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我来跟你和亲了》麦乐笛

33、表心迹 小谢强势献

　　那天之后，迟复樱没再出门。她常常待在冥王后院的山里，思考韩无刃以前告诉她的话。在这个游戏世界中，是否真的只有当恶霸才能交好运？

　　谢清鸣也不大露面，整天在他那间原始森林般的大殿里谋划着什么。到了夜里，他静悄悄地回到寝殿，躺在迟复樱身边。

　　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迟复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背对着谢清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假装在闭目养神。其实她在监视那张纸鸟，夜里轮到她的班次。

　　谢清鸣忽然轻声说：“你不好奇我在做什么？”

　　迟复樱被迫从幻境中抽出身来，反问道：“你不怕我去告密了？”

　　一只手扳住她的肩，把她翻了过来。银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起。眨眼之间，迟复樱发现自己仰面躺着，谢清鸣两腿跪在她身体两侧，上身低低地俯下来。

　　迟复樱吃惊地说：“你干什么？”

　　他两手抓着她的两个腕子，像是以自身为一座牢笼，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她。她大力挣扎起来，却觉得自己像一根爬藤在徒劳地对抗着铁链。

　　谢清鸣低头看着她，问：“你到底是谁？”

　　迟复樱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她说：“反正不是樊字号的人。”

　　谢清鸣沉沉地说：“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你要回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从不跟我讨论这些，这不是很可疑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酷，就和他从前不露面时的说话声一样。

　　迟复樱别开脸，说：“你和君主有什么秘密约定吧？你是不是要冥界所有居民的气运？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一堆行尸走肉，不能思考，不能替你干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的生活不是也要这些人供养么。”

　　“你为什么总关心我和君主的关系？我说了，我没有答应他。”谢清鸣把她的两个手腕交叠起来，用一只手摁住，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固执地说：“你明明有秘密，你还是没有和我说你的真实身份。”

　　他的脸慢慢探向她，眼睫毛抖动几下，慢慢垂了下来。迟复樱眼看着他的眉眼之间变得迷离起来，竟感到轻微的眩晕，仿佛被他传染了。

　　她说：“我没懂你在说什么。”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现代人，这要让她怎么说？

　　如果她对他说，等她开着他的马车回到那个世界，就再也不回来帮他了，说不定马车也折在那边了……那他还会干这赔本的事吗？

　　谢清鸣迟疑地说：“难道，你寄希望于樊字号？你以为他们会帮你回去？”

　　迟复樱怒了，猛地拉扯几下，两手还是挣脱不出来。她黑着脸说：“我警告你，不要再怀疑我。”

　　谢清鸣沉重地喘息着：“你这是跟人借马车的态度？”

　　小山似的身影倾斜过来，谢清鸣像一只鹰一样叼住了她的锁骨。柔韧、温热的嘴唇一贴上她的皮肤，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她尽量稳定着声线，大声说道：“你是真的有病！”

　　他抬起头盯着她，满脸绯红，慢悠悠地说：“我很生气，因为你隐瞒我。”

　　两人一上一下，静静对峙着。迟复樱倔强地瞪着他，想到以前那个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的年轻男子，她一时百感交集。那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清新而促狭的气息，仿佛穿越了记忆，扑面而来，她的眼角渗出了一点眼泪。如果那才是真正的谢清鸣该多好！那她一定会感激上苍的。

　　谢清鸣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她的眼泪都快风干了，他才伸手替她擦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我亲你，就让你这么难受？”

　　迟复樱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他。他叹了一口气，翻身躺到了自己那半边床上。迟复樱瞥了一眼，他正闷闷不乐地盯着天花板，似乎陷入了深层的自我怀疑。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没法再留在冥王宫里。只要躺在谢清鸣旁边，她就会感到两股力量在心里互相拉扯。那个落在她锁骨上的吻的温度，几乎一夜都没有散去。到最后，她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谢清鸣对她有感情，他一边怀疑她，几次想要掐死她或是咬死她，一边又留恋她。

　　第二天早上，迟复樱留了张纸条，戴着斗笠和面纱，悄悄溜了出去。

　　因为怕给酒肆带去更多的麻烦，她没有靠近长街，而是往上城区走。如果她擅自去找金风和韩无刃，说不定谢清鸣会把她们两个抓起来吊着拷问。所以她谁都没找，一路漫无目的，满腹怨气，恨恨地骂着谢清鸣。自从有了流星之后，她就没再用双脚走过这么远的路了。

　　一直走到河流与树林之间，迟复樱突然发现这里就是举办鬼市的那片空地。掐指一算，今天正应该是赶集的日子，可是河边冷冷清清，连行人都没有几个。

　　她把面纱撩到帽檐上，皱眉打量着四周。街头巷尾，隐约有烧过的痕迹，还有不少店铺的门窗都被砸坏了，里面都是废墟。

　　正一筹莫展时，眼前忽然冒出个粉色的身影。那人行礼说：“浪花大王！”

　　迟复樱眼前一亮：“桃幺！”

　　桃幺微笑着说：“我正发愁呢，不敢贸然去冥王宫联系你，还好你出来了！不过，今天可没有鬼市了。”

　　迟复樱左右看看，只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还在开张。她低声说：“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桃幺却说：“我们恐怕没时间去喝茶了，请随我来，我要带你看一个地方。”说着，就转身走去。迟复樱跟在他后面，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走到一片气派的街道上，桃幺领着她进了一间铺子。这间铺子看着就十分阔气，一侧的檀木架子上摆着金银首饰，另一侧的水晶多宝阁里放着玉石珠宝。

　　一个伙计远远地站在柜台后面，机械地打着算盘。他头戴瓜皮小帽，动作一板一眼的，虽然店里来了客人，他却依然头不抬眼不睁的。桃幺悄悄对迟复樱说：“纸人。”

　　迟复樱噢了一声，一下就猜到了：“这是冥王的铺子？”

　　桃幺小声说：“是的。你之前让我打听他有哪些买卖，我就留意了一下。别的铺子都还没什么，就是这家铺子，最近很有些蹊跷。当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需要这些消息了。”

　　迟复樱连忙掩饰地说：“需要需要，我在冥王宫里没什么事做，要是能知道他铺子里有活儿，那就再好不过啦。”

　　“那你跟着我，稍安勿躁。”桃幺说完这句，就在铺子里慢慢闲逛起来。迟复樱也装着逛街的样子，但只在店门口附近徘徊，不敢往深了走。万一冥王的一只眼睛在盯着他的铺子，她不就暴露了吗？

　　好在没过太久，就有个锦袍税官进了店，气宇轩昂地走到纸人伙计面前。迟复樱好奇地看着，暗自纳闷，冥王也要给君主交税钱吗？是哪个税官如此大胆，收钱竟收到了冥王的铺子里？

　　桃幺迅速走到迟复樱身边，示意她不要盯着那边看。他装作和她一起看珠宝的样子，但他手里有个圆圆的薄片。原来是一片冰做成的镜子。

　　迟复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盯着镜子看。那个税官对这边的两个庶民毫不在意，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无声地递给纸人。尽管他宽大的袖子遮蔽了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迟复樱还是看见了，那是个锦盒。

　　纸人也用袖子遮挡着，鬼鬼祟祟地接过盒子。他稍稍背过身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尽管看不见盒里的内容，迟复樱却清楚地看到，纸人那白白的面皮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盒子里一定是金锭子无疑了。

　　桃幺引着迟复樱走出店铺，快步离开了。迟复樱回头看看，压着嗓子说：“税官反倒给冥王钱？”

　　“民间早就有这种传言了，看来是真的。”桃幺严肃地说，“君主或许是冥王的傀儡。”

　　迟复樱眉头紧锁，重重地恩了一声。她过去完全没有想到，君主竟是冥王洗钱的白手套！

　　这样一来，也就能够解释他和君主那种灰暗的关联了，两人根本就是明面争斗、暗中合作。

　　平头百姓的钱流入到买卖人的手中，买卖人再拿出高昂的税钱，送进了君主的口袋。而君主转手再把它献给冥王。最后，富商和贵族们都过得十分滋润，只有穷鬼们还在争夺那点少得可怜的残渣，那点工钱都是从冥王的指缝里漏下来的边角料罢了。

　　想到长街上的乱斗，迟复樱心里像堵了石头一样。她生活的街区那么贫穷粗粝，人们为一点税金而内讧，那税金还不是归冥王？而她们交不起这点钱，不也是拜冥王所赐吗？

　　恨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迟复樱又开始厌恶谢清鸣了。昨晚那一时的温柔乡，就像夜里的朦胧雾气，现在随着高升的日头而彻底破灭了。

　　桃幺似乎看出她脸上的不豫，就说：“义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连君主都要对冥王恭恭敬敬，你也要当心。”

　　迟复樱闷声说：“义兄放心，我是不会和冥王走得太近的。”

　　桃幺说：“上次你说起的樊字号，我不大认识。你现在进了冥王宫，应该要替他做事吧？这樊字号，不知是不是冥王要打听的？”

　　迟复樱心里一动，说：“这倒没有。我每天也不知道他的行程和事务。”

　　桃幺说他要去教幼童读书，就向她告别了。迟复樱热情地挥手说：“慢走，下次带桃双来我们酒肆玩。”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迟复樱放下手，笑容消失了。在面纱下面，她的脸上浮现出戒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