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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她意识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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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茯苓被带到刑讯室。
她意识到自己摊上事了。然而,还没等她弄清楚摊上什么事,两个衙役推搡着把她推倒在地,几桶冷水紧接着便从四面八方浇了下来。
纪茯苓被浇得眼睛都睁不开,从头凉到脚,水倒得太猛,以至于她口鼻都呛了水,却在接连不断的水瀑下,连咳嗽都来不及。
这样迅猛地浇了五六桶,身后人终于停了,纪茯苓刚喘一口气,甚至没来得及喘完,手被人攥住向前一拉,紧接着就被上了夹棍。
十指连心的痛苦令纪茯苓瞬间尖叫出声,因为刚才的冷水,她声音甚至还打着颤。
连完整的字符都吐不出来,纪茯苓双目失焦,肩膀被人按着,连动弹都是奢望。
她用力绷紧修长的颈项,寄希望以此来抵抗剧痛。
伴随着挣扎间衣衫扫过地面上的水滩,激起的水声,夹棍夹过手指隐约的骨裂声,以及鼻间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纪茯苓痛苦的叫声越来越轻,在意识涣散的前一秒,她感觉到加诸在她手指上的力道一松,紧接着双肩上的重量也没了。
她整个人虚脱地摔倒在地,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吃力地掀起眼皮,视线里,她的手指血淋淋的,浸泡在水中,将附近的水滩染得猩红一片。
她艰难地使力,动了下手指,椎骨的痛感瞬间直击神经,纪茯苓却用力弯了下唇角。
幸好,她的手还不至于废掉。
一人在纪茯苓脑袋前蹲了下来,他手里拿着张黄橙橙的纸,递到纪茯苓眼前。
“纪姑娘,按了吧,签完字,你就不用受这份苦了!”
他说得很慢,语调平和,声音里带着诱人的蛊惑,语里的商讨之意,似是真是为纪茯苓着想。
酷刑之下,纪茯苓虚弱得连吐息都困难,头发湿漉漉得还在淌水,耳里混着水声,嗡鸣一片。
她紧紧地咬住唇,舌尖蔓延开腥甜,直冲天灵盖的痛感令她的神思瞬间清明了不少。
她努力集中精神,看向那张纸,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默读。
还没看完,她眼皮猛地一跳,涣散的目光集中,语气虚弱却坚决:“不签。”
开玩笑,签完当然不用受这份苦了,签了她就要被砍头了,还有什么苦不苦。
怪不得一进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酷刑伺候。原来是想叫她酷刑之下,意识迷乱之际,诓她认下杀人的罪名。
杀人偿命,这罪名她如何担得起。
见计谋被识破,那人索性也不装了,直起身,命人将她弄到椅子上绑好。
“说吧,你谋害上官衡意欲何为?”
上官衡——上官府大公子。
“大人,我见都没见过上官公子,与他无冤无仇,我谋害他做什么?”她深吸口气,压眉,尽量不去想身上的痛苦。
“无冤无仇,当然为利!”那人拿起砚台,用力拍了下,直震得本就不稳的木桌吱吱呀呀响起来。
“为何利?”纪茯苓忍着痛楚,喘着粗气抓住漏洞反问,“即便我有心谋害上官衡,可我根本没有与上官衡接触的机会,又如何加害与他?”
“这还不简单?”那人叼了根草嚼着,“你每日与上官府送露水,县里的人都知道上官府收集露水是为了给他们大公子熬药用,你只需在露水里加点什么,不就足够达成目的了吗?”
说着,那人似觉得口渴了,端起茶抿了口,很满意自己的分析,接着道:“恰好,你还是采药女,父亲也是郎中,识一些药理也是情理之中。”
乍一听很有道理,似足够唬人,细一想却满是漏洞。
“那我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去谋害一个与我素不相识之人。而且,给上官府送露水的并不止我一人,若我有嫌疑,其他人也有嫌疑。”纪茯苓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反驳。
那人冷笑一声,呵斥:“还敢狡辩!”
“这些我们自然是调查过了,绝不会冤枉了你。”
“这些人中,就你一人通药理,且有作案动机!”
“你父亲病重,你为他治病,欠了了一箩筐债,你就说是也不是?”
“……”纪茯苓,“是。”
“前些日子,债主是不是催你还钱?”
“…是。”
他越问越起劲,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前日你是不是得到一大笔钱,足以还债?”
“…是。”纪茯苓顿了下,“但是——”
她话被打断,眼前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金元宝,“啪”一下按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你的赃物!还不认罪?”
纪茯苓瞪圆了眼睛,她活了十九岁,还没见过金元宝呢,没想到第一次见却是这样的情形。
若是平常,她定要好好欣赏一番金子的光辉,眼下却是顾不上。
看这情形,这群人是打算将这盆脏水硬泼她头上了,纪茯苓缓缓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时,眸底一片冷静
她思绪飞速转着,他们希望自己认罪,却没有强迫自己画押,那就是需要走流程,走明面上的路子。
这里毕竟是京畿,京城管辖之内,天子脚下,他们纵然放肆,草芥人命,却也需要走官方流程。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命案,上官家是蓝阳县最大的商户,可以说得上富甲一方。
上官老爷去世时,将家产一分为二,分别给了大公子上官衡和二公子上官平。
上官衡自幼身体欠佳,常年大病小病,但病情严重却是去年暮春开始。
上官衡之死,按常理可以归结为积重难返,不治而亡。
但看他们的意思,是一定要把上官衡之死归结于谋杀,那所求为何呢?
纪茯苓思绪到这儿戛然而止,她抬眸,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再一次否定。
“民女从未见过这东西,还请大人明察。”
“还不认罪?”那人冷笑,起身拍了拍手,走到一旁埋首记录的书吏旁,低眉装模作样瞧了两眼。
“你就这样记,”他话是跟书吏说,眼睛却挑衅地看着纪茯苓,“纪家村村民纪茯苓,为还债款,勾结上官衡妻子刘氏,暗通款曲,谋害上官公子,业已认罪。”
怎么还有上官衡妻子的事,纪茯苓思绪飞快转着,很快抓到重点:“刘夫人年初刚诞下麟儿,此时孩子应当不过两个月大,刘夫人有何理由勾结外人谋害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的父亲?”
“有何理由与你何关,莫要东拉西扯,强自狡辩!”
几番交锋,却无法占据上风,那人不耐烦了,拧着眉,狭长着一道眼睛,令人将纪茯苓五花大绑到了木架上。
鞭子沾了水,划破空气,抽在纪茯苓身上火辣辣得疼。
不知挨了多少下,喉咙口的血腥味浓烈得她几近作呕,终于鞭子停下来。
纪茯苓下巴被人捏起,头被抬了起来。
眼前不知是泪是水还是汗,模模糊糊中她看见那张尖利的脸。
“昨日,上官衡突发恶疾,病情急转直下,你却未去上官府送露水。”
“这是我从上官府要来的记录,偏巧不巧,你就缺了那一天,是不是知道上官衡病情即将发作,做贼心虚,不敢来呀?”
闻言,纪茯苓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话,却因为疼痛与力竭,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人继续说:“今天你又鬼鬼祟祟,是来看自己成果的吧?我说的是也不是?”
逻辑如此缜密,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把这罪名摁自己头上了。
她嘴唇翕张,竭力发出声音,却是软了语气:“大人,你这样绑得我好难受,反正这罪名我是背定了,不如大人把我放下来,再仔细谈谈?”
那人眉心拧着,似是不信,却也没办法,毕竟刑也用了,供也逼了,却没有一丝进展。
纪茯苓重新坐回椅子里,手脚仍被束着。
她调整了会儿呼吸,问:“这是县令老爷的意思吗?”
那人目光审视地看着纪茯苓,点了下头:“我们老爷姓陈,京城的那个陈字,你应当知道。”
“我明白了。”纪茯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爷的府邸缺钱修葺了吧。”
她刚才算是琢磨清了这事,这件事按他们的想法,刘氏是主犯,她是共犯。刘氏弑夫,一旦处以死刑,尚在襁褓中的孩童如何管理这偌大家业,家产必然全然被二房吞并。
这是二房和县令联合起来设的一个局,至于二房许诺了什么给县令,自然就是金钱了。
她苦笑一声,颓然低下了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一介民女,能如何呢?”
这般示弱,令那人面色好了不少。
他不禁有点怜悯这个可怜的少女:“你命不好,认了罢。”
“我为什么要认命?”话音刚落,纪茯苓几乎是刹那抬头诘问。
那人立时皱眉,眼睛危险地眯起。
纪茯苓话锋一转:“我可以认罪,但前提是我不想死。”
那人觉得可笑,眯了眯眼。
纪茯苓忍着口腔中浓烈的血腥味,说:“大人手眼通天,想保一人的命,定然有办法的,对吧?”
“我朝律法规定,此类案件必须开堂审理,百姓可于堂外旁听。”
“我可以顺从大人的安排,但前提是我要活着。”
那人笑了,原先觉着这个姑娘聪明,有点心眼子,现在却觉得她是真有趣,有趣得天真:“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是交易。”
“好,成交。”他答应得爽快,“下午开堂,姑娘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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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茯苓被带到一间牢房,衙役扔了件囚服给她,她瞅了两眼,看了看自己还湿着的头发,用手拧了拧。
然后小心地脱下湿透的衣服,将囚服换上。
脱衣时,伤口黏着衣衫,又令她一阵哆嗦。
这些都做完后,她蹲在角落里,思考着下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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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率先走出刑讯室,书吏跟在他后面,将一切都听在耳里。
“大人,真按她说的做吗?”
“你傻呀?”那人冷笑,“等下午开堂审理完,将人舌头一割,到时间,推出去斩了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