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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忠孝仁义难两全4 宴后兄妹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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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的话像是一把把利刃,刀刀刺在华计然的心间。
可是华母却怨毒地看着他,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不帮你查案子就不成了?”
“枣庄虫灾是今年早春出的吧,怎么没见你在茂别县衙门前这么质问李县令?”
良子踞坐在地上,抬头时涕泗横流,那副无措的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华母伸出颤抖的食指,怒斥良子道:“你拿这种话来剜我们孤儿寡母的心!”
“你们只知道她是昭州太守,她风光无限。可茂别县里的情况多么凶险,你清楚的很。”
“你说你是别人的孩子,”华母指着自己,红着眼,哽咽道,“可我也是一个母亲啊。”
“她才二十一岁,她本该安稳度日,她本该顺遂如意,她本该自由自在,她本该享受她大好年华。”
华母掩面而泣:“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在此时跟着你去涉险?”
“她才在我身边呆了十一年啊,才十一年啊!我等她等了三千五百七十三天!足足三千五百七十三天!他才放她回来!你怎么可以再抢走她!”说到伤心处,她终于忍不住弓着腰,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地上那个可怜人,此刻也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霍隐眼里也是点点泪光,仍撑着上去扶住哭喊着的华母:“夫人……”
华计然第一次见到母亲在陌生人前如此失态,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脆弱的妇人,儿时记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却重合不出一个她认识的母亲。
华计然迷茫地看着面前三人。
前路漫漫,凶险万分。
她在良子面前说不出不再查案,不再惩治李成欢的话;可在母亲面前,也同样说不出离开华府,继续查案的话。
她陷入两难之中,只好沉默无言。
良子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万物荒芜,沧海桑田。
他没有等来华大人的回应。
也许,没有回应,也是一种答案。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向华母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小人……告退。”
他转身离开之际,再一次望向华计然。那一眼的痛苦与挣扎,无奈和哀求,仿佛将华计然的心,放在热油上煎烤。
良子还是转身了。
华计然下意识地伸手,喊道:“且慢!”
良子欣喜地扭过头来,哀戚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眼里闪烁的亮光名为希冀。
可下一刹那,母亲也泪眼婆娑地望向她,那种幽怨和绝望,将华计然所有的话都堵在嘴里。
她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低声道:“还是叫银甲卫护送你回去吧。往后每月,从我的俸禄里,都会以刘捕头的名义往刘阿婆家中寄一笔钱。”
“刘阿婆……还劳烦你悉心照料。”
说完,她也不敢抬头看向良子,将头低的更低。
良子卸下全部力气,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合上眼,许久,也朝华计然的方向跪了下来,叩首道:“多谢大人。”
这句“多谢大人”,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华计然脸上。可是她却没有什么可辩解的,只能目送良子离去的身影。
白日将旋,青天不再。
送别了良子,华计然有千言万语萦绕心上,她快步走到母亲面前,仔细端详母亲的泪眼,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华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有些害怕地看着面前的二女儿,小声试探地唤了声:“琢君?”
琢君。
是琢君!
母亲唤她琢君!
华计然又喜又悲。喜的是,母亲很久没有唤她的名字了,悲的是,她讨厌这个名字。
母亲在乎她了,可又不那么在乎她。
华计然再次,郑重地请求道:“母亲,我不想辞官。”
她抓着华母的衣袖摇晃了几下,像个跟母亲讨赏的稚童:“您看到了,李成欢他们杀人放火,泯灭人性。留着这般祸害,苦的不止良子一人,更是千万昭州百姓啊。”
“我是父亲的孩子,是永宁侯府的后人,家训里的‘忠君爱国,克己奉公’我怎么能置若罔闻。”
华母仍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华计然抓着华母衣袖的手,悄然松开。
“母亲,自我记事以来,你随父亲征战四方,居无定所。军中事务繁重,您常常为父亲上下打点。后来,这个家又添了怜梦。妹妹年幼,我孤身一人,只能与兵书相伴。父亲军中旧部,无不称赞我的博文广识。可是您却对我说,女儿家不要学这些打打杀杀的。”
她轻声回忆道:“在您和父亲身边的十二年里,我总是想要搏得你们的青眼。我想了很多法子,我故意在您面前背诵兵法,也曾在背地里勤练琴棋书画。可这一切,却没能换来您多一眼的留恋。”
“在众位叔伯的声声夸赞中,我逐渐变得骄纵傲慢。我有想过,可能是您对我与怜梦本身就没有多少怜爱。就算我再优秀,您眼里都不会有我。直到──”
华计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苦涩望天,克制地说道:“直到我见到了我那个传闻中的麒麟子长兄,华奈慈。”
“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才高八斗,博古通今。他是天之骄子,我的那点浅薄的才学,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她轻声说道:“您爱他。您把所有的关切和在意,都给了他。侯府上有什么好的,您定会先留给他;少年间的人际往来,您都要过一遍,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就连在我与怜梦的女红课上,您都念着给他绣个香囊。您会记得他的喜好,会因他的喜怒哀乐而失魂落魄,会为他谋划大好前程。我从未见过您那样谨慎地对待一个孩子。”
“我发了疯地艳羡他,所以卑劣地妒忌他,也默默地渴望成为他。”
“我处处为难他,背地里给他使绊子,人前人后地排挤他。可是他却一一包容了我拙劣的技俩,并告诉我为人处世的道理,也仔细教授我谋略和治国之道。于是我拼了命地用功,总想着有一天赶上他,超越他。”
华计然面如土色,麻木地陈述道:
“当他写出那篇《云娥赋》之时,名动神都。神都王侯伯爵,不胜枚举。可他却能从中被皇爷爷选中,有幸成为了那场夜宴的宾客之一。”
“他知晓我想同去的心思,于是求了许多人,终于换得携家属参加夜宴的资格。”
“我才明白,我与他,云泥之别。我这个人,处处不如他。”
“可是您拦下了。您怕他带我前去,给他添乱,毁了他的锦绣前程。”
“您不在意我。”
一颗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您根本不在意我啊……”
面对她的控诉,华母无言以对,只是泪流。
“那场夜宴里,皇爷爷选中了我。”
“于是在仙圣阁的近十年里,我读了很多书,也懂了很多道理。”
“‘忠君爱国’,忠君为先。”
华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华计然用尽量沉稳地声线说道:“大梁江山,我会为皇爷爷守着。言柏世子,我会为皇爷爷护着。茂别恶犬,我会为皇爷爷除之。昭州百姓,我会为皇爷爷庇之。”
“至于他华奈慈,满腹经纶,却流连花间。若是他惦记着我这份皇室恩赐,想要替我辞官,取而代之,那他且做着看看。看看我能否蚍蜉撼树,将他这个麒麟子斗倒在地。”
“啪。”
霍隐去拦时,已经晚了。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落在了华计然苍白的脸上。
打得她头歪向一边,打得她左脸红肿,打得她大梦初醒。
她不是母亲心尖上的麒麟子,再怎么哀求母亲,她也不可能得到半分垂怜。
华母怒不可遏,指着她,悲愤地说不出话来。
华计然冷漠地看着母亲眼中自己的倒影。
狼狈不堪,千疮百孔。
霍隐见她肿着的脸,又不好唤下人,着急地去给她取来冷水,拧了把丝帕,敷在她脸上,说道:“还疼吗?”
他难得地责怪道:“阿姐,纵使有千般难处,也不该对她动手啊。”
随即,又劝慰华计然道:“好孩子,给你母亲服个软,道个歉,就过去了,啊。”
华计然冷冷地拿开了冰凉的帕子,淡漠道:“计然何错之有?往日种种,究竟是兄长错了?还是母亲错了?”
华母指着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口中也只有重复的字眼:“你……你!”
华母好半天,才用气得发紫的嘴,命令道:“你给我去祠堂里跪着!在你父亲的牌位前,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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