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游长街 谢清鸣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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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酒肆附近的每条路，都变得泥泞不堪。迟复樱目瞪口呆地站在长街上，一时不知所措。
与桃幺分别后，她实在担心酒肆被左邻右舍找麻烦，就紧赶慢赶地回来看了一眼。谁知街上变得像沼泽一般，比烧焦后的场面更加混乱。
有些楼门前铺了羊肠小道，像一条窄窄的地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可更多楼前堆满了泥泞，一座座楼像立在泥浆里的破旧积木一样。
她看见有些破烂麻袋堆在街边，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沿街乞讨灵泉药水的人。有的妖鬼被炸去了半边，或是折了翅膀和爪子。还有些妖鬼本来靠着灵药续命，这时早已断了顿，个个都奄奄一息。
经常借给她们马匹和物件的邻居，也在这些人之中。迟复樱动弹不得。一切都令人陌生，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长街吗？
她心急如焚，突然提起裙子就往酒肆里跑。等她出现在酒肆后院时，裙摆和鞋子上已经沾满了污泥。
院子里还没有溢进来泥浆，可是院墙上有不少溅落的泥点，金风正想方设法地清理。韩无刃坐在一边，眼睛紧闭，似乎是在监视樊字号的纸鸟。
一看见她面如死灰地走来，两人就一起大叫起来。金风说：“复樱，你怎么回来了！现在长街可不是好地方，下城区还要更糟！你看，这些污泥轻易都去不掉，我帮你用井水冲一冲。”
迟复樱木然地走过去，金风用水瓢舀出井水，数九寒天，一瓢瓢冰水浇在她的裙子和绣鞋上。迟复樱借着这股水流，以灵力搓洗着泥巴，这才让身上干净起来。
清洗一番后，迟复樱回过一口气，没精打采地问：“你们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金风说：“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咱们酒肆很久不见银子了。我们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在院子里坐着，看天，听鸟叫。还好这几样东西倒是不用花钱。”
韩无刃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天杀的，现在就是这个鬼样子，他们不光炸东西，还弄出这些泥浆，灌得到处都是。据说又是冥王干的，我们不知道真假！”
想到谢清鸣这几天一直躲在大殿密谋着什么，迟复樱心里突然一空，立即问道：“纸鸟那边有什么动静？是不是樊老大他们布置人干的？”
“目前看起来不是。对了，我正要告诉你们，那个纸鸟的灵力快用尽了。”韩无刃皱着眉头说，“我方才念了咒进去一看，鸟眼睛越来越模糊了，看人都看不全，声音也听不清。有没有办法再去贴一张呢？”
迟复樱苦着脸说：“我没有那么多灵力了，就算去了也办不到呀。”
她用手指捻着一点泥浆，打出个火苗，把泥里的水分蒸发掉一部分，再将剩下的土凑到眼前细看。
泥土的质地十分细腻，仿佛闪耀着青鸟翅膀洒下的蓝光，真像是冥王宫后山的土壤。可她也不敢全然确定，天下的泥土总归是相似的。
“还是别想那个了。”金风严肃地说，“不论是谁干的，现在咱们的生意都没法做了。必须得给官府交一笔‘铺路费’，才能有小兵来给修路。”
她用手指着窗外，说：“那几家门前有小路的店铺，都是交了钱的。现在就是这样，不交钱简直就没法做生意。除了鸟精、蝴蝶精这种会飞的，哪个客人会踩着泥地来喝酒呢？”
迟复樱说：“就算交了铺路费，也未必会有人来呢。上次的桃花酒都卖光了，眼下咱们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酒水，人家可以去上城区的干净酒肆。”
金风点头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跟老韩试着自己清理这些淤泥，想省一点钱！”
迟复樱眼睛一亮：“如果我们有办法对付这些淤泥，还可以替别人清理赚钱……”
“这样好，这样好！”韩无刃连声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动手吧！”他是三人里最为手巧的，说着就拿着两根树枝，带头来到院门外，一下下地逼退门槛外的泥浆。
满地泥浆滚滚，看着不像洪水猛兽那么难缠，实际却异常顽固。三人又舍不得浪费太多灵力，结果往往是刚露出一块地面，泥浆又像活了似的长出一块，重新将地面盖得密不透风。
弯腰干了半天，迟复樱只觉得筋骨酸痛难忍，出了满头的汗，碎发也糊了一脸。她喘着粗气直起腰来，恼火地看着这片泥城，说：“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别费事了。这泥浆被施了法术，根本清不完的。”
金风唉了一声，她手上拿着平时练武用的门闩，这会儿已经成了个泥棒。这么冷的天，这些泥巴却没有上冻，还是稀溜溜的。
金风闷闷不乐地说：“的确被施了法术。往好了想，起码街上是不容易再起火了。火球落到稀泥里，肯定就灭了……“
韩无刃噘着嘴说：“到底是谁干的嘛，冥王到底要干什么呀……敢情他老人家的店铺在上城区，所以他专门淹下城区……”
虽然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冥王的杰作，迟复樱还是情愿把他当成靶子。怨气和恨意如果能化为实体，现在应该已经万箭齐发、扎穿了冥王宫的宫墙。
这场顽劣的恶作剧，堪称是低成本高回报的代表作。他只用了一堆泥，连毒药都没加，就把她们的生活搅成了一锅粥。
在远远的地平线那边，忽然冒出一伙光鲜亮丽的人影。他们簇拥着什么，沿着长街缓缓前进，吹吹打打地往这边走。乐曲声逐渐随风扩散过来，听着很是凄凉。迟复樱纳闷地问：“这又是什么把戏？”
另外两人也直起腰来，驻着棍子望远。韩无刃说：“哦，我知道，这是君主亲自出来游街，为了安抚民心！现在人心惶惶，光是设那什么法阵已经不够啦。”
她们眼看着那群人游荡到酒肆附近。原来是一群士兵和官员簇拥着一顶华丽气派的轿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慢慢走来、虽然他们的袍子下摆已经糊满泥巴，但每个人脸上依然庄重肃穆，手里拿着祈福用的器物。
迟复樱戴着斗笠和面纱，所以大着胆子盯了过去，一个劲想要看清轿子里那位君主的长相。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君主，她想看看这个昔日的草图变成活人是什么样。
然而，轿子的窗口和门口都始终垂着纱帘，她只看见一个影子端坐在轿中，一动不动。
许多原本躲在屋里的百姓，都跑出来看君主游街。还有不少人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口中高喊着祝祷的词句。不过，道路两侧早有手持长矛的士兵列队，将人群牢牢地限制在路面之外。随行的士兵包围着这支官家队伍，不让普通人靠近一步。
倒在角落里的乞丐们，都敲着碗大哭大闹起来，说是君主都不来她们跟前看一眼。这一闹，君主的仪仗队只能拐过来看看，给她们散一点银子。于是又有更多的乞丐砸着东西，满地哭嚎打滚……
在一片吹打声和叽里呱啦的喧嚣声里，金风忽然伸手一指：“那不是五木仙人吗？”
果然，缀在队伍后面的群众里，有个飘逸出尘的浅绿色身影，正是五木仙人。他一边迈着采莲步，一边朗声说道：“小老儿今日能见到君主，已经此生无憾。请君主准许小老儿献诗一首：滚滚黑泥落白雪，莲座托来圣明君……”
马上有人将他推到一边：“滚滚滚，什么莲花座？那是佛家的东西，你在鬼界说什么……”
迟复樱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就进了院子。她想韩无刃说的还是没错，当恶霸才能在这地方过上好日子。她总是左右平衡着横竖关系，想在世间寻求圆滑和福报，结果弄巧成拙，惹得左邻右舍打群架，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冷酷无情。
于是她又把对联改了：世间哪得因果，浪花淘尽英雌。
她心里大致想出了改造酒肆的计划，决定在回到冥王宫之前赶快落实。这次她跑出来，谢清鸣一直没有在樱花里叫她，但他越是一声不吭，她就越担心他会突然炸了整座王都。
酒肆却在这时突然热闹起来了。几个衣着高贵的客人进了院门，五木仙人也在其中。原来她们都是方才跟在队伍后面的看客，在泥地里跋涉了一路，这会儿已经疲惫不堪，就来浪花酒肆歇脚喝茶。
韩无刃喜上眉梢，一路伸着胳膊引领她们，连声说道：“客官里面请！我们这里有酒有茶，有点心有包子！金姐，快来上酒了！”金风立刻回到楼里跑堂去了。
迟复樱冷眼旁观，一群人拖泥带水，呼呼啦啦地走了过去。五木仙人的目光顺畅地略过了她，完全没认出熟人。
就在下一刻，韩无刃的话差点让她滑到在泥浆上。韩无刃说：“我们这里的大碗茶加啦灵泉哟，几位要不要尝尝？”
她伸着脖子往大堂里张望，很想问一句：我们酒肆什么时候往茶水里加灵泉了？
可她不能抛头露面，尤其是五木在场的时候。想了想，她还是拎起裙摆，转身出门了。
迟复樱先去了上城区，整洁的街道和她的泥裙子格格不入。她一直走到桃林，桃树都只剩枯枝了，却有不少粉衣桃花精坐在树上聊天，仿佛大朵大朵的桃花。
她悄悄地沿着树林边缘行走，没有找到桃幺，倒是见到了坐在树梢的桃双。
迟复樱连忙跳脚招手。桃双的目光被她吸引过来，人也疑惑地跳了下来。迟复樱转身就往河边走，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转过身来。
桃双一直跟着她，此刻把脸凑到她的面纱跟前，透过重重薄纱，和她看了个对眼。
然后桃双叫道：“是你啊，浪花大王。”她高兴地拉着迟复樱，说：“我知道你现在不能随便见人，我不会跟人说的，连我哥都不告诉。”
迟复樱指了指桃双的腰带，又指了指自己的腰带：“你看，我也戴着你送我的小金花。”
她的腰带上嘀哩当啷地挂了不少东西，有微型酒壶、锦囊、弹弓等物，桃双送的金色铃铛花就在其中。桃双一看，就捂着嘴笑起来。
迟复樱正经地说：“我来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帮我个忙！我现在不能自己去跟人打交道，你们能不能帮我去钱庄，以浪花酒肆的名义借一笔钱？我把写好的条子交给你，上面已经盖好了我们酒肆的灵印。”
桃双自然是说：“这个简单，我会跟我哥哥办好，把钱送到你们酒肆。”
迟复樱双手合十，感激地说：“谢谢你。”她从锦囊里掏出两张纸片，一张是给钱庄的，另一张则是给桃双的：“这是我给你和桃幺的凭据。一个月之内，我们酒肆一定能赚到钱。到时让桃幺拿着纸条来冥王宫南门找我，我把你们应得的股利……哦，就是报酬，都给你们！”
桃双想要推辞，但又对商人的事情一知半解，最后只能说：“我会替你借钱的，其余的，等我哥哥回来我会和他说的。”
离开桃林后，迟复樱心里安定了不少。她跑了几个铺子，在门外悄悄看着里面的货架，暗中确定了要添置的东西。她手里攥着新的小纸条，心里想着接下来酒肆要做的事。纸上跳出一行行蝇头小楷，把想法变成了字迹。
天黑时，迟复樱回到了浪花酒肆。她刚一跳进后门，金风就跑了过来，脸色冷若冰霜。韩无刃跟在她身后跑出来，看着好像要哭了。
迟复樱的心立刻悬起来了：“怎么了？”她连忙往大堂里看，那些客人已经走了，楼里静悄悄的，没有点灯。
金风无视了韩无刃的哼唧声，在迟复樱的再三追问下，把下午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韩无刃把井水烧的茶卖给那些贵客，又在他们付钱走人时，狠狠敲了一笔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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