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同舟济 小谢差点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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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约灵力，迟复樱让谢清鸣牵出流星，两人骑马回到了下城区一带。
暴雨过后，空气微腥而凛冽，路面上积水和垃圾都冻住了，树梢上也垂挂着冰锥。迟复樱勒住马，三个活物齐齐隐身，停在远处看了一阵。
民宅的房门都能打开了，但出门的人并不多。只有些胆大的溜出屋子，小心翼翼地站在街上看着，似乎对脚下光溜溜的地面感到陌生。在她们已经要习惯了满地淤泥时，淤泥竟被冲刷干净了。
有人说幸亏这几天天气寒冷，夜里把门给冻住了，否则这会儿能有几个人活着？出门就被洪水卷走了！也有人说这次真是怪事，洪水没过了屋子，却一点都没从门缝和窗缝里渗进来。
既然坊间一切照旧，迟复樱便调转马头，往东十五街尾的破院驰去。谢清鸣用双臂环绕着她的腰身，嘀嘀咕咕地抱怨道：“流星现在就跟你养的马一样。”
迟复樱双腿一夹马腹，流星加速狂奔，谢清鸣急忙收紧了手臂。沿途偶尔有赤脚跑过的人，一路喊着找郎中，说是方才房子被泡在水底，窗外混沌一片，家里有人吓得犯了病。这会儿急需抓两副草药，如果还是不好，就只能去乞讨一点灵泉了！
到了东十五街尾，两人匆匆下马，迟复樱让谢清鸣守在院外，自己现出身形，蒙上了面纱。
这地方是她带着纸人修建的，没人比她更了解院子的机关设计。门上设置了锁门法术，金风和韩无刃念咒开门后，就让避难的人涌进来，再落上锁。人群离开时，也是由她们负责开门关门。
她将一只手掌按在院门上，心神回转之间，密咒已经溜过脑中。唰地一下，院门开了。迟复樱跑到破楼前，推门一看，先惊得后退了半步。
只见楼里有些破衣烂衫的穷人席地而坐，被围在中间的赫然是沽酒客。她绘声绘色地说：“后来上古大妖说，老子想要永生不老，想要永远坐在王位上！于是他就派人弄出一场暴雨，冲垮了不少贫民窟，你们猜这是为什么？因为这种天灾是一个法阵的引子，这个法阵呢，是为了吸食人们的气运，好帮他实现那些愿望！”
迟复樱轻手轻脚地经过这一圈人，顺着梯子下到了防空洞里。偌大的地厅已经空了，有两个人在等着她，正是金风和韩无刃。
一见她露面，金风就说：“刚才我们这里很顺利！我们把街上乞讨的流民引到这里了，一共是五百四十九个；后来进不去家门的人也都来了，一共是八百六十三个。”说着，她掏出随身带的账本：“来的时候是多少人，走的时候就是多少人。我们点过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没有可疑人物混进来。”
迟复樱急忙双手接过账本看了看，又还给她：“太好了，真多亏你们了。没人怀疑吧？”
韩无刃一挥手说：“没——有！你是没看见呐，沽酒客在地宫里给大伙说书，把她们迷得七荤八素的，后来雨停了，还有几个人舍不得走，在上面接着听她讲故事呢！”
金风严肃地说：“沽酒客活了很多年，她知道这些天灾是怎么回事，还给我们讲了上古时期的事，就跟你说的一样。贫民越是怨气深沉，就越是助长这种法阵的威力。等到法阵一成，就无力回天了。所以我偷着问了她，上古时期那次，气运法阵是怎么被破坏的？”
迟复樱眼睛一亮。金风紧接着说：“可惜，那时候她还是个小细竹子，许多事都是听老人说的。她说那次的法阵之所以能被摧毁，归结起来就四个字。”
其余两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字正腔圆地说：“战死算逑。”
“这，这是指什么？”迟复樱勉强地哈哈道，“一直打仗，把人都打死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金风点了点头。沽酒客对她说，上古时期民间为了对抗那个法阵，接连涌现出一批一批的起义兵。这些人自封为王，前赴后继，跟大妖帝君没完没了地打仗。
后来两边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法阵也维持不住，便不攻自破了。
据说当时活下来的人很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鬼界成了荒地，路上走很久都见不到几个妖鬼。
迟复樱陷入了沉默。斗转星移，现在是她来牵头对付气运法阵了，可她就一定能比上古时期的人做得好吗？
她从小受到父母那对老好人的思想的影响，向来害怕造业障。她可不想让无辜的人战死，但世上哪有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大获全胜的战争？
最初，她只是为了保住自己酒肆里的人，才留在这里算计君主。可是不知不觉就越卷越深，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她竟然要承担起拯救异世界苍生、打造妖鬼命运共同体的责任了。
韩无刃转移了话题：“对了，复樱啊，你挖的这个地宫真不错！这次加起来总有上千号人了，可是一点都不挤，好像这下面要多大有多大似的！”
迟复樱说：“哦，这下面施了咒，能扩张一倍的面积，法术只能持续个三五天。之后君主说不定会怀疑有人提前转移群众，也许他会查到这里来。到那时候，这地底下就是个普通的地窖了，他查不出什么。”
柳枝等人都在酒肆里看家护宅，金风和韩无刃还要赶回去照常营业。地面上的人都散了，只有沽酒客还久久地沉浸在上古时期的传说里，反复回味着自己刚才的即兴演说。三人又对迟复樱嘱咐了几句，就一起沿小路走远了。
迟复樱用法术移来一些残砖烂瓦和枯枝败叶，随意地堆在院子里，造成一种灾难之后的假象。然后她出了院门，左右看看，小声喊道：“谢清鸣！”
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谢清鸣骑着白马从院墙的拐角处转出来。他骄矜地问：“这位姑娘，找谁？”
“咱们去下一场吧。”迟复樱无心玩角色扮演，没精打采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拉我一下。”
谢清鸣冷着脸把她抱上马背。迟复樱有气无力地说：“五木那边有什么消息？”
谢清鸣在她身后说：“他刚刚给我来信了。佘大人在听手下人汇报，一会儿要去面见君主了。”
“那跟咱们猜的一样。”迟复樱拍了拍流星的后脑勺，“走吧，去上城区，路上还能看一眼我们酒肆的楼。”
流星撒蹄就跑，谢清鸣慢条斯理地说：“对了，五木还说那位佘大人现在非必要不出门，出门就带上百个护卫和家丁，还要做几个假的分身纸人，往不同方向去。你说他是不是真被我们打怕了？”
迟复樱说：“那是一定了，要不然他怎么敢在这次天灾里放水呢？哦，我不是说用乌云口袋放水，我是说他暗中放了我们一马。”
谢清鸣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迟复樱又说：“他的本体是个青蛇，可见出身不高。按理说，自古虫蛇出官差，他应该也只能当个跑腿办事的小吏，就像崇德那样。可他竟然能坐到朝中第一把交椅上，还成了君主的心腹！”
谢清鸣没再说话。过了长街，迟复樱望见酒肆一切照旧，只是空中廊桥被刮掉了几根栏杆，这才放了心。
虽然路上还没清理出来，但临街的商铺还是都开了门，卖货的卖货，迎客的迎客。有的店家在门前吆喝，还有人在墙根下铺开了琳琅满目的杂货摊。
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迟复樱对长街的热闹街景越来越适应和熟悉，知道夏季傍晚是大家聚在一起纳凉聊天的时间，冬季夜里偶尔会有人家点起暖炉，邀请左邻右舍去烤火。
薄云逐渐散开，冬日的阳光照耀着熙熙攘攘的市井。有个小孩子在满街乱撞，带着哭腔说：“哪里有神医？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原来是他家里仅剩的老祖母要不行了，可是如今鬼市也没了，商贩也少了，他祖母常吃的廉价草药买不到了。
这孩子嚎啕大哭，路上的人都别过头去，有些新近成了流浪者的人也跟着抹眼泪了。这中间也包括了从前经常借给韩无刃马匹的邻居，她就站在浪花酒肆的院门外，看来刚才是在酒肆里避的难。
正在这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时，两个手持长矛的小兵从街角闪了出来。其中一个不由分说，举起长矛，对着那个小孩狠狠刺去。
周围人有的吓傻了，有的尖叫着蒙眼睛。没人看清怎么回事，就有两块纸团像电光般飞去，砰砰打倒了那两个兵。
迟复樱收起弹弓，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两个兵鼻青脸肿地躺着，嘴里喊道：“君主有令，灾后不得闹事喧哗，不得动摇民心……”
邻居跑过去拉住那个吓呆的孩子，很快就把他扯走了。她还对小孩说：“你这样满街喊是没有用的，我带你去找几个赤脚医生吧。”
她们的身影渐渐远了，迟复樱却还勒马驻足。如果从来没看到这样的景象倒还好，可是现在她看到了，就无法再坐视不管了。
迟复樱叹了一口气，这个打造异世界妖鬼共同体的重任，看来还真要落到她的头上了。
白马继续往明君宫奔去，谢清鸣突然说：“你是不是改主意了，不想再管这里的事了？”
迟复樱愣了一下，只能实话实说：“恩，我确实在想，我们真的能救得了那么多人吗？哪些是能牺牲的，哪些是不能牺牲的，我们怎么能有权利决定呢？”
谢清鸣瓮声瓮气地说：“所以你是不是要走了？”
迟复樱不解地说：“我没这么说呀。”
谢清鸣继续问道：“你上次还说想带我一起走，现在是不是想把这个烂摊子留在这里？”
迟复樱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挑起眉毛问道：“冥王大人，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要回家，你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回去吧？”
谢清鸣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想跟你回去，你明知道我会跟你走。”
迟复樱笑嘻嘻地说：“但你又不想现在就走，你也知道我会知道你不想现在就走，所以你担心我把你自己留在这里。”
“你在念什么咒，我听不懂。”谢清鸣恶劣地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迟复樱换上正经的脸色：“你想保住自己的买卖，把它们传给有管理才能的人，然后再离开这里。所以你其实是不想马上跟我走的，对吧？”
谢清鸣恩了一声。
迟复樱双手一击，大声喝彩道：“这就对了！好，有脾气！我喜欢！”
“……”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我也不会这么欣赏和重用你！你这个人么，其实很有魅力和担当，打人的时候拳头也很坚硬……”迟复樱信口开河，一股脑说了许多好话，才继续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谢清鸣愣头愣脑地说：“你觉得我这么好？”
迟复樱接着她自己的话说：“我也是这样的人。我不仅要保证我的那些朋友不受迫害，还要保住我们酒肆。”
谢清鸣小心地问：“所以，你现在不准备走？”
迟复樱给公司打工时，对自己经手的游戏产品并没有太多感情，因为她觉得那不是自己创造的东西。但如果有个游戏是她倾注了心血、以自己的署名制作的，那么假如洪水淹没了城市，她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抢救服务器。
现在，浪花酒肆就是值得她这样抢救的东西，她想谢清鸣对他那套产业的感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清鸣一把将她勒到自己的身体里，喃喃地说：“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回去。”
迟复樱背靠着他温暖的胸肌和腹肌，硬气地说：“还是先想想一会儿怎么进明君宫吧，小谢！”
接着又缓和了口吻说：“我那个世界跟这里截然不同。我们那里不能用法术，不能童颜永驻，就连各种东西、技术、还有人们脑子里想的事……都跟鬼界不一样。你去了可能会抑郁的，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换个地方生活，我不就直接把你和金姐她们都带走了吗？”
她从小学习外语，也从书上看了不少异国风情，可是长大后去国外留学那几年还是常觉寂寞。更不用说把谢清鸣连根拔起、换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历史时空了。
谢清鸣哼了一声。半晌，他冷冷地说：“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从来没思考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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