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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假虎威捉硕鼠7 戌时三刻, ...

  •   戌时三刻,华府外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扣门声。

      门房披上褂子,提着一盏白灯笼,前去查看。

      朱红色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只见门外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中年人,穿着打扮像是城中讨生活的杂役。

      门房上下打量了眼两人,冷声问了句:“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见门开了,连忙拱手道 :“这位小哥好,听闻府上闹鼠患,我等是来替华大人捉鼠的。还烦请小哥通传一声。”

      另一人微微颔首,却始终低着头,并不出声。

      门房心里嘀咕:霍管家是吩咐夜里有贵客登门,可眼前两人说什么捉鼠的,华府压根儿没闹鼠患,这二人不是什么贵客,分明就是两个骗子!上次放进来一个乡下人,已经被华夫人斥责了,这次他可不敢再让这般闲杂人等进府。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道:“去去去,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我家大人。有事有冤,去昭州府衙击鼓去。大半夜鬼鬼祟祟来我家大人府上做什么!”

      前面的人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小哥请看,这是华大人与小人拟好的文书。”

      门房一看纸上的字和落款处的人名,大惊失色,连忙请二人进府。

      对街楼上的木窗也悄悄合上了。不一会儿,一只灰色的信鸽,消失在夜色之中。

      门房去请示了霍隐,他命门房引这二人去书房,而自己去寻华计然。

      没过多久,华计然披着白色外袍,缓步走进书房,坐在主位上,斜靠着椅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两人,身上衣衫陈旧,却也干干净净,脚上穿着布鞋,却并不沾泥。

      华计然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道:“别来无恙啊,齐员外。”

      霍隐为三人奉上凉茶。

      她的视线在后面那个男子的鞋面上停留了片刻,朝他扬了扬下巴道:“做戏不做全套,反而会惹人注意。”

      后面那个始终沉默的男子这才直起脊背,抬手将脸上的粗糙妆容一点点抹去,露出本来面目。他朝前一步,作揖道:“齐山雨,见过华大人。”

      “前几日听闻大人尚在病中,不敢叨扰。不知如今大人身体可否痊愈?”

      华计然抿了口茶,轻笑道:“多谢员外惦念,拿着未作数的文书漏夜前来,所为何事啊?”

      齐山雨闻言,微微侧目望了眼霍隐,又转向华计然,问道:“这几日,大人可曾收到过什么书信?”

      那封密信上的内容暧昧不清,而齐山雨此次前来怕是要以茂别地牢里刘捕头的死发难,逼她一同对付李成欢。华计然心里不悦,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要急一急齐山雨。

      “书信?”她放下茶盏,反问道,“本官该收到什么书信?”

      齐山雨垂眸,华计然的语气,分明是收到了那封密信,可这态度……

      他笑了笑:“在下五日前正午,托人将一封信交到银甲卫的秦将军手中,秦将军和众多将士都是见证。”

      “见证?什么见证?”

      齐山雨怔了怔,上回岳建军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果然是断了他与华计然之间的交情。

      他从怀中掏出拿那份契书,软下声来:“大人之前说想要帮在下免除流寇的忧患,齐某此次也是厚颜,前来求大人的银甲卫庇护齐府。”

      华计然抬眸,并未做声。

      “银甲卫在齐府的日常开支,由齐府全权负责。齐府在漳平城郊处,有几处宅邸和马厩,可供诸位将士和战马将养生息。”

      说完,齐山雨瞥了眼华计然,见她仍旧不为所动,只好再加码道:“此外,银甲卫驻扎在齐府,便也算是镖局了,在下也会按照镖局的俸禄来发给众位将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本官不记得了。”

      齐山雨干笑两声:“当日大人莅临寒舍时,曾与在下商讨银甲卫安置一事。”

      “齐员外怕是误会了。”华计然笑了笑,“这封文书,本官还当员外早就废弃了。”

      华计然窝在黄梨木椅里,遥遥一指:“那文书上,只有员外一人之印,既无昭州太守之印,又无华某私印,怎能做得了数。”

      齐山雨面露难色。

      当日华计然深夜造访,带着几名银甲卫,先是利诱,后是威逼。

      他本就想脱离李成欢对自己数年来的掌控,那夜见过了先帝遗旨,也见过了银甲卫。华成武已死,华计然才刚回昭州,她自然是要来笼络各方势力,好有立足之地。

      他想着,华计然既是女流之辈,年纪也不大,自幼是金尊玉贵地养在后宅之中,哪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也就好拿乔,便也半推半就地允了她的租兵之约,日后好与昭州府衙有个交集。

      谁成想,他刚在一式两份的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姓名,盖好齐宅的章子时,突然有几名身形魁梧的银甲卫闯了进来。那几人在华计然身边耳语了几句,她便焦急地向他告辞,说是有急事要处理,自己身上没有昭州的官印,等回头写上名字盖好章,再给他差人送回。

      现在想来,眼前的华大人,倒是摆了他一道。

      在毒蛇和豺狼面前,还不如选华计然这个未知数。毕竟是个女儿家,又是刚刚上任,性子善些,也想做点事。放手一搏,赌与她能够合力消除昭州的硕鼠,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耐着性子好言好语道:“大人说的是。在下这里一直缺人戒备着,若是大人哪日得闲,愿意将银甲卫借给在下,在下仍然愿意以高价值赠礼相送。”

      华计然平静地望着他说道;“这件事暂且放放,员外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齐山雨反而谨慎了几分,沉思片刻后问道:“大人觉得昭州各个县人文风土如何?食货商贸又如何?”

      华计然右手托腮,侧目笑道:“齐员外这是考我呢。我初任昭州,对此也不甚熟悉,不妨齐员外与我讲来听听。”

      “那在下便卖弄了。”齐山雨鞠了一躬,道,“昭州郡三县中,衢江县在昭州郡中央,西边被赤水而下的衢江环绕,东部是几座大山将大半个昭州与神都隔绝。而山脉的东边正是奉殷县,因为大部分土地都在山原上,土壤贫瘠,水源稀少,因而长不了什么庄稼。虽然东接泰昌郡,可衙门的税收仍然是三县中最微不足道的。”

      他举起茶杯,小酌了一口。

      “衢江县虽说是昭州的首府,可税收却远抵不上茂别。”

      华计然配合地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昭州的命脉是高粱。大人如此聪慧,又怎能不参透其中的法门?”

      华计然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衢江虽好,可却有四成土地是在峡谷之上,气候不宜高粱的生长。而茂别又临大梁边界,不能将昭州府衙定在那里,故此,衢江便是昭州首府。而首府,自然士农工商的农户,要比茂别少的多。”

      “大人不愧是先帝亲派大臣,果然冰雪聪明。”齐山雨奉承道。

      他接着说道:“不仅如此,茂别县就在赤水边上,赤水以北,便是犬戎,西边的山上也有许多丹蚩的脚夫和走卒。”

      他的眸色愈发深沉:“当年老太守主持签订的十年互市之约,让茂别和犬戎丹蚩边境的百姓安居乐业,贸易往来更是源源不断,自然向官府上交的税赋也非同一般。”

      齐山雨再度抬眼望向华计然。

      聪明人之间无需那么多哑谜,华计然直截了当地问道:“员外究竟想说什么?”

      齐山雨转了转手中茶杯:“大人上任第二日,便已查明茂别的税赋是逐年减少的,可却从不向府衙伸手讨要赈济款项,向府衙报账的都是老道的支计们,而收来的税款要跟账簿记录一致,怎么可能算错写错。账簿上减少税赋,说明有人中饱私囊。而一旦提了赈济,那府衙乃至神都上下都要查审茂别的账,并派人探查灾情。那么以来,有些人中饱私囊的赃款,怕是会被查出来,因此才不要赈济。大人也是知晓了这层关系,才启程前去茂别查案。”

      华计然抚上了左手的红玉扳指,皮笑肉不笑道:“府衙内账,员外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仿佛亲临其境似的。”

      她有些不耐烦:“齐员外,不要再东拉西扯了,你纸条上的话,究竟是何意?”

      齐山雨平静地凝视着她,眼里就像是一面死掉的湖,泛不起一点波澜。

      许久,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般地说道:“枣庄的烂账,县衙的火灾,刘捕头的死,全系何人所为,大人明知故问。”

      华计然盯着他:“刘捕头的死?你从哪里听来这不实的消息?”

      齐山雨苦笑着:“大人不用瞒了,我也与大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五日前,您派人去药铺查毒的事情,应该不出几天,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大人此番去枣庄,可查出了什么?”

      华计然以为他要说的是虫灾和刘氏的事情,答道:“枣庄虫灾的详细物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员外可有别的消息?”

      “刺杀呢?”

      闻言,华计然心下一紧:在枣庄,她遭受了两场刺杀,一次是几个有李府腰牌的暴民,另一次是孟起。而枣庄的刺客早已自尽,孟起也不可能泄密,至于银甲卫,自己人更不可能,那么,齐山雨究竟从何得知?刺杀之事,他又有何瓜葛?

      华计然冷下脸来:“什么刺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狐假虎威捉硕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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