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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为她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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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测。纪茯苓顾不上与卫凌说话,扯起他的手,悄悄跟上纪小满。
纪小满一边仓皇地左右张望,一边犹疑着往悬崖方向走去。
和话本里写的高度重合。像所有跳崖自尽的人一样,纪小满走到悬崖旁,试探地探出身,只往崖底瞧了一眼,就惊惧地往后连退两步。
她衣衫单薄,初晨山间的凉风一刮,禁不住浑身颤抖,却仍然鼓足了勇气靠近悬崖边缘。
纪小满开始脱鞋,纪茯苓见等不了了,抓着卫凌从树木间走了出来。
“小满!”清脆急促的一声骤然在纪小满耳边炸开,她本就精神高度紧绷,当即被吓得魂都飞了,一屁股跌倒在地。
纪茯苓趁机走近。她这才发现纪小满整个头发都是乱糟糟的,脸上泪犹未干,眼睛更是哭成了核桃。
她赶紧抓住纪小满的手。
纪小满这才发觉身后有人,她急促喘息着扭头看身后来人,发现是熟人的瞬间,心中的恐惧瞬间满溢出来,化为具象的眼泪。
她一边大声哭泣,一边紧紧地回握住纪茯苓的手:“茯苓,茯苓。”
纪茯苓不提刚才看见她意图自缢的事,温声说:“山间风寒,我陪你回家吧。”
一提到“家”这个字,纪小满瞬间激动起来,她狠狠挣脱开纪茯苓的手,连连后退。
“我不要,我不要。那不是我的家!”
纪茯苓猝不及防间被纪小满挣脱开去,她仓惶站起身,看着纪小满不断后退的动作,没有任何思考地,凭借本能怒声喝道:“纪小满!”
这一声气势十足,喊出来的瞬间,纪茯苓感觉嗓子都微微刺痛了,背后,山林间激起一群飞鸟。
索性,纪小满也被这一声震住,停住了脚步。
看见纪小满停了下来,纪茯苓瞬间松了口气,她抬脚,向纪小满走去。
“站住。”纪小满喝道,她脸上泪眼婆娑,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怕刺激到纪小满,纪茯苓不敢轻举妄动。
她思绪飞速转着,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挽回眼下的局面。
纪小满却先开口了:“茯苓,等会儿我走了后,麻烦你跟我爹娘说一句,是我不孝,我很愧对他们,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纪茯苓自然不会蠢到认为这个“走”字是寻常常用的那个意思,也肯定不会答应她。
“发生什么了?”纪茯苓问。
“不要问,不要问。”纪小满的眼泪又开始涌出,她边说边摇头,“我真的没办法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什么事啊?”看着纪小满无意识往后小幅度退的脚步,纪茯苓不禁着急起来,“你跟我说说什么事,什么样的事让你这么痛苦?你说出来,兴许我能给你想出解决的办法呢?”
“不,没有解决的法子,我知道茯苓你聪明,但你自己都解决不了你自己的,你怎么解决我的呢?”
纪茯苓被她说的一头雾水,什么她的事,她的事?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能说:“你先过来行吗?那里太危险了。我很害怕。”
她特意没说“你也害怕”,希望纪小满顾念自己,能够先退回来。
“不,不。”纪小满头摇得更厉害了,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卫凌看不下去了,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手指轻轻一弹。
石子击中纪小满脚踝,她站立不稳,猛地向后倒去。
纪茯苓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只见纪小满脚下一滑,身体被抛出悬崖。
生死一刻的时候,纪小满反而忘了恐惧,她下意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使出吃奶的劲用力抓紧了卫凌的手,连同双脚都毫无章法、胡乱地蹬着。
纪茯苓反应过来,发现是卫凌及时反应过来,冲上前抓住了纪小满的手。
担心卫凌体力不济,纪茯苓急忙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用力将纪小满往上面扯。
但纪茯苓力气本来就不大,加之昨天受了伤,卫凌也是伤员一枚,扯了好久,也只往上扯动了一小段距离。
这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随着他们向上拉扯纪小满的动作,悬崖边沿的泥石纷纷向下滚落,不少还直接砸到了纪小满脸上。
直面死亡的恐惧令纪小满当即将她原本就是来自缢的事忘了个干净,她低头,只看了眼下面,就再也不敢继续看,只能不断带着哭腔乞求着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放手。”
“我们不会放手的。”纪茯苓闻言,咬碎了满口银牙,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更用劲地抓紧了纪小满。
纪小满刚感到一丝安慰,就听见一道极冷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卫凌:“脚别乱动。”
她哭声乍止,脚却是真得没乱动了。
将纪小满拉上来后,他们听纪小满说了前因后果,原来是村人见将她献给县令这条路行不通,于是催着村长赶紧重新选人,村长没办法,只能抓阄,巧也不巧,抓中了纪小满。
纪茯苓想起自己前天怼村长的话——让纪小满嫁去。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既然不想死,问题总还是要解决的。三人休整了片刻,一起往山下走去,送纪小满回家。
遥遥便看见村门口聚了一堆人。
纪伯母急得团团转,在原地不停得打着圈,遥遥便看见纪茯苓一行人走来。
她眼尖地认出纪小满,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飞地冲到纪小满面前,然后在纪茯苓震惊的目光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这死丫头去哪了?”
原来纪小满半夜就失踪了,夫妻俩找她找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就喊着村里人一块找了。
纪茯苓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眼眶带红的中年妇人,犹疑了下,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我在悬崖发现她的。”
听到“悬崖”二字,妇人眼泪流得更凶了,一边捶打一边抱紧纪小满:“你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事都可以和爹娘商量的呀,你想不开——”
妇人抽泣着:“你想不开,爹娘怎么办呀!娘还怎么活呀!”
母女俩就这样抱头痛哭了会儿。
纪小满从妇人怀中抬起头,哽咽着问:“爹呢?”
妇人正想说去山里寻你了,抬头便看见远处纪村长已经带着人赶回来了,他们半路收到了消息。
见到纪村长,妇人气不打一处来,想起是什么害纪小满想不开,心中余惊未消,全化作了愤怒。
她冲上前捶打男人的胸膛:“都怪你,都怪你,出得什么馊主意。我们小满,我们小满……”
妇人又说不下去了,纪村长看见纪小满平安无事,瞬间老泪纵横,伸手将妻女搂进怀里。
“不嫁了,不嫁了,嫁什么嫁,爹养你一辈子也不会把你推进那蛇窟里。大不了,今年辛苦些,我们省着点过日子。”
“娘也还有点私房钱,那衙役要的话,就全给他好了!”
看着眼前一家团聚互诉衷情的一幕,纪茯苓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想显得自己这么小气,眼眶却怎么也止不住得湿润起来。
眼睛酸涩得疼,带着心口也酸涩起来,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在上面,沉甸甸得喘不过气。
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再呆下去了,纪茯苓转身,想趁着众人不注意,默默走开。然而,她刚踏出一步,身形就顿住了。
卫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的她的手腕,任凭纪茯苓如何示意,他脚步就是岿然不动。
不仅一动不动,甚至,在纪茯苓疯狂的眼神示意下,卫凌还拉着她,向纪小满一家三口走了过去。
纪小满最先看见卫凌走了过来,她稍稍止住泣声,示意夫妻俩看纪茯苓。
“谢谢,谢谢两位救了我女儿。”纪小满刚才已经将山里发生的事和两人说了。
纪村长神情有些尴尬,毕竟前天他还在逼婚纪茯苓,跟她讲了一堆大道理,最后甚至想要动手。而面对自己女儿,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前后对比太明显,他不禁有些心虚。面对纪茯苓,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恨不得当场挖一个地洞藏起来,以掩饰这种难堪的感觉。
妇人同样如此。
纪村长嗫嚅着唇,还想说些什么,卫凌打断了他。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这是圣人对自己的要求,自然不能拿来要求普通人。可是,二位劝他人让利牺牲时,满口仁义道德,轮到自己孩子,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以仁义束人,以私惠庇子。是否太厚己薄人了?”
厚己薄人几乎是人的通病,远近亲疏有别,自然对待的态度也不一样。
但是眼下这情况却不同,他们刚刚那样逼迫了纪茯苓,纪茯苓却以德报怨……两人羞愧地低下头,嗫嚅着不知如何说话。
卫凌继续说:“厚己薄人本是常理事,只是茯苓以德报怨,二位对茯苓却只有一句不轻不重的谢谢,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纪村长知道卫凌想什么,他想自己为前天的事道歉,但道歉即承认自己错了,更何况现场这么多人,他如果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尊严何存。
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男人却始终嗫嚅不出一个词。
卫凌不耐烦了。
看到卫凌替自己出头,纪茯苓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也不想卫凌为自己与他人起冲突,更何况,轻飘飘的几句话,她也不需要。
纪茯苓拉了拉卫凌的手,示意他到此为止吧。
卫凌却会错了意,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故意。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纪茯苓的手,宽厚的手掌心与纪茯苓的手心紧贴着,不断传给她温度。
村长犹豫着,突然看见什么,下定了决心。
“茯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看你是一个孤女就欺负你,强迫你接受你已经拒绝过的事。甚至想用武力迫使你顺从。对不起。”
纪茯苓掀起眼皮,瞅了对面一眼,他语气虽恭敬,神情却带着几分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掩饰不住的不满。
她轻轻嗯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顿了两秒,想起什么,纪茯苓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交到纪村长手中,“欠条我等会儿会送过来,钱您给大家分了吧。”
现在这个情况他如何敢要纪茯苓的钱,连连推拒。
纪茯苓也不推辞,从钱袋中拿走自己跟他借的数,然后将剩余的交到他手中:“那麻烦了。”
背后,车毂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纪茯苓转身同众人一同看去。
马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四处张望了下,看见卫凌,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快步走上前,叫道:
“卫兄!”
卫凌来不及阻止。
与这位公子的惊喜不同,卫凌神情瞬间严肃,面色阴沉下来。
在他的计划中,这人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