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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她倒要看看 ...

  •   郁闷地在桌案前趴了一炷香的时间,纪茯苓又是咬唇,又是皱眉,又是眯眼。

      肩膀疼,手指疼,脚腕疼,哪哪都疼。
      翻来覆去,去覆翻来。

      还是忍不了!纪茯苓蹭一下窜起来,用力叉了下腰,顿觉身体哪哪都爽快了。
      她小心地提裙踮脚,猫着腰挪步到卫凌房门前。

      她小心地先用指腹推了推,再将整个手掌贴上去,用力往里一推。
      ……没推动。

      纪茯苓表情僵硬了瞬,用力又推了下。
      ……还是没推动。

      空气凝滞在半空中,纪茯苓表情尴尬地顿了下,动作僵硬地用指尖敲了敲太阳穴,灵机一动,猫着腰钻到了窗户底下。
      她抬手推了推窗户,发现能推动,顿时喜上眉梢,将裙子掀起来,在腰上打了个结,弯腰钻了进去。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前的一小片空地上。纪茯苓蹲在月光里,托着腮,瘪着嘴,皱着眉,打量床上正背对着她熟睡的男人。
      她怎么丑了呢?纪茯苓百思不得其解。

      她就着月辉,摸了摸自己的脸,从轮廓顺着向下摸到下巴,然后是嘴唇,鼻子,眼睛,最后指尖停留在光洁的额头上。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是纪茯苓可以绝对肯定自己和“丑”字不搭边。

      做出结论——“自己不丑”后,纪茯苓越想越气忿,她用力扬了下下巴,掀起眼皮,看向卫凌所在的方向。
      她倒要看看他有多貌美!

      这句想法还没冒完整,就在纪茯苓心里戛然而止,她短而急促地小声“啊”了声,兀地向后跌坐在地。
      卫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纪茯苓。

      他的面色混着月光,呈现一种近乎透明带着强光感的病态的白,瞳仁却是漆黑的,嘴巴微张,里面是一片空洞洞的黑。
      面无表情的样子,活像一只鬼在张嘴发问索命。

      纪茯苓小臂颤抖着反手向后撑住地面,将自己上半身支撑起来。
      她努力挺直了脊背,装出毫无惧意的模样与卫凌对视。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卫凌的表情率先松动了。

      刚才不知道是角度的原因,还是光线的缘故,显得卫凌的脸很吓人。
      但现在看过去,月光褪去,朦胧的月色下,卫凌的脸部轮廓被柔和,眼神虽然依旧是冷的,人却温柔许多。

      纪茯苓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急忙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想法赶紧抛出去。

      卫凌看着纪茯苓又是沉思,又是叹气,又是摇脑袋,忍不住了,问:“什么事?”

      听见卫凌的声音,纪茯苓总算想起正事,她直了直腰板,正色起来,一本正经地对卫凌说:“你说我丑八怪这句话,请你收回去!”

      原来是为这事。卫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漫步经心地反问:“若我不愿呢?”

      “……”没想过卫凌会是这样一个回答,纪茯苓愣住了。

      他莫名其妙骂她丑,她却只是让他把这句话收回去。这么简单一件事!他竟然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纪茯苓不可置信地在心里重复了遍。

      “赞美使人心情愉悦,我也没让你夸我,你有必要骂我嘛?”纪茯苓明显不高兴了,她鼓了鼓腮帮子,瞪眼看着卫凌。

      “我还说你丑呢!不忍直视,不忍观瞻,不堪入目!”纪茯苓一个词比一个词咬得重,简直气炸了。
      “丑得简直无药可救,无力回天,无奇不有,无懈可击,无与伦比,无独有偶,无边无际,无地自容,无法无天!”

      纪茯苓一口血喷上心头,嘴巴一张,就是乱说一通。
      她语速极快,又拔高了音调,一口气说完,差点喘不上气,扶着胸口,坐在地上大喘气着。

      卫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纪茯苓骂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纪茯苓一抬眼,看见卫凌的表情更气了,她极力顺了顺胸口的气,决定和卫凌讲道理。

      “这样,”她斟酌着语句,“我先前说你好看你有没有开心?”
      听见这句,卫凌表情动了,他垂了垂眼睑,似有话说。

      纪茯苓没给卫凌说话的机会,自问自答:“好,开心,不开心,都随你意,反正我开心。”

      “适当地夸夸别人,对人对己都好呀。我又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觉得高兴而已。”
      “也不是长得好看的人才值得被夸呀,我开心的话,街边的乞丐我都能夸一句,还有我那些,嗯,你也看到了,那天堵在我家门口前的人,都行呀!”
      “我夸我的,长得什么样他们心里有数,我也有数。”
      “这是客套,客套话你懂吗?”
      “就是如果大家都能多一些善意,多些赞美之词,这个世界就会更美好!你懂吗?”纪茯苓说着,手腕并拢,托了下下巴,手指弯出花瓣的形状,极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给卫凌。

      卫凌被她又密又快的话弄着心烦,刚想出声赶她走,目光一抬,触及纪茯苓的笑容。
      她眼睛嘴巴都弯出月牙儿的形状,眉毛虽然微微皱着,却并不让人心烦,反而让这笑容多出几分真诚。

      他缓缓垂下眼,将目光落到纪茯苓的手上,慢腾腾地咬字:“乞丐也行?”

      “夸张点的说法呀!”纪茯苓以为卫凌听进去了,高兴地挥了下手。

      卫凌不说话了,只将眉眼压得更低。

      纪茯苓举起的手顿在半空中,她挥手的幅度很大,因而带动脑袋也偏了些许,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的方向。
      “等等。”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警惕道。

      卫凌掀起眼皮,还没等他看过去,纪茯苓脸已经凑了过来。
      她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按在床板上,微微俯身,将自己和卫凌贴近。

      卫凌心跳不受控地急剧起来,原本有节奏的呼吸也瞬间乱了几拍。

      这些纪茯苓都没注意到,她一边余光观察着窗口,一边对卫凌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有影子在窗户那一闪而过。”
      “我去看一下,你小心点。”她说着,不等卫凌回答,径直站起来,向窗口走去。

      卫凌看着纪茯苓站起,转身,盯着她的背影凝视了两秒,猛地回过神来,当即掀开被子。
      就在纪茯苓手触及窗户的前一秒,卫凌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纪茯苓的手腕。

      纪茯苓惊讶地扭头,看见卫凌让自己噤声。

      她微微点了下头,稍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卫凌。

      卫凌上前支起窗户,探头出去看了眼,指关节在窗檐边随意扣了两下,片刻后,他把头缩回来,对着纪茯苓摇了摇头。
      纪茯苓上前两步,也探头出去看了眼,发现的确什么都没有,于是缩回头,将窗户关上。

      她边往回走,边说:“大概是我眼花了,或者是树木的影子。”
      这也不稀奇,她没纠结。

      走了两步,没听见脚步声,纪茯苓疑惑地扭头,发现卫凌还站在原地,她疑惑地对着卫凌歪了歪脑袋。

      卫凌盯着纪茯苓看了两秒,像是认输般勾了下唇角,向前跨了一步,站到距离纪茯苓只不到一臂的距离。

      “美目盼兮。”他盯着纪茯苓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纪茯苓却茫然了,只见她迷茫着一双眼睛,呢喃道:“眉毛盼盼,什么东西?”

      “……”卫凌表情出现一秒很明显的空白,接着青青紫紫地有趣起来。他像是生气,片刻,却哑然失笑,妥协般补充了句:“漂亮的眼睛。”

      “我是说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认真地盯着纪茯苓,嗓音低沉圆润,带了些无奈的宠溺,重复了遍。

      “…啊。”纪茯苓轻快地“啊”了声,然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房间。

      纪茯苓离开后,卫凌在原地站了少许时间,然后走到窗边,他一手支起窗户,一手向下摸了摸,摸到一封信件。

      纪茯苓呆呆地将门关上,走到桌案旁坐了下来。
      摇曳的烛火将她的神思唤回,纪茯苓伸出手指,靠近了火焰,轻声呢喃了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次日清晨。

      言喻皱着眉犯难:“还没与纪姑娘道别呢。”
      “我会跟她说的。”卫凌将写有墨字的纸条吹干,递给言喻,“你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卫无瞑的人。”

      “是。”言喻不情不愿地收了纸条,闷声说。

      “对了,”言喻忽而想起什么,“我看那姑娘还在孝期,你们两个应该不会……”
      后面的他省略了没说,两人却都明白。

      卫凌皱了下眉,不知道言喻为何突然问这么多。
      “怎么了?”卫凌问。

      “没什么。”
      虽这样说,言喻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有什么。

      卫凌干脆等言喻自己说。

      果然:“卫兄,你真打算与纪姑娘成亲吗?你家中有父母兄弟吗?可曾问过长辈的意见?”
      “你看呢?”卫凌不耐烦地挑了下眉。

      言喻立时明白自己失言了,卫凌现在这个境况,想问也问不了。

      “卫兄此次若能成功回京,日后定当仕途顺遂,扶摇直上,前途无量。所以我想,如若卫兄和这位姑娘并无夫妻之实,婚娶之事还当慎重。”
      言下之意,纪茯苓身份低微,与他并不相配。

      卫凌皱眉:“怎么说这个?”

      言喻以为卫凌生气了,急忙说:“我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卫兄与纪姑娘不过才相识几天,草草定下终身,对你二人都非良配。自古有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虽然不公平,却是自古以来的约定俗成。”

      卫凌看了眼天色,打断言喻:“时候不早了,早些出发吧。”
      言喻看着卫凌,唇瓣蠕动了两下,最终闭了闭眼,掩下眸中不能与人道的怯然之色,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纪茯苓天没亮就起身去集露水,此刻正是晕晕眩眩,头花脑涨之时,她凭着记忆找到上官府邸,却发现上官府今日和以往大不一样。

      大门口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白色绢花,竟是葬礼的装扮。
      这两日上官家死人了么?

      纪茯苓心脏猛地跳了下,忽然有强烈的不安感直冲太阳穴。

      她伸手压了压不停跳着的眼皮,向后门走去。

      平日和她对接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口,她觉得有些奇怪,忽然很想跑,但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还是强自压了压心跳,向对接人走了过去。

      后门也挂了白绸布,她问:“是大公子?”
      上官家大公子常年疾病缠身,若有人突然去世,那应该就是大公子无疑了。

      果然,对接人红着眼点了点头。

      纪茯苓注意到这人一直半低着头,虽然披着宽大的丧服,依然掩饰不住颤抖的肩膀,近一看,他的腿还在打颤。

      从刚才一靠近上官府邸就生出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纪茯苓额头青筋直跳,下意识捏紧了拳。

      眼前人看见她捏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纪茯苓正想问什么,忽然后门打开,十几号衙役一股脑冲了出来,其中两个将纪茯苓缚住,剩余的则将他们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按住纪茯苓肩膀的人发话了:“纪姑娘,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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