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61、Chapter 161

　　季赫认真听她说完，小姑娘眼底的欢喜无比真挚，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挠妹妹的梦想。
　　“那就去试试。家里基因好，除了朗朗，其他人个顶个地聪明，学什么都快。玥玥，不要低估爸妈的开明程度，未来就算他们知晓了你的选择，他们一定会尊重你，支持你。”

　　春节过后，冯玥告别了她的第二份正式工作，开启了各个剧组的打杂生涯。
　　虽然进公司时说的是做策划，但实际到了现场，她什么活儿都干。制片组、导演组、美工组、摄影组、录音组，哪里缺人她顶上。
　　之后陆续又换了两家公司，出国之前她的最后一个东家已经是业内顶流的云逸工作室。

　　将近两年的实践令她清楚认识到自己身上的短板所在，为了长远发展，冯玥决定按下职场的暂停键，去英国最好的学校系统学习电影制作方向的专业课程。

　　临别之前，冯玥分别接到两位闺中密友的电话，共同点是对她都不存在任何依依不舍的情感。
　　一个打来态度谦逊，充分体现了卑微创业者对金主爸爸的尊重。
　　“冯玥，你放心。你投的一千万我绝对不瞎花，每季度按时给你汇报进展。争取在你学成归国时，一个月亮的账面余额会让你满意。”

　　另一个打来态度跋扈，电话里的无规律哭闹甚至影响了冯玥对语音的理解。
　　“啊——你太过分了，玥玥。我下个月回国，你出国，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我们都两年多没见了，你是一点不想我吗？”
　　“每次我回国，你都不在兰陵。这次我都打算去京州转机了，你居然提前飞伦敦。啊——牛郎织女的见面频率比我们都高！”

　　结束这通电话，林巧雅再次见到冯玥的真人已经是六年多以后的事。不过中国和英国的时差也就七八个小时，几乎影响不到姐妹俩在网络世界的频繁联系。

　　说起来，冯玥飘荡在海外的两千多日里并非完全没有回过国。头两年那是真忙，睡饱觉都是桩奢侈事。LFS的课程设置紧凑，涵盖导演、编剧、摄影、剪辑等全流程环节。
　　学校的教学理念是“做中学”，‌八成时间用于短片制作‌。冯玥从入学开始便参与实际拍摄，每周都有拍摄任务，与同学轮流担任不同岗位以强化团队协作和技术掌握。

　　跟班上同窗相比，冯玥的劣势明显。她的本科领域与电影毫不沾边，算得上半路出家，专业知识缺的不是一星半点。故而稍长一点的假期她不是在勤能补拙，就是在撰写论文。
　　工作之后，偶尔午夜梦回，想起读书时代她竟然参与拍摄过近两百部影片，冯玥都会对曾经的自己肃然起敬。在校的六个学期，每天为作品奔波忙碌。不过正是这种沉浸式的学习为她积累了大量行业经验，帮助她毕业后快速适应行业需求。

　　出国以前，冯玥对于未来的工作地点没有做过明确规划，心态上属于回国也行，留在国外亦可的那种。
　　刚巧读到最后一个学期时，她的Cinematography课程的老师，也是业内大拿级别的摄影师Anthony Caine为她推荐了一家英国本土的影视制作公司。办公base就在伦敦市中心，毗邻LFS。
　　冯玥积极争取了，顺利得到留用，然后在这家公司一干就是四年。这四年里，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渐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青年导演。

　　比较起来，工作之后的拍片强度反而不及读书时的那阵子高。冯玥所在的部门采用项目制管理，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确实不分昼夜，不过总有闲下来的时光。
　　英国的公共假期最长不过三四天，好在冯玥有年假可休。每一年，她都会抽出时间陪伴家人。
　　只是很不凑巧，她和林巧雅的时间永远对不上。要么她回兰陵省亲，百灵鸟人在外地；要么他们一家五口从不同地方起飞至第三国团聚，巧雅同学不好意思加入闺蜜的家庭旅行。

　　总算在她三十岁的这一年，冯玥决定辞掉英国的工作，回到祖国妈妈的怀抱。脑子里产生回国念头的雏形时，她还在南极的科考船上。
　　《企鹅家族》是公司上半年承接的大项目之一。地球上当然不是所有的企鹅都生活在南极，分派任务时有少部分同事接到的工作是去温带甚至赤道附近拍摄。‌‌但是考虑到物种的数量占比，项目组的中坚力量显然会驻扎在南极，冯玥就是大部队里的其中一员。

　　船上的物质生活一般，待得久了，乍见罕有景象或动物的新鲜感亦在减退。习惯了现代文明带来的便利，似冯玥这般的年轻人一下子很难适应冰冻世界里通讯网络的极不自由。
　　冯玥一两个月才会给家里打一次卫星电话，收到奶奶过世的讯息时，实际上老人家已经过了七七。祖孙俩的感情谈不上多么深厚，冯玥的悲痛程度有限。

　　但经历此事，她开始认真考虑回国工作的可行性。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冯玥的爸妈皆五十余岁，尚未退休，年纪不到值得担忧的程度。
　　可外婆老了，若是她定居国外，一年顶多回去一次，那外婆的余生里，可以估算地已经见不上她多少回了。冯玥小时候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她对外婆的依恋丝毫不亚于她跟父母之间的感情。

　　结束南极的摄制工作，回到英国做后期剪辑。冯玥意外地收到当年云逸工作室的小伙伴发来的邮件，对方询问她是否有意回归云逸。
　　冯玥对国内的关注度不够，和前同事的闲聊中才知当下的云逸不再是七八年前个人工作室性质的小打小闹，那会儿虽在业内小有名气，可缺乏雄厚的资本加持，话语权始终有限。
　　如今的云逸经过多轮融资，升级为云逸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实力强劲，又与青柠这样的国内领先的在线视频媒体平台在合作上深度捆绑，可谓风光无限。

　　沟通了几轮之后，回国的事情基本定了下来，冯玥的前同事把她的联系方式转给了公司人事部，由专人进一步和她讨论薪酬事宜。
　　和云逸协商后的入职时间是在十二月初，冯玥总要站好《企鹅家族》的最后一班岗，才能安心办理离职手续。

　　转眼回到京州就快要满一个月。有时候早晨醒来，冯玥还是要恍惚一阵子，不晓得自己睡在哪里。等到醒悟过来，总会欢喜地大叫一声，开心地从床上蹦起，洗漱之后，出门上班。
　　回到了熟悉的母语环境，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里，躺在舒服的鹅绒被中一觉睡到天亮，还有什么比这一切更让人欢愉。
　　虽然京州冬日的雾霾频率是有那么一点讨厌，工作日的早晚高峰能把打工人逼到崩溃，但整体而言，这些缺点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何况今天不用上班呀！日历上的时间显示12月24号，星期天亦是平安夜，同时还是她的生日。天哪，不敢想象，她居然就三十岁了。
　　不过没关系，依然是青春美少女一枚。此刻的青春美少女正在家中梳妆打扮，准备去见另一位青春美少女。林巧雅同学特意飞来京州为她庆生，说是准备了什么神秘惊喜，一点儿不许她提前打听。

　　到了林巧雅指定的会所，冯玥被服务生引进包间。门一开，差点没被吓死。冯玥在国外待的年头不短，按理在男女之事上的接受度要比国人高上不少。
　　但再开放，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偌大的空间被布置得极具生日氛围，惊喜到这一步就好。可里头站着的两排年轻帅哥是怎么回事啊？身材好得要命，看起来各个都是一八几的大长腿。

　　冯玥一进来，帅哥们齐齐弯腰，“祝公主，生日快乐！”
　　寿星本人极度尴尬，两步走到沙发上看好戏的闺蜜面前，装作严肃地质问道，“你，你，你搞什么名堂？”

　　百灵鸟的反应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口中高呼，“Surprise!”
　　冯玥就着俯身的姿势，对她耳语，“大白天的，二对十二。这，这，这像话嘛！”

　　林巧雅实在忍不住要笑场。
　　“想什么呢？我一奉公守法好公民，进局子的事儿可不干！大白天看帅哥才正经啊，摸摸腹肌啥的也不过分。这事儿到了晚上，颜色可就不大对了。万一控制不住，带出去怎么办？”
　　最后一句悄悄话是贴着冯玥的耳朵说的。“玥玥，你要真看上了，带出去也行。就你这姿色，他们不收费也赚大发了。”

　　冯玥把人推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好闺蜜是个什么德行，有贼心没贼胆，保准这回是借着给她庆生的名义出来见一见世面。

　　“你给我滚，赶紧把人撤了。”
　　“别呀，花了不老少钱呢。”

　　冯玥哼了一声，心想你会在乎这么点钱？林巧雅的自媒体账户运营得风生水起，平均下来年收入不会低于七位数。“别说废话，我们俩聊心事，这么些人杵在这儿，还咋聊啊？”
　　“哦……要不留两个下来，他们听过的隐私不定多劲爆呢，怕啥？”见冯玥维持怒视的姿态，百灵鸟只能遗憾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