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风水转 坏人值得改 ...
-
由于业务越做越大，浪花酒肆的人手又不够用了。原施工队的人每天白天都在酿灵泉酒，可产品还是供不应求。韩无刃对迟复樱说，必须得再找些工人过来帮忙，迟复樱却一时想不到还能去哪里雇人。
万红楼的这些女子是柳枝和冯侠担保的，可谓是知根知底，当然信得过。此外，长街上的流浪人士里，凡是人品实在、手脚利落、能走能撂的，也都已经被金风和韩无刃收编到队伍里了。这些人原本就是金风和老韩熟识的街坊，现在也跟万红楼出身的女子一样，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踏踏实实地在酒肆帮忙加工酒水，夜里能有个安身之地，不用在外面经受风吹雨打，也不怕被邪妖抓走炼成法宝。
如果再去雇新的人来，大家都觉得心里不踏实，万一雇到了君主那边的卧底怎么办？或者雇了个大嘴巴，把这点秘方都抖搂出去，搞不好还炫耀说冥币比官方货币还厉害，那可怎么收场？
酒肆的核心成员开了个会，一群人硬是挤在灶房里，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结果。就在迟复樱一筹莫展之时，柳枝迟疑地说：“其实，万红楼里还有几个人可以雇……”
迟复樱的两个眉头向上挑起：“原来那里面还有你的朋友？那可太好了！”
一旁的冯侠抱起膀子，皱眉看着柳枝，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的不会是她们吧？”
柳枝看起来正和内心作斗争。金风和韩无刃都说：“不要顾虑，你快说呀！顶多是我们多给点工钱就是了，也比让一个人使劲喝灵泉、使劲干活要划算得多！”只有沽酒客坐在板凳上喝酒，看起来无忧无虑。
柳枝鼓起勇气说：“我们这么些人一走，万红楼的姑娘就少了。我听说，老鸨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新人，个个都是从小学艺，奔着结识大户人家去的，她们自己竟都愿意陪客，好能跟富家子弟搭上关系。所以原先那几个当红的姑娘都被排挤了，不吃香了。”
听她这么一说，有些零碎的画面从迟复樱脑海中闪过。她长长地噢了一声，看了冯侠一眼，又对柳枝说：“我记得，当时我去你屋子里隐身蹲点，看到有几个小女孩帮你逃走。当然啦，这些女孩现在都在我们施工队了。”最后这句是对金风等人解释的。
她又接着说：“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女子，当时没出来帮忙，这当然没什么。可是到了晚上，我们……我又去万红楼蹲佘大人，就看见这几个女子阴阳怪气地说话，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冯侠接口道：“她们当然不会说什么好话！她们可没少欺负我们，我呸，好像谁愿意跟她们争高低似的！难道是争什么好东西吗！真是苍天有眼了，现在她们也叫别人欺负了！”
柳枝不说话了。迟复樱试探地问道：“你愿意叫她们来？”
柳枝说：“我不愿意。”
其余几人都呃了一声。柳枝接着说：“我只是在想，她们在万红楼没有立足之地了，又没人给赎身，再说赎了身也没处可去，卖身当贱奴都没人要。如果雇她们每天过来弹琴唱歌，她们或许能做长。这样就把我和冯侠替换出来，我们俩不就能酿酒了吗？下次再有修房子或是打杂的事，也可以叫她们参与，只是别让她们住在酒肆，别让她们知道灵泉酒和冥币的事！”
众人都不置可否，只有迟复樱摸着下巴感叹道：“柳姐，我觉得你是个理性人！”真是太符合经济学里那个什么理性人假设了！
冯侠举手反对说：“那些人可不是好东西。我们这些小辈刚进万红楼时，要先给她们当丫鬟，你们是没看见她们怎么打骂我们，一口气骂上半个时辰都是常事！后来我们当了清倌人，在大厅表演歌舞，陪人下棋，得了赏钱，还要被她们抽走大半！谁要是哪天病了，告一天假，她们就像被杀了全家一般，一定会给你穿小鞋，又作又闹，磨个没完。”
迟复樱长眉紧锁，一挥手说：“这帮人太坏了！的确可堪利用，但总归有点膈应！”
金风也说：“这样听来，这些人不是善茬，我们未必能管得了，别是来了一群祖宗吧？”韩无刃尴尬地搓着手，他以前当惯了受人呵斥的小仆，这回带领施工队修房子时，就总是不知道怎么管手下人，有时反倒被手下人嫌弃。要是来几个恶毒的人，他还真不知怎么应付。
一直笑眯眯的沽酒客，忽然把酒坛子往灶台上一放，像聊家常似的说：“那么，这些坏人就只能被抓起来揍一顿，再放掉么？有没有可能改造她们呢？”
周围的几个人都没听懂，迟复樱却愣了。沽酒客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妖，这千年里不知琢磨了多少事，最后竟变得精神境界极高。
见大伙不能理解她的精神境界，沽酒客便循循善诱道：“让她们遭报应肯定是最解恨的了，可是如果把她们叫过来干活，利用她们的才能，同时再好好给她们讲讲道理，是不是对彼此都更好呢？”
冯侠惊呼道：“你还想跟她们讲道理？那除非是找个厉害的神手过来，直接篡改她们脑子里想的东西。”
这个提议让迟复樱不厚道地想起了谢清鸣，但他如今表现得格调较高，肯定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而篡改别人的记忆。会议陷入僵局，金风已经频频看向大堂里的酿酒现场，强烈地暗示这场会议已经耽误了正常工作进度。
眼看众人都没精打采地挪步，迟复樱又摸了一会儿下巴，终于一拍灶台，说：“我赞成柳姐和沽酒客的提议，我们应该以开放包容的态度改造她们。”
几人整齐划一地甩头，定定地看向她，连柳枝本人也十分惊讶。迟复樱说：“但是她们要跟我们订立契约，不能拿工钱，还得押一笔押金在我们这里！”
几人都张口结舌，下巴差点脱扣。迟复樱继续说：“我们给她们赎身，包吃包住，她们不能拿工钱。不能让她们碰厨房，以免给客人下毒。不能让她们住酒肆，只能住临近的空屋，窗户通到我们的空中走廊……”
沽酒客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你最坏！”
几天后，万红楼那几个难缠的女子果然来酒肆上工了。金风去交了款，回来说这次是罪花亲自给她们办理的赎身手续，罪花没有一点遗憾的样子，反而巴不得这几个不算年轻的老红人赶快离开，好把位置腾给新的血液。
这几个乐师不得不遵守契约，平时不能出去乱说话，在酒肆的空中高台上唱歌也带着面纱，一举一动都受到严格的限制。沽酒客为了肩负起净化人们思想的责任，就调整了说书的内容，整夜在大堂里讲述一些寓言故事。无论是台上的乐师，还是台下的酒客，爱听的、不爱听的，都得听着她说。
从前盛气凌人、红极一时的头牌，如今等于是过上了监狱劳改犯的生活，还得低下头来对赏饭的柳枝感恩戴德。
又过了几天，浪花酒肆意外获得了招揽新员工的机会：金风接到了书信，要回老家一趟。迟复樱托她顺便在老家找几个可靠的乡亲带过来，作为储备力量，到时可以再把那几个难缠的人替下去。
金风的老家在一个山间小城，距离王都有几天的车程。老家有人辗转送来一封信，说当初借钱给金家的世交，在惊蛰之后受了樊字号暴动的影响，买卖做不下去了。结果那人生了病，又喝不起灵泉药水，现在只能住在瓦房里熬日子。
匆匆读完后，金风把信纸递给迟复樱，说自己得立刻回去还钱，能还多少是多少。她告诉迟复樱，当年金家本来是做草药生意的，后来因为祖父贪心不足，把全部身家押在一批货上，以为可以倒手卖个高价，结果亏得血本无归。她的私塾也不能念了，家里的房子也都变卖了。这位世交见此情景，二话没说，就借给金家一笔钱。
金风不能在家干待着，就背井离乡，出来做工还钱。她的书没念完，人也年纪尚小，不会技术，就稀里糊涂当了奴仆，每攒出一点钱，就想办法托顺路的人带回去，当然有几次还被人卷走了钱。后来直到迟复樱把卖身契还给她，她才恢复自由民的身份。
迟复樱听得热血沸腾，还想起了自己父母也曾借钱给别人，可是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相比之下，她真想把金风的事迹也编成歌曲传唱出去。
她把自己攒下的钱也给了金风，叫她不要推辞：“你和老韩是帮我最多的人，要不然我可能刚来这个地方就死了，或者被抓到妓院去了！这些钱你拿着还给她们，反正我至不济还能去偷冥王的钱……”
就这样，金风走了，迟复樱手里又没钱了。她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后，无论怎么努力打拼，她都会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变得两袖清风。她盘算了一阵，戴上头纱，跟老韩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回冥王宫搞点钱来。
走到半路，她却不由自主地掉了个头，径直来到了上城区的桃林。
漫长的冬天还没有过去，桃林里冷冷清清。迟复樱伸长脖子看了看，没见到桃幺的影子。她本想找桃幺替她去哪个钱庄借点零花钱出来，顺便再向他套问点情报。
可是现在桃幺不在家，搞不好还是在樊字号升职了，她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岂料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一双手啪地一下摁在她两个肩膀上。
迟复樱哟了一声，转头一看，桃双的笑脸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迟复樱很久没见到桃双了，再联想到她哥哥的事，心中不禁五味杂陈。但她还是笑着说：“是你啊！”
桃双松开她的肩膀，和她并排走着：“浪花大王，你很久不来了！你们酒肆怎么白天不开门了？我想去找你们玩，可是我不能晚上出门！”
尽管违背良心，迟复樱还是甜言蜜语地说：“所以我来找你了呀！你最近在忙什么？你哥哥呢？”
桃双很愤慨地说：“我跟他决裂了！”
迟复樱的眼光躲闪了一下。难道桃双知道她哥哥在干些叛国的事不成？
桃双并没注意到她的回避，接着说道：“我有一次看到他在隐蔽的地方跟人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突然就见他横眉立眼地训了人家。结果没隔两天，我去街上卖干花，也被人给骂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止呢！”桃双每步重重地踏在积雪上，“他说他在凡界找了个心仪的女子，两人经常见面喝茶。可是我知道，他根本就是为了在那边有个落脚的地方。结果，就是……”
她顿了一下，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就是我也找了个喜欢的小公子，本来都一起赏过雪了……”
迟复樱连忙说：“恭喜恭喜！”
桃双说：“结果他后来把我甩啦！不用恭喜……”
“这……”迟复樱硬着头皮问，“对了，这些跟你哥有什么关系吗？”
桃双说：“这当然有了。你看，我哥每次做了不好的事，就会有个人对我做同样不好的事。这难道不是因果报应吗？我是他妹妹，是他花了心血养大的，所以肯定是报应到我身上呀！”
迟复樱竟无法反驳她。两人又说了些话，迟复樱大致听出桃幺现在常去凡界，也会在鬼界接应凡界来的人。大概是上次他向樊老大提供了冥王商队的精准情报，樊老大也真以为自己炸毁了冥王的车马，所以现在桃幺很得重用。
从桃林出来后，迟复樱仍旧没借到零花，只能认命地回到冥王宫。她真的要找谢清鸣这位冥王借钱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风水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