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29、Chapter 129

　　然而冯玥有顾忌，只好婉拒闺蜜的善意。
　　“没事的，巧雅。没多久就要开学，回了海陵再去检查也一样，不差这几天。”

　　林巧雅很快意识到自己提议的莽撞，兰陵的医院确实不是个好选择。家乡的亲戚、邻居、同学、老师本来就够多了，还得再算上父母的同事和朋友，看个病提心吊胆，因为保不齐就会撞上某个熟人。
　　冯玥的考虑是应该的，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未婚先孕在老一辈眼中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回海陵看医生也行。”林巧雅想通之后，态度变得很快。“我啥都不懂，去了医院反而给你添乱。你男朋友就不一样了，他成熟稳重，阅历也多。他陪着你一起，肯定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巧雅，冯瑄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他凭什么置身事外？”林巧雅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不告诉阿姨，我能理解。但男朋友为什么也不说啊？冯玥，你又在逞强对不对？宝宝是你们俩一起造的，没必要你一个人胆战心惊，该负的责任他得负起来。不要仗着宝宝在你的肚子里，就剥夺男人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当爹的权利！”

　　冯玥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林巧雅，哭笑不得。几次想开口提醒对方，此刻有没有宝宝还是未知数，你别那么上头好不好？
　　实际上冯瑄尚不知情的理由远没有巧雅认为的那么复杂，单纯是昨晚他们通过电话之后她才开始试衣服，理清了思绪，时间已快到半夜，第二天还要早起，她便想着隔天晚上联系时再告诉哥哥。

　　洗了澡，躺在床上，心里装着事，很难快速入睡。
　　冯玥将手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任凭杂七杂八的念头到处乱撞。如果没有怀孕，那自然皆大欢喜，生活一切照旧。

　　可万一怀孕了呢？
　　所有计划都会被打破。按照四十周左右的妊娠期来算，毕业那会儿她的肚子该是藏不住了。挺着显怀的肚子，海关还会顺利放行吗？若是出不了国，她只能回兰陵待产。
　　即使能够飞到美国分娩，她的研究生入学依旧会受到影响。接下去的将近一年，预想的到她每天都处在在家带娃的状态。

　　可是受到意外影响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她当上妈妈，冯瑄也会当上爸爸。但在他们升级爸爸妈妈身份的同时，世俗和法律会先要求他们成为丈夫和妻子。
　　冯玥在她十八、九岁，恋爱头几年的时候，对这一幕有过期待与向往。近半年来，她渐渐清醒。一方面是他们在家世上的巨大差距，另一方面则是冯瑄对父母避之不及的态度，都令她做好了认真读书、努力工作的打算。

　　结婚的规划不妨往后推一推，即使到她三十岁时再探讨也不迟。她没法改变家庭出身，但至少可以在个人硬件条件上竭力争取不比另一半逊色太多。
　　恋爱这些年，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何时步入人生的下一阶段。冯玥的直觉不差，一个从未放到明面上谈论的话题，只能说明晚婚是他们共同的默契。

　　可是现在，潜在的转折出现了。对于意料之外的怀孕，冯玥不觉得男朋友的高兴程度会在她之上，尽管她的程度也相当一般。
　　她甚至担心，冯瑄会不会认为她在逼婚。虽然最终能够成功，因为她相信冯瑄不会舍得她未婚生子，但是他们之间的法定结合哪怕只带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裹挟因素在里面，她都不情愿那么做。

　　放假之前的那一晚，海陵的家中全然没有以往小别胜新婚的气氛。冯瑄在书房恳求她，以后发生什么事，无论好的坏的，都要跟他说。
　　冯玥当时应了“好”，自然说到做到，这一次的秘密她不会向他隐瞒。涉及到孩子，她一个人说了不算，他们理应共同面对。

　　巧雅还叉着腰站那儿，气冲冲地瞪着她。
　　冯玥回过神来，不自觉地咧嘴笑，先把人胳膊放下来，接着好声好气地答应道，“知道啦，晚上我肯定告诉他。”

　　“晚上什么晚上呀？喝完喜酒都不知道几点了！”百灵鸟根本不满意这方案。“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阿正他舅舅一家过来了，我先下楼叫个人，给你半小时够不够？”
　　“半个钟头后我回来找你，咱俩一块儿去化新娘妆。阿正的几个好哥们长得可帅了，我这边拿的出手的也就你。不管你肚子里有没有娃，今天都得给我立好单身美少女的人设。记住没？笑一个，别给姐妹我掉链子！”

　　目送风风火火的准新娘出门，冯玥的脸都要笑僵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会儿才上午十点，百灵鸟可真会给她出难题。
　　电话响了五六声，一直无人接听。冯玥就等着它自动挂断，结果最后一刻，里头传来她熟悉的“喂”声。

　　“玥玥？”冯瑄疑心是她拨错了，冯玥从没有在工作日的这个点给他打过电话。即使有事，她也会选择短信联系。
　　“哥哥，是我。你在忙吗？”

　　冯瑄有些讶异，给女朋友解释，“刚在开会，手机静音，没看到你的电话。”
　　多好的台阶啊，正好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冯玥忙不迭开口，“你在开会？那要不——”

　　“没事，已经暂停了。玥玥，你起床了吗？”
　　“嗯，起了，我出门找巧雅了，待会儿要陪她去化妆。”

　　冯瑄没再发问，耐心等待冯玥继续。
　　“……哥哥，”难以启齿的几个字，挤牙膏一般挤了出去，“我，好像，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多秒都没声音，冯玥没怀疑过信号不好，冯瑄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也有可能不是。早上我在巧雅这边用验孕棒测了一下，上面显示没有怀孕。但是，我的姨妈已经拖迟了将近三个星期。”
　　冯玥将现有情况全部讲了一遍。需要计算的那部分没有明说，不过冯瑄不难得到一个结论，元旦那天有不低的可能撞上她的排卵日。

　　嘴巴闭上，接着便是苦笑。她到底在暗暗期待什么？自己一开始尚且表现不出任何的喜悦，她不该对男朋友那么苛刻。
　　“玥玥，”冯瑄终于发出声音，除了严肃，听不出其他感情色彩。“我马上订票，去兰陵接你回来。”

　　冯玥听懂他的意思，是要尽快确认她的身体状况。但好朋友的订婚典礼她一定要出席，男朋友工作忙碌，她亦不愿增添他的麻烦。
　　唯一能变动的只剩她的归程。想起来怪好笑的，本来初八这天还要找理由拖延待在家里的日子，可现在迫不及待要离开的也是她。

　　“哥哥，你不用过来了，我明早飞香港。”
　　冯瑄考虑片刻，同意她的决定。“好，我让Emily订票，你待会儿查看手机短信。明天别拎行李，家里什么都有。”最后又叮嘱道，“玥玥，晚上玩儿得开心，但是要注意身体，别喝酒，生冷食物也不要碰。”

　　隔天是个周二，冯玥搭乘的航班十一点抵达香港。她以为来机场接人的会是丁生，没想到出现在她面前的还有冯瑄。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冯瑄摘下她的背包，将人整个圈进怀里。“说什么傻话呢！”

　　“哥哥，我是不是胖了好多？”
　　相拥的两具身体分开一些间隙，冯瑄低头细细打量，尔后亲吻她的额头，“胖了好看。”

　　离开机场，冯玥坐在车里听男朋友讲解今天的行程。他们待会儿先去吃饭，下午两点到清和医院做检查。
　　“刘柏芬博士是清和妇科最好的专家，我昨天和她电话沟通过，她了解所有信息后，初步判断你没有怀孕的机率更高一些。你平时的身体很健康，之前的生理期也一直稳定，生活方式、饮食习惯没有发生变化，年龄又小，这次的月经推迟二十天不来，最大的可能是服用了紧急避孕药，激素作用下引发的周期紊乱。”

　　元旦那天的拉钩时效已经结束，意外发生一个多月后，冯瑄再一次向女朋友诚挚道歉。“玥玥，对不起。”
　　“哦。”冯玥心里的忧虑减轻了一些，讷讷无言。

　　吓死她了，昨晚回到家，忍不住上了一会儿网。相较于怀孕，她更担心自己得了什么怪病。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肝炎、肿瘤、各种妇科方面的内分泌疾病，她越看越害怕，最后失眠到一两点才睡着。

　　“哥哥，”冯玥盯着他们十指相握的手，没有抬头，“要是我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牵着她的手突然施力，男人的声调沉着。“不会有事的，玥玥，我不会让你有事。”

　　冯玥的视线在车内缓慢移动，终点目标是男朋友的眼睛。四目相对，冯瑄不敢回避，打算给她阐述科学的应对方式。
　　尽管他心里清楚，假设成真的可能性很低，但事情就怕万一，小女孩儿拿到诊断的那一刻必然仓惶不安，或许提前打上预防针的做法会对她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