子,顶着大雪出去。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了鞋面,他的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着,黑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格外显眼。

      时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慢地散开。他看着窗外那个在雪地里走远的人背影,哼了一声。

      “净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地道的北方人的嫌弃,吐字清晰,尾音下沉。“零下二十度穿大衣,不冻死丫的。”

      时颂的外套是傅沉楼早上出门前亲手搭的。平整的暗红衬衣配了件黑色的马甲,外面套了件长款的黑色毛呢大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的。他个子高,身材又好,站在那里像一把被绷直了的尺子。柔顺茂密的黑发下面是英俊又冷峻的脸庞,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在人群中打眼得要命,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回头看他一眼。

      时颂一听就冒火。他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眉毛拧起来,眼睛瞪圆了,整张脸写满了“你敢说我男朋友不好”。他的语气又急又脆,像一串被点燃了引线的鞭炮。

      “你懂个屁!我男朋友身体好!而且他开车,公司和家里都有暖气,就穿怎么了?帅就够了!不像你——穿件大衣也一点都帅不起来!”

      时愿被噎了一下。他的烟还叼在嘴里,手指夹着烟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时颂气鼓鼓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表情是那种“你是我弟弟我不能揍你”的憋屈。

      时颂却还嫌不满意。他哼了一声,把面前的碗往前一推,椅子往后一拉,站起来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时愿一眼。

      还没走到台阶就被一把抱起来了。

      傅沉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回来了,大衣的肩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头发上也有几片,睫毛上挂着一颗细碎的冰晶。他的手从时颂的腰侧伸过去,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雪地里端了起来。动作很自然,像抱一只不听话的猫。

      北方的雪总是猛烈又厚实,这会儿积雪都没过了小腿。傅沉楼没和那位哥打招呼——他甚至没看时愿的方向,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直接往车的方向走。雪地上留下他一行深深的脚印,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见。

      时颂被塞进副驾驶,傅沉楼弯腰给他系安全带,拉过安全带的时候手指蹭到了他的脖子,凉的。时颂缩了一下,但没躲。他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傅沉楼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车厢里暖烘烘的,空调已经提前开好了,座椅加热也打开了,热度从屁股底下传上来,暖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时颂打了个喷嚏,但身体是暖洋洋的。

      “帅死了傅沉楼。”他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点没觉得傅沉楼没和哥哥打招呼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觉得傅沉楼不打招呼是对的,因为他哥欠凶,凶一凶就老实了。

      傅沉楼抚着他的下巴亲了几下。手指托着时颂的下颌,拇指压着他的唇珠,嘴唇凑过去,在嘴角亲了一下,又在唇角上方亲了一下,又在下唇亲了一下。浅尝辄止,然后松开,专心开车。

      送完时颂回家,他又去了趟公司。公司起步,太多事情要亲力亲为,连陆程作为老板都只能在办公室里囫囵吞外卖,晚饭这点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他和时愿吃饭的中途接了好几个电话,一个关于项目审批,一个关于客户投诉,还有一个是陆程打来问他今天晚上能不能再来趟公司。

      傅沉楼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了。办公室里还亮着灯,陆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外卖盒已经空了,堆在垃圾桶里。他看见傅沉楼进来,把手里正在看的合同放下,靠进椅背里,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在那一瞬间的目光落在傅沉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从他的肩膀看到腰线,从腰线看到腿长。那种打量不是时愿的那种审视,是男人之间纯粹的、带着几分调侃的欣赏。

      “傅沉楼,你这身材,不当男模可惜了。”陆程的语气带着调侃,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纱。

      傅沉楼的语气平平的,没有波澜:“早两年陆总说这话,我大概就去了。”

      “那现在呢?”陆程故意看他,眼睛眯了一下。

      傅沉楼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他靠进沙发里,想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只是嘴角牵动了一下,但他的神色变得柔软了,像是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终于化了一小块。

      “从良了。”他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语气是那种“我有了想要好好待在家里的人”的自得,是一种很小的、不太张扬的、但藏不住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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