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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什么大奸 ...
刚才几人僵持着,纪村长本不欲道歉,只是纪茯苓和卫凌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心知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刚巧看见有人赶着马车过来,于是急忙道歉。
眼下一半的村里人都在场,是他们理亏,如果不道歉,未免邻里人嚼舌根。而且,纪村长微微侧眼瞧了卫凌一眼,这男的看着不像那么好糊弄的。
于是干脆趁有人来先一口道完,等人走近,他身为一村之长,自然待客为重,也好吸引过其他人注意力,不要将重点放在他道歉这件事上。
对于纪茯苓这件事,虽然他的确做得不地道,心里却觉得没错。毕竟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他这么做,反而是给她找了一个靠山。
纪茯苓看着满脸堆笑走上前去迎那位白衣公子的中年男人背影,撇了撇嘴,心中了然地掀了掀眼皮,她偏头看卫凌,却发现卫凌脸色一片凝重。
正当她不解时,卫凌已抢在纪村长前走到了那位公子跟前。
“言喻。”他唤他一声,然后快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们不知我姓名,你叫我怀瑾就好。”
言喻愣了下,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卫凌接着说,这次却是转向众人:“这是我表弟。”
言罢,他便以言喻舟车劳顿为理由,要带言喻回去休息。
言喻虽然一头懵,但依然照卫凌说的做了。
三人坐上马车。
“姑娘,我刚才远远瞧见这里闹哄哄的,是发生什么了吗?”
纪茯苓看了卫凌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将事情前因后果大致与言喻说了下。
言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怎会如此,这可是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才更多达官显贵呀。”纪茯苓想也没想地接道。
马车没一会就停了,言喻见这里地处偏僻,不禁问:“姑娘怎么住这么偏僻,不和村里人住一块吗?”
纪茯苓耸了耸肩:“我是采药女,采药为生,所以住得离山近一些,但这离村子也不远啊。”
言喻心里算了下,的确没多远,他抬眸,还想问,被卫凌催着赶下马车。
纪茯苓四处张望了圈,看哪个位置适合停马车,谁料车夫竟然拉着缰绳径直将车驶走了。
——租来的。其实也很合理。
言喻走进院里,抬头环顾了圈四周,深深叹了口气:“怀兄,我这一路走来都好穷!”
纪茯苓:“…对不起,穷到公子了。”
言喻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你很穷,但是……”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错,最后直接满头大汗了。
纪茯苓看他着急得如此真切的模样,不禁被逗笑,随口问了句:“公子从哪儿来的?”
“常州。”言喻见纪茯苓主动为他解围,松了口气,心生感激,再次解释道,“姑娘,在下真不是故意的,在下没有嫌弃姑娘贫穷的意思。”
“……”纪茯苓看了卫凌一眼,这人情商好低。
怕言喻再穷来穷去,纪茯苓找借口回屋换了身衣服,换衣服时她才发现,身上的伤竟然都结痂了,没想到卫凌给的药真得有用,而且很有用。
她垂睫,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层厚厚的痂,眉心轻蹙。片刻,她轻轻放下袖子,将痂痕掩住了。
换完衣服,拿上钱袋,纪茯苓走出屋子。
卫凌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闭着眼睛,头微垂,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衣衫上沾着已经干了的尘土,加之鬓角新长出的青茬,令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言喻则站在卫凌身旁,表情欲言又止,时不时抿唇叹口气。
她走到卫凌身边,对他说:“我去县里买点干粮,你们饿的话,先喝水吧。”
-
纪茯苓走后,又过了一会儿,卫凌才睁开眼睛,他站起身,看了言喻好一会儿,再三抿唇,最终叹了口气:“是公子的家人追上来了吗?”
言喻摇摇头。
卫凌不解。
“我按卫兄说的做,家里人并没有发现我的踪迹。”
“那公子为何在此?”
卫凌感到奇怪,再加上此刻周围无人,因此没去纠正言喻的称呼。
按照他的计划,言喻应该早几天就到京城了,若是路上耽搁了,晚几天也不定,但一定不会在这!
“我前几天盘缠用完了,幸得赶车的伙计心善,将我送到这座小村庄,这才没有露宿荒郊野外。”
“我到这里,本是想找一户人家投宿,借了钱好继续赶路,没想到竟然碰见了卫兄你。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说到这,言喻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欣喜之色。
卫凌却觉着心堵,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惊喜。
他抓住重点,问言喻:“你盘缠怎么用完了?”
他记得他让言喻准备的盘缠足够常州和京城来回十趟都不止。
“我让你准备的盘缠应该足够保你到京城。”
“是这样的没错。”言喻闻言,神色黯然了瞬,“我之前没出过府,并不知道原来外面的百姓生活得这么惨,他们冬天没有棉衣御寒,平日里连半点荤腥都看不见,读不起书……”
卫凌打断他:“所以你把钱都分给他们了?”
言喻观察着卫凌的神色,迟疑着点了下头。
“他们真的很惨,穿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草鞋薄的……”
卫凌听不下去:“所以你连进京赶考的书生都救济了?”
“嗯。”言喻有点心虚,毕竟卫凌拜托他帮办的事他没办妥,“但是……”
卫凌心烦意乱,言喻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思忖着,说:“这样,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进京。”
“不行。”言喻想也不想地拒绝。
卫凌掀眼睨他。
言喻:“…你没听见那位姑娘说的话嘛,这县令竟然狗仗人势,强纳民女,逼良为妾!”
“我知道。”
“那位小满姑娘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依然前路未知,不送她去,那村民们会不会强逼另一个女子去。”
“我明白。”
“所以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卫凌拧了拧眉心,看着言喻越说越义愤填膺的样子,尽量平和地与他解释:“你先去京城,将证据都呈上才是最要紧的事。”
“可是这里的事情更紧迫!”
“常州的事情才紧迫!”卫凌纠正他。
等了两秒,卫凌叹了口气,与他解释:“蓝阳县的县令姓陈,常州的事情处理了,他自然也跑不了。”
卫凌说得在理,但是,言喻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兹事体大,先不说陈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就是要连根拔起,也需御史台层层剥察,到查到这小小县令时,怕是一切都晚了。”
卫凌揉了揉眉心,他当时深陷常州,怕逃不出来,也担心常州刺史情急之下杀人灭口,才将证据都交给了这人。
言喻为人清直,刚正不阿,一心想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却奈何家中一直不同意他入朝为官,因此听到有立功的机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甚至将进京后,如何可以不通过他家人的手,让这些证据呈于御前的办法都告知了,却没想到仍然出了岔子。
“外面缉拿我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常州刺史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我身上,我现在是逃犯。”卫凌倒了一杯水递给言喻,“你和我见面了,你现在也不安全。”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自己去送,只是陈家在京城只手遮天,京都遍布陈家的耳目,我去送定然九死一生,你身份清白,在常州和我也没什么明面上的关系,你去送最合适。”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卫凌有些口渴,他倒了杯水,坐到石阶上,扬首反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言喻警惕地看卫凌。
“我前天在这里遭遇了刺杀,腿被毒箭射中,才不得不留在这里稍作休整,陈家已经被我设计引去了城阳,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应过来,到时一打听,知道我和你见过面,你觉得你手上的证据还会安全吗?”
言喻抿唇不语。
卫凌:“你要我给你看看箭伤吗?”
言喻很为难,他回想卫凌刚才走路的样子,腿脚是有些不便,一边重一边轻的。
不知该如何决定,言喻咬了咬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眼前这些细微的苦难都视而不见,又如何……”
他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卫凌越来越沉肃的表情,表情变了又变,最终闭上了嘴。
安静了好一会儿,言喻没话找话:“对了还没问那位姑娘谁呀,她看着和你挺亲密的。”
提到纪茯苓,卫凌神色不由自主松弛了些,眼前浮现出昨晚,她靠在她肩头熟睡的情景,慢慢地,与前天晚上,她趴在案边的身影一点点重合,连同那张尤带泪痕的脸。
心莫名一软,卫凌愣了愣,给出一个莫名的回答。
“她说我们成亲了。”
-
家中又多了个男人,纪茯苓算着需要买的干粮数量,眉头皱了皱。
她先去药房把之前赊的药钱结了,然后来到东市。
时候还早,虽然让那两人喝水饱腹,但纪茯苓却舍不得这么对自己,她点了碗馄饨,乐呵呵吃了起来。
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纪茯苓边吃边听,凑个热闹,岂知这八卦越听越不对劲,她急忙喊住人问:“刘记烧鸡的师傅怎么啦?”
其中一人闻言转头,囫囵吃着烧饼,边吃边说:“你没听说啊,昨晚就传开了。昨天一个人来买烧鸡,没钱硬买,那师傅不肯,他就不由分说压了一只飞镖做抵押,摁着人脖子,强迫人把烧鸡赊给他了。”
“是。”另一人接道,“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算了,只是这人心太黑,昨晚觉着不爽,又冲去人家家里,把烧鸡刘的腿打折了。”
“可毒了!”第三人总结。
纪茯苓听着,只觉什么仇什么怨,心中为那师傅默哀了三秒钟。
“昨天那告示你看了没有?”
“什么?”
“我告诉你,我衙门里有人,就那卫凌,他前天在我们这被追兵逮住了,可惜被他跑了,说不准往城阳去了,也说不准还在这儿。”
“哇,那岂不是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连我们县都抽调了人手去城阳呢!他死定了!”
“死定了就好。”
死定了就好。纪茯苓下意识心里跟着念了遍,念完忽觉不妙。
昨天怀瑾给她带的烧鸡似乎就是刘记的,那天他与黑衣人缠斗时,也使过飞镖。
他说自己是从泠州来的,可那位与他相识的公子却是从常州来的。而且,那位公子还叫他——卫兄。
怀瑾——泠州?常州?——使飞镖——蓝阳县外遇袭——卫兄。
卫凌——常州——蓝阳县外遇袭
害烧鸡刘者——使飞镖。
纪茯苓在心里将这几条线索分条罗列出来,还未细分析,心猛地一惊。
怕接下来没有心情吃饭了,她匆匆两口扒完馄饨,哆嗦着脚步找到刘记烧鸡的铺面。
铺面紧紧关着,纪茯苓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靠上前去,她左右看了眼,刚想松口气,眼睛忽然在什么地方定住了。
身体瞬间僵硬,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瞬息。
她僵硬地伸手,触上窗牖旁的墙壁。上面深深扎进一枚小巧的飞镖——黑色,和她看见怀瑾使的很相似。
纪茯苓连连后退,连续深呼吸。
她闭上眼睛,催眠般地急速自言自语:“纪茯苓!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买干粮的。”她自问自答。
“对!所以你现在应该去干什么?”
“去买米,去买面粉,去买……”她边自言自语,边往后退,待退到人流中,她迅速转身,快步隐于其中,不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纪茯苓藏在人群里,边低头走着,边拼命给自己洗脑:“没有,我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听到。”
想起怀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温柔的举止,他盯着自己的样子。
纪茯苓觉得不至于此,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坏人。
可转念,她又想起夜风吹拂下,火光摇曳中,他随意说:他的确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
他说下毒,他说折磨人,他说给一个痛快,他说温柔刀……
纪茯苓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她犹豫,要不要回去?
纪茯苓抱臂狠狠搓了下手臂,隔着薄薄的衣衫,她摸到那层厚厚的茧,站在原地徘徊了会儿,决定先去粮食店。
买完粮食,纪茯苓走走停停到了城门口。
他救了纪小满。
昨天一整夜他都和自己呆在一起,没有时间去打那个烧鸡刘。
他为自己据理力争。
纪茯苓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
她的房子,她爹的牌位,那块地也是她的。
这样想着,纪茯苓跺了跺脚,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这些无端的猜疑,向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面对那么多黑衣人围剿,他都没有不顾她死活。
那么——他应该是好人。
而不是,那什么大奸臣——卫凌。
纪茯苓在看到熟悉的木屋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她没有从前门走,反而从后面猫着腰绕路。
她小心翼翼绕到侧边,透过篱笆的缝隙看院中的情形。
怀瑾依旧坐着,言喻双手抱臂在怀瑾面前踱步个不停。
终于,他忍不住了,叫道:
“卫凌!”
感谢“会发光的地豆”、“蛋黄酥个酥”、“樱桃糕狂热粉丝”投喂的营养液
爱你们呦!
笔芯!!!
r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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