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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要对我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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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眼,内双,深色瞳仁。
——眼睛像漩涡。
纪茯苓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喃喃道:“啊!我欠你。”
话音未落,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立刻反驳了自己:“什么我欠你啊,你欠我的!”
说着,她用力推了卫凌一下,本来以为不会推动,但没想到,不仅一推就推动了,还推倒了!
卫凌身子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响,纪茯苓这才想起他腿受伤了,急忙搀起他往屋里走。
“你说你,你都受伤了,还要学话本子里的人壁咚人,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聒噪,卫凌闭了闭眼。
“我怎么欠你了?”他问。
“我救你性命你还不欠我呀?”纪茯苓语气轻快地说,她将卫凌扶到里间床上坐下。
说到这个,卫凌冷哼一声:“不是为了保护你,我不会被箭射中。”
“那些人是向着你来的,我是无辜受牵连。”
谈起这个,纪茯苓只觉得倒霉,她好端端上山采药,怎么遇见了这么一倒霉事。
这样想着,她双手叉腰,准备和卫凌好好谈谈。
“你坠落山崖,是我救你。”
“我是被吓到,才不小心坠崖。”
“被什么吓到?”
“一只鹰。”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纪茯苓掐指算了下,莫非还真是他救了她,她欠他?
但是,刚才卫凌在村里人面前露那一手,如果转眼就被知道了她与卫凌实际并无关系,她不还要被绑上花轿?
不能这样,纪茯苓思考完,坚定地与卫凌对视,想以此给自己增加底气。
“那也是我救了你,你腿受伤了,晕倒在那,如果我不给你拔箭止血,不带你回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白骨了知道不?那里晚上可是有狼的!”
“我没昏迷。”卫凌纠正她。
“我给你拔箭了。”
“你差点拔死我!”
“这不没死?”
眼看着纪茯苓胡搅蛮缠的模样,卫凌只觉得一口气吞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眼前突然浮现一幕:纪茯苓用匕首帮他把箭头挖了出来,然后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把草药,用嘴嚼巴嚼巴就敷在了他的伤口处。
难以言喻的感觉,想着此刻自己的伤处还敷着那草药,卫凌心情不快起来。
纪茯苓敏锐地察觉到卫凌的情绪,当即服软:“那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猎鹰嘛!我采药这么多年,也没碰见过鹰。”
纪茯苓语气顿住,是啊,这里怎么会出现鹰呢?
忽然间,她又有了底气:“我采药采了十几年都好好的,就今天碰见鹰了,你说是不是你带来的,不是你带来的,也和你有关。”
“我就说今天出门感觉哪里不对劲,风凉飕飕的,一定是那些黑衣人埋伏在附近,我被吓到了。”
“这些黑衣人是你引来的,你要对我负责。”
她一有底气,话就多了起来。
卫凌眼神凉飕飕地看她。
纪茯苓一哆嗦,像变戏法似的,脸上立刻挂上一抹谄媚的笑,她蹲下身,上前想去掀卫凌的袍子。
卫凌猝不及防,下意识打掉了纪茯苓的手。
纪茯苓立刻眼含热泪,委委屈屈地看他。
“干什么?”卫凌语气板硬地问。
“我给你看看伤处呀,我虽然医术不太行,但一点小病、伤口还是能看的。”
“不用。”卫凌虽然拒绝,语气却软了不少,绷直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刚才在纪茯苓要去碰卫凌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就弹起了防御机制。
“那好吧。”纪茯苓收回手。
卫凌看着武功不错,练武之人,自己应该会处理伤口。
“你打算怎么办?”静默了许久,卫凌突然问。
“什么怎么办?”纪茯苓感到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逼你成婚吗?”
“哦,他们不逼我最好,逼我的话,那我就跑路呗。”纪茯苓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卫凌愣住了:“那你还说和我成亲了。”
“那我不是不想走吗?如果可以的话,谁想背井离乡啊。”
纪茯苓左右歪了下头,站起身,拍了拍卫凌的肩膀。
“如果没你的话,今天我就假意答应他们了,然后,现在我应该就带着我爹的牌位跑路了。”
“谢谢你啊,让我出了这口恶心,爽呀!”
纪茯苓从心底深处发出感慨。
“你倒是随机应变。”卫凌像是觉得好笑,愉悦地弯了下唇角。
“我是随波逐流。”纪茯苓轻轻拍了下掌,然后张开双臂,歪头眉眼弯弯地看卫凌。
卫凌被这笑容激得心跳蓦然停了两拍,心底涌起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一江春水兀地被灌进来了。
他深呼吸口气,平复掉这种莫名的感觉。
“那些人还会追杀你吗?”纪茯苓随口问。
“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好吧。那你腿脚方便了就走吧。”
纪茯苓语气公事公办。卫凌觉得奇妙,这人怎么情绪变化这么快。
“虽然我也很想留你,但你太危险了,我还是惜命的,你知道吧。”纪茯苓蹲下身,抱膝在卫凌跟前说。
卫凌垂眼看她,并不说话。
“而且我也没太多钱养着你,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有上顿没下顿的。”
说起吃饭,纪茯苓顿觉饿了,她当即跳起来,语气愉悦道:“哎呦,我得去弄饭了。”
纪茯苓想一出是一出,卫凌盯着纪茯苓跑出里屋的背影,慢慢阖上了眼。
纪茯苓在灶前用树枝复盘今天的事,她中午吃完午饭去山里采药,爬悬崖时被一只猎鹰惊到,掉下来时,卫凌飞身过来接住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紧接着就见一伙黑衣人登场了,他们显然把她和卫凌当成了一伙人,卫凌为了保护她,被箭射中右腿。
但他武功好,即便这样,还是打倒了那批黑衣人。
她本来想丢下他不管,毕竟她算是被他连累的,而且她实在是救不起一个人,可是走了没多远,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她又回去了,发现他闭眼倚坐在一棵树旁。
她给他处理了箭伤,然后把他扶回家,之后就遇见了村长那群人。
事件的发生还挺顺利,一环扣一环,很精彩啊。
纪茯苓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戏剧的一天。
她下了定义。
然而,还不过两秒,她嘴唇就瘪了下来。
“纪茯苓,纪茯苓,你真是猪脑子啊,这还戏剧的一天,难不成你真想过这日子吗?你要过的应该是平安的日子,平安的日子!知道吗?知道吗!”
自言自语完,纪茯苓开始淘米煮饭。
卫凌倚在门旁,不知对刚才纪茯苓的自言自语听到多少。
他慢腾腾地转身,自己去院中井边打了水,然后回里屋。
家里实在是没多少存粮,但想到卫凌毕竟是一个大男人,纪茯苓咬了咬牙,还是多瓦了一合米。
晚饭是白米粥。一般她自己一个人吃就半合米,多给了卫凌一合不免有些心疼。
因此喝粥时,时不时就托腮唉声叹气地瞥一眼卫凌。
卫凌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终于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叹气时,卫凌抬起头,与纪茯苓对视。
纪茯苓猝不及防对上卫凌的目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下愣在原地。
她眼睛毫无遮掩地直勾勾地盯着卫凌,卫凌擦净了脸,除却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发紫,其实是张很好看的脸。
“有什么事吗?”卫凌淡声问。
如果说心疼这一合米未免显得自己太小气了,纪茯苓咬了咬唇。
“我一般自己只吃半合米。”她瘪着唇说。
卫凌愣了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刚才碗端来时,他碗中的好像是比纪茯苓碗中的多。
所以她这是心疼米了?
还是觉得自己吃的多了?
默了两秒,卫凌将手臂搁到桌子上,将自己的碗推了过去。
其实他这举动看着像生气,意思是你连一碗粥都舍不得,真小气。
纪茯苓却眼睛蓦地一亮,将自己的碗往卫凌方向推了过去。
她力道控得不好,碗停留在了桌子中间。
卫凌看着纪茯苓低头吃饭的样子,皱了下眉。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到桌子中间的碗上。
她吃过的。
卫凌垂了垂眼皮,思考了一会,不动声色地将中间纪茯苓吃剩的捞了过来,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吃饱了饭,纪茯苓很开心。她扬起脖子,笑眯眯扬起一个笑,欢快地对卫凌说:“晚安,今晚你就睡那间屋子吧,被褥床上都有,你用吧没关系。”
卫凌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纪茯苓似乎是不放心,临睡前又来看了卫凌一眼,卫凌有些不耐烦地敷衍着。
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纪茯苓才依依不舍地带上门,卫凌刚松口气,下一秒就见门被推开,纪茯苓倚着门口,探进一颗小脑袋,歪头对他笑。
“还有句没说,你很好看呀!”
胸口心脏的位置像一瞬间空了块,呼吸都凝滞了一瞬。卫凌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视线里昏昏暗暗一片,过了不知多久,窗边传来动静。卫凌一直紧闭的眼睛突地睁开。
他反手对窗外扔了颗小石子。
没过一会卫无瞑就翻窗进来了。
“师父。”他低声叫道。
“我被人缠着脱不了身,待脱身找到你时,你已经被那小女娘搀走了。怎么不等我?”卫无瞑低声说。
“她替我处理了箭伤。”卫凌闭了闭眼。
没有理会卫凌的答非所问,卫无瞑继续说:“你的脸已经被她看见了,不如——”
卫无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卫凌心一惊:“她救了我。”
“师父,我不愿意伤害无辜之人。”他解释。
卫无瞑也没坚持,卫凌向来这样:“那接下来怎么办。”
说着卫无瞑扔了个药瓶给卫凌。
卫凌接过,他掀开被子,艰难地挪了挪腿,掀开袍子,露出受伤的腿。
卫无瞑走过来,拂开上面的草药,仔细看了看伤口。
“箭上有毒,还好只是一般毒物,你抹上药粉后应该就没多大事了。”
卫凌垂眸看了眼被拂落的草药,盯了两秒,又将目光转回卫无瞑身上:“我去取水。”
他说着要起身,却被卫无瞑止住:“我去。”
卫无瞑从窗子翻出,去院中取了水,给卫凌清洗好伤口,然后把药粉厚厚地敷上。
“今天院子前面的事为什么你知道吗?”
卫无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都打听过了,于是简单和卫凌说了。
卫凌边听边皱眉。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卫无瞑问。
卫凌紧了紧眉心:“蓝阳县的县令,我没记错,姓陈是吧。”
“是。”卫无瞑不明白他突然关心这个做什么,“这姓陈的不过是一狐假虎威的小喽啰,无关紧要。”
“尸体处理了吗?”卫凌低声询问。
“痕迹都处理了,尸体扔到了悬崖下。但最多明早陈家就会发现。”卫无瞑语速极快,“我虽然做了痕迹,将追查的人往城阳引去了,但一路追查毫无所获,陈家一定会反应过来。”
“那能怎么办呢?我腿受伤了也走不了。”卫凌轻笑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无瞑语气有些懊恼。
卫凌凝神思考了会儿,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悠扬清脆的哨声伴随下,一只猎鹰破空飞来,停在窗外。
卫凌在卫无瞑的搀扶下走到窗边,摸了摸猎鹰的头。
“怎么不进来?”他语气寻常地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闻言,猎鹰扑扑拍了两下自己的翅膀,脑袋左右看了眼自己硕大的飞翅,空间不够,它拍打翅膀的动作笨重又迟钝,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
看它这模样,卫凌不由得弯唇无声笑了笑。
猎鹰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像是被卫凌的笑气到了,一个腾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卫无瞑急了:“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叫它去城阳玩一圈。”
“唉,让它跑了。”卫凌探头出去,望了眼天际明月,“忘了跟它算账。”
如果这时纪茯苓在旁边,她一定认得出这只鹰就是白日惊吓她的那一只。
卫无瞑跟着卫凌的视线看过去:“那姓谢的可信吗?”
“可不可信不都得信吗?”卫凌反问。
送走卫无瞑后,卫凌在窗边站了会儿,过了不知多久才翻下窗户,往床边走去。
然而,他的脚步在看见门逢间漏出的烛光时猛然一顿,鬼使神差转身推开了门。
纪茯苓半趴在桌案上,桌案上燃着白烛,供奉牌位。
她身上衣衫单薄,冷风一刮,不时瑟缩一下。卫凌皱了皱眉,靠近了去看。
他半跪下身子,就着烛火微弱的光芒去看,发现纪茯苓白净的面庞上竟然全是泪痕,眼睛周围红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卫凌心没由来瑟缩了下,脑海里浮现出她怒怼那群村人的样子,她笑眯眯地对他说话,可怜兮兮地装可怜。
越回忆,心脏被什么揪住的感觉就越清晰。
她其实挺可怜。
眼前冒出这句的时候,卫凌心中震了下,然后闭眼,强行将这种想法从脑海里驱除。
萍水相逢,卫凌,你不必可怜她什么。
卫凌放轻了动作起身,先将大门卡紧,不让风漏进来,然后走回里屋。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刚巧照在被卫无瞑拂落的那片草药上,卫凌盯着瞧了会儿,默默走过去,将草药都捡了起来,然后从身上撕下块布,将这些东西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