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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对比 ...

  •   石虎深吸一口气,希冀地问“林主簿呢,主簿大人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石武冷笑一声,“主簿大人自然早有打算,已经盘算着去别处高升了,哪里有空闲理会咱们这些升斗小民?”

      石老三痛恨地骂:“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哪有好的,都是吸食民脂民膏的货色!”

      石虎沉吟片刻,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滚成一道冷色,当机立断道:“武儿,你明早回去带上家里所有的银钱,看着置办些物件,不论如何,咱们要早做准备,等家里商量出个头绪,我去县城找你。”

      石武点头,他知道他爹的意思,若是非走不可,那就趁着时机先走一步,难的是怎么脱身。

      众人枯坐半晌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等麻秋娘烙好了饼子也就散了,心情沉重,连干粮散发出来的香味都无暇顾及。

      隔天早上石武前脚牵了小毛驴离家,后脚苗村长急慌慌找上门来。

      “石虎,我听人说看见石武回来了,他人呢?”

      “您来迟了,他已经走了,他就回来打个转,县里还有差事,揣上干粮就走了。”

      “怎么这样不凑巧?”苗村长一拍大腿,老脸皱成一团,悔恨道,“怪我,我该早些过来的,我家的那个老婆子也是,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拽着我说了好半天……”

      见石虎转身往坡下走,他赶忙跟上,“石武可有留下什么交代,县里的赋税有说头了吗,今年打算怎么征收?”

      石虎想了想,停下步子转过身,决定透漏少许风声。

      “老叔,今天这些话出自我的口,落到您的耳朵,事后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在我这里可是不认的。”

      苗村长听了心里一紧,嘴皮子上下抖动,“这……这是怎么说的,可是要坏事?”

      石虎摇了摇头,一脸沉痛,“官家老爷还没上门,这个话我也不敢乱说,可武儿在县里听到了些许风声,说是今年的赋税怕是比去年还重啊!”

      苗村长大吃一惊,脸上瞬间变了色,手都抖了起来。

      “这……这是要做什么,大老爷不能不管咱们死活啊,这是要出人命的!”

      他顿时急得团团转,心里的想法一会一个,如杂草疯狂蔓延。一抬眼看到面前的大高个,一把拽了他的袖子,像落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石虎,你可有什么想头,石武还有没有旁的交代,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赋税要是再加重,咱们可就没了活路啊!”

      石虎冷笑一声:“我也希望弄错了,是真是假,半个月后自会见分晓,只不过到时咱们还有没有命在就不好说了。”

      他不想多说,转过身往下急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叔,看在您待我石家向来不薄的份上,我跟您提个醒。武儿离家前把家里的银钱都带走了,看看市面上还有哪些吃食,有什么就往家里搬吧!”

      说完不再理会身后之人,脚步匆匆往自家地里而去。

      剩下呆头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苗村长,直到额头的汗水滴落到眼睑,这才恍然大悟般醒过神。

      他沮丧地一拍大腿,左右望了望,长吁短叹、踉踉跄跄地跑下坡,边跑边嘀咕。

      “官家老爷们到底想做什么,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日子本就过不下去了,要是赋税再加重,这不是逼得老百姓不反也得反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别看跟苗村长说得硬气,实则石虎自个心里也没底,逃荒说起来容易,可怎么逃,往哪里逃,逃了后以何为生……

      不仔细思量也就罢了,这么一想简直没了活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能逃去哪呢?

      既要躲避官府的苛捐杂税,搜捕围剿,又要抗衡土匪的烧杀抢掠,惨无人道,世上还能找出这样的地方?

      石虎去地里打了个转,又推开院门回到家,一屁股坐到老岳母面前,一副无赖样。

      “娘,女婿无能,实在无法可想了,求您老指条明路?”

      麻婆婆头都没抬,兀自忙碌手上的药材,“你个七尺大汉都无能为力的事,我一个糟老婆子能有什么法子?”

      石虎苦笑一声,不想跟老人家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要是再藏着掖着,咱们一家子老少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少唬我!”麻婆婆不动如山,径直坐得稳当,脸上的眉头都没动一下。

      “怎么活不下去了,地里的麦子不是长得好好的,山塘里的水也还有,有吃有喝,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您就别跟我耍花枪了,等到官老爷上门来,全家只有吃土的份。咱们大人也就罢了,您忍心看着麦芽塞一肚子土坷垃,肚子胀得老大?”

      麻婆婆叹一口气,撩起眼皮看他:“我要是有主意,你能听我的?”

      “听,指定听!”石虎连连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您老说的话我什么时候忤逆过,您指东边我不敢走西面,向来只有顺从的。”

      “少给我油嘴滑舌!”麻婆婆不吃他这一套,男子汉大丈夫的,这些肉麻话对着自个媳妇说即可,犯不着四处献殷勤。

      “等着吧,过了今晚再说,我现在也没有法子,要不是看在芽儿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你。”

      石虎大喜过望,笑得满脸的胡子都在抖动,“是是,咱们不都是为了芽儿吗,只要小辈们能好,我什么都肯做。”

      接着又是一通滔滔不绝的马屁,直要把老岳母拍得晕头转向才罢休。

      麻婆婆看他一脸大胡子上谄媚的笑,实在有碍观瞻,挥挥手把他打发了。

      夜色降临,山影的轮廓在黑暗中影藏,天地一片漆黑,只石家小院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堆干柴,南面方位摆放着一张缺了角的案几,上设香灰炉子、祭品等物。

      麻婆婆看着一溜摆放的水、干菜、米糊——还是糠皮多米粒少的高粱米糊,面上不胜唏嘘。

      “想当初在族里那会,虎骨熊胆虽说不易得,可牛羊猪总是少不了的,水酒菜蔬更不用说,应有尽有。如此祭拜山神才显虔诚,神灵降下福祉护佑族人安康,如今可倒好……”

      她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来回看了一遍。

      如今可倒好,连把像样的青菜都找不出来,别说山神大人了,连她都嫌寒碜。

      “也不知道山神大人会不会怪罪,实在是族人凋零,子孙不肖啊!我一个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糟老婆子也没有法子,山神大人凑合着享用吧!”

      麻婆婆双手合十连连祷告,祈求山神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些已经是她们最拿得出手的食物,时移世易,日子不好过呀!

      麦芽在一旁暗自腹诽,如果山神真的有灵,对比她的凄惨境遇,定会觉得心怀甚慰。

      想当初她做都市牛马那会,工作之余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肚腩上一天大过一天的游泳圈,镜子里日渐圆润的大脸盘子,以及动不动就汗湿的腋下……

      一到换季时节,柜子里的衣裙好像突然之间大瘦身,缩水得厉害,跟施了魔法似的。

      接下来三天恨不得一天吃一顿水煮青菜,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饿。

      两眼昏花饿到第三天晚上,瘫在床上奄奄一息时,突发感慨:世界如此黑暗,自己不过是这个世上无足轻重的一头牛马,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拿起手机哐哐一顿点,炸鸡、汉堡、烤串哐哐一顿炫,再心满意足地吸一大口醇厚的奶茶。

      ——人生圆满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这才叫活着嘛,清汤寡水的像什么话?

      如今可倒好,她娘在米糊里少加点糠皮,麦芽都要满天神佛谢个遍。肚子里冒酸水的滋味不好受呀,死又不敢死,蝼蚁尚且贪生,好死不如赖活着,且将就着过吧!

      这才叫降维打击,航空母舰直接退化成了木质小渔船,她有说什么吗?

      麦芽心有戚戚,此刻跟山神大人奇异地产生了共鸣,有供奉时尽情享用吧,指不定下一顿什么都不剩了。

      麻婆婆拿出压箱底的家当,一副木质面具和一件五彩斑斓的外衫。

      面具以人的五官为雏形,却额头宽广,面庞夸张,眼耳口鼻无不过分拉长,上面涂以红、黑两种颜色,极其醒目。

      外衫除了颜色略显绚丽,袖子上似乎缀了两个小铃铛,似有若无,仔细一听又仿佛是耳朵的鸣音。

      “这可真是地里的韭菜啊,一茬不如一茬!”

      麻婆婆又想感慨了,之前族人还在的时候,每逢节庆祭典,抑或祈福驱邪时,族人各司其职,有锣鼓伴奏、丝竹吹打,还有附和吟唱等等,热闹得不得了。

      她转头看了看外孙女,对上她懵懂无瑕的目光……

      罢了,龙困浅滩遭虾,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们这一族已没落至此,剩她一个老婆子跳祭祀舞吧!

      麦芽见姥姥扭头看过来,以为她有事吩咐,正要开口问呢,结果她又转了回去。

      转过去也就罢了,问题是她的目光,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麦芽虽然是个未婚牛马,但有幸给她哥家的小学生辅导过作业。

      啧啧!那体验,毕生难忘啊,比她加班两天两夜都难受,一口气横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

      她苦口婆心,唾沫横飞地讲了半个小时的凑十法和破十法,口水都说干了,满心以为成果喜人,胜利在望了。

      结果出一道简单的个位数加法验证时,小崽子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止摇头,还说了一句:“姑姑,张子涵今天把我的橡皮擦弄丢了,你明天再给我买一块好不好?”

      麦芽当时就一个想法,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揍死这个小崽子。

      人类幼崽怎么能笨成这样,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他到底上的什么学?

      不会也就罢了,敢情她刚才口干舌燥地讲解了半个小时,小崽子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有认真听。

      姥姥刚才看她的目光就跟麦芽看侄子的眼神一模一样,一样的恨铁不成钢,一样的怒其不争。

      麦芽:“……”

      她真是比窦娥还冤,长到今年一十二个年头,自她记事起,方圆五里之外的地方都没去过,镇日在附近的山头打转转,想方设法找一口吃食。

      但凡她身处繁华之地,但凡有那么两分见识,她也会知道一点有关祭祀舞的常识。

      现实是她既没见过,姥姥也没教过,前世也没接触过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她可从哪学去,这不是为难她吗?

      麻婆婆不知道小孙女心里的嘀咕不满,知道了又得伤感一番了。

      祭祀是何等庄严肃穆的大事,这还用教吗?

      她们这一族的人哪个不是打小精通这些祈福、占卜的事宜,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之下,连刚出生的奶娃娃都能跟着鼓点子手舞足蹈。

      哎,还是家门不幸,子孙不茂惹的祸啊,把最后的这一根独苗苗给耽误了。

      多好的孩子,天资这么聪颖,心地这么善良,被她这个愚钝的老婆子给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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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前期更新不稳定,如果有榜单会按照榜单字数更新,有喜欢的宝宝们求个收藏! 已有完结文《垄上烟火(种田)》,古代庄户之家的温馨日常,鸡飞狗跳是必不可少的,欢声笑语也是有的 下一本开《柚子花开》,小镇故事欢乐多,小人物的喜怒哀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