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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忠孝仁义难两全6 鸠占鹊巢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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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华府请来的郎中才匆匆赶到。
郎中把过脉,仔细询问了症状后,给华计然开了方子。霍隐命仆从即刻去煎药,而华母守在榻旁不曾离开,侍女一遍遍用温水为她擦身退热,却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呓语。华母俯首倾听,却什么也没有听清。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鸣,叽叽喳喳的,格外吵闹,将华计然的声音盖了过去。华母眉头紧锁,露出几分焦躁之意。
霍隐轻声走出屋子,询问下人后才回来禀明道:“是外头的喜鹊在筑巢。喜鹊是吉鸟,是好意头,二小姐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待鸟鸣渐歇,屋里终于清静下来,华母听见榻上的华计然低声地唤着:“皇爷爷……皇爷爷……”
霍隐闻言,侧过脸去,长叹了一声。
“他可真是……”华母的声音微微发颤,“好手段……”
霍隐心下一惊,急忙命侍从尽数退下,压低声音劝道:“夫人,言重了。”
他怕华母心绪失控,柔声安抚道:“这些年,计然不在你身边,是跟着先帝长大的,自然记着他的好。等过些时日,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想明白?”华母轻声啜泣道,“这十年,我哪一日不是在等她想明白?”
她的声音渐渐哽住:“这十年,我又何尝不是日日煎熬?难道,是我错了吗?”
霍隐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懂阿姐对儿女是爱之深,责之切,可终究不能失了分寸。你对哥哥的偏爱,妹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是做何感想?”
华母立刻反驳道:“她心中那么多不满与怨恨,说我不在意她。可我怎会不在意她?十月怀胎,生产之痛,谁能替我受过?十年不见,牵肠挂肚的苦,又有谁能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指责我宠爱计然……可是……”
华母轻轻摇头,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当年为了随夫君征战,我抛下的,是才刚出生三日的计然啊。”
“十五年后,我们夫妻二人归来,那孩子已经十五岁了。”
她仿佛又看见当年的情形,声音带着恍惚般的哀戚:“那时他站在府门口,风华正盛,却没有半分我亲手教养的痕迹。十五年不见,他就那样站着,温和却淡漠。”
“我曾想过,他会热络地奔向我,会愤恨地怨我弃他于不顾。”
华母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可他没有。他只是冷清地站在那里,恭敬顺从。”
“我明白,是我愧对于他。所以才时时想着他,念着他。我欠那个孩子的,无论怎么补偿,都不算多。”
霍隐无奈地看着华母,叹息道:“阿姐,你用计然的一生,来补的卓君啊。你说你不偏心,可是榻上躺着的,才是计然,当年夜宴之时,她便告诉所有人她讨厌这个名字啊。”
“你住嘴!”华母骤然拔高了声音,“他给的名字,我才不稀罕叫!”
华母愤愤别过脸,咬牙道:“你分明知道,当年——”
话未说完,便被霍隐打断:“没有证据的事,还请夫人慎言。”
屋中骤然安静下来。
华母僵在原地,嘴唇紧紧抿着,未出口的话全数咽了回去。她尽量压制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而指尖仍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鸟鸣,喋喋不休。
霍隐出去探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杜鹃将蛋下进了喜鹊巢里,两种鸟儿纷争不断。
他还未回禀,华母已恼怒出声:“把它们都给我赶出去!”
“你就是这样,才让母女离了心。”霍隐给她倒了杯茶,语气依旧温和,“阿姐,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你也得想想计然。”
“她自小在仙圣阁读书,难得几次出宫,都是陪着先帝围猎出巡。如今好不容易天高地广,想凭本事闯一闯,你在这时叫停,她纵然明白你的苦心,又怎能甘心埋没才华?”
“更何况,此事牵连昭州百姓。前日来的那名男子,落魄至此,连你我这样见惯风浪的人都不免动容。计然身为昭州的父母官,又该是何等痛心?”
霍隐轻声叹道:“阿姐,生死不过三万天。她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敢与天命相搏的人。”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你瞧,她多像她父亲,心系苍生。这般热血之人,是你的女儿啊。”
“她捧着的是一颗至纯至善的真心。我们是她至亲至爱之人,又怎么忍心,把这颗心放在火上烹呢……”
华母苦笑了一声,却并非释然。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合上眼的瞬间,泪水仍不受控制地滑落。
“罢了……罢了。”
华母声音低沉,含着无尽的疲惫:“等过了这段热孝之期,枣庄虫灾……她若是还能管得了,就由她去吧。”
屋外的鸟啼声渐渐弱了下去。那只突来的杜鹃振翅飞向远处,只留下一阵短促的风声。喜鹊在巢边来回扑着翅膀,用冷硬的喙对着那枚不属于这个巢穴的蛋狠狠啄了几下。
蛋壳未碎。
它停住了动作,守在在巢边许久,终究还是将那枚蛋留在了巢中。
这三四日里,华计然的高烧反复,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人却始终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拖到了七月上旬,才渐渐清醒。
她睁开眼时,霍隐正杵在榻旁微微眯着眼打盹,不过眼下的淤青仍能看出一直守在她身旁。
许是血亲间的某种感应,霍隐打了个激灵,也睁开了眼。见她醒来,安心地舒了一口气。轻柔地唤道:“计然。”
华计然扯着干涩的唇角,冲他笑了笑。
确认她神志清醒,霍隐忙唤侍女:“快去备些温水,再叫后厨煮些白粥和开胃小菜来。切记,少放些盐。”
吩咐好这些,他在屋外静静等华计然洗漱完毕后,取了封信,才进屋。
桌上的白粥还未动,霍隐明白,在计然心结解开前,她根本食不下咽。
而她牵挂之事,此刻已迎刃而解。
“计然。”他低声道,“七月下旬,在你父亲七七之前,你仍需日日守在华府。待百日热孝一过,你便可以随意出府了。”
母亲这是……改变主意了?
华计然愣了愣,抬眼望向窗外。
雨过天晴,屋外好像有什么声响。
霍隐也随着她的视线瞧了眼窗外屋檐下,喜鹊正在安抚新生的小鸟们。
他向华计然解释道:“是喜鹊,前两日孵出了幼鸟,是吵了些。你若是觉着烦,我叫人赶了去。”
华计然轻轻摇头。她声音虽仍带着病后的暗哑,可却一同往日的冷静:“不必。”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母亲之前不还要兄长代我写辞表吗?如今怎么就同意了?”
那日情形,她记得很清楚。母亲言辞坚决,几乎是要她立刻断了仕途,以守孝为名,将她从朝堂彻底抽离。
不过数日,态度却忽然松动,实数怪事。
霍隐温声劝道:“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她怕你受牵连,才想着让你暂避锋芒。”
说着将白粥吹了吹,递给她,又补了句:“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
等侍女伺候华计然洗漱完毕后,霍隐将一封拆开过的信递给她道:“前些日子你病着,有人将此信交给秦将军。他是外男,不便入内,故将此信转交与我,说等你醒了,看看如何是好。”
华计然先是扫了眼信函上的结尾处,没有署名。
再看信中写道:
执刃者已故,五日后亥时登门拜访,共讨捕鼠之策,还请抽空一叙。
她眉头紧蹙。
刘捕头的死讯,终究是瞒不住了。
华计然垂眸,伸手点燃案上的沉香。青烟袅袅升起,她将那封信投入香炉之中。信纸在火舌中迅速焦黑,化作灰烬。
刘捕头是在她主审之下羁押的,尚未定罪,便死于狱中。无论实情如何,审讯官失察之责,她首当其冲。御史若参,言官若奏,轻则问责,重则罢免。
写信之人,若是李成欢一党,必定早已借机向她发难。
对方既知刘捕头已死,又敢约她相见,显然另有所图。此人是想借她之手,扳倒所谓的鼠。
昭州之鼠,无非那么几个。而刘捕头的顶头上司是丁师爷,这鼠指代的极有可能就是李成欢。
她问霍隐道:“这信是秦将军什么时候收到的?”
“四日前夜里。”
她吩咐霍隐道:“今夜,有贵客登门造访。若是来了,直接带到我书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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