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28、Chapter 128

　　放假在家大半个月，既不操心，也无压力，长肉倒是正常。
　　何况朗朗这段时间学习委实辛苦，阿姨生怕小孩子营养跟不上，想着法子地给他开小灶。除去正常的一日三餐，每天的下午和晚上时段总会敲门来给他们送吃的。
　　管不住嘴，又迈不开腿，可不得这后果嘛！

　　冯玥对着镜子叉腰吸气，效果微乎其微，起码肉眼完全看不出区别。距离明晚的喜酒，还剩二十四小时不到，就问世界敢不敢上演个第九大奇迹给她看看？

　　这会儿懊悔太迟了。好在巧雅才是婚宴的主角，能否惊艳亮相是新娘该关心的事情。她身为亲友团，坐在下面吃吃喝喝，适时热烈鼓掌就好。不对，吃吃喝喝这项去掉。
　　冯玥沮丧地换掉衣服，后背的拉链拉到一半，突然就卡住了，和拉链一块儿卡住的还有她的脑子。

　　要死！学前课程教太久，她的智力彻底退化到了幼儿园阶段。
　　她，她恐怕不是单纯地发胖。另一种可能性过于惊悚，慌得她不得不拿手捂嘴，努力保持镇定。

　　冯玥倚在柜门上稍作休息，缓解憋气太久造成的头晕症状。
　　此刻内心的忏悔要比之前真诚得多。她有罪，求求老天爷能够原谅她。开个玩笑就好，千万别将恐怖惩罚放出来。

　　作为一名拥有稳定恋爱关系的成年女性，冯玥震惊于自己迟钝的程度。冷静！冷静！
　　上个月的姨妈到底什么时候来的？越回忆，她的脑子越疼。今天已经二月一号，原来整个一月压根儿就没来姨妈。

　　不甚在意的对象，冯玥不会抗拒，但也不会期待。一直以来她的生理期都挺靠谱，无需她投入特别的关注。
　　所以这一次她才以为是没到日子，甚至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的姨妈很识大体，帮她避开了要频繁出去拜年的春节假期。
　　但问题是，她的姨妈要是真靠谱，理应在她回到兰陵的三四天后就该出现，而不是晚了整整半个月，依旧看不着踪影。

　　冯玥赶紧脱掉身上的累赘，换了睡衣，打开搜索引擎，恶补相关资讯。叉掉几十张网页后，思路渐渐清晰。
　　她的面前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去医院验血，要么买验孕棒自查。尽管前者的做法必然万无一失，冯玥依然没怎么犹豫否掉了这个选项。

　　她爸周军是临床医学出身，毕业后考公，进入兰陵市卫监局工作。虽然他没穿白大褂，但他的医生同窗不可谓不多。他们生活的二线城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口碑好的综合性医院就那么几家。
　　她一个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小姑娘，单身一人去挂妇科，万一被熟识的叔叔阿姨看到，那场面想想就精彩。

　　何况她大二的时候，周军辞掉公职，在本省的知名药企同时也是纳税大户谋了份区域经理的职位。
　　冯玥还记得冯琳琅的原话，“说穿了就是个高级药代，看来你爸这养家压力是不小”。想来这两年周军和他那些大学旧友的走动不会少，那么她更加冒不起这个险。

　　仅剩的第二条路，实施起来也不大容易。家里人多眼杂，弟弟不时就会来她房间玩耍。万一被小孩子看到，到时候解不解释都尴尬。
　　对半开的几率，在明确的答案出来之前，冯玥不打算让妈妈知道。万一是虚惊一场，搞那么大阵仗很没必要。即使真的中奖，哎，头疼，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冯玥在脑子里构建明日出门后的路线。
　　第一步打车采买工具，第二步找到一个独立的洗手间，第三步去跟巧雅会合，之前说好的要陪着她化新娘妆。

　　笔记本就在手边，冯玥继续搜索兰陵市区药房和商场的分布。它们的位置很重要，首先得离家远，其次还不能挨着妈妈和季叔的单位。
　　这些都好搞定，唯有一点不满，商场开门太晚，她又没经验，不确定要在隔间里尝试多久才能出结果。约会大概率要迟到，得先和巧雅说一声。

　　冯玥照实解释了晚到的理由，百灵鸟在电话里半天不吱声，显然被吓得不轻。“你，你，玥玥你要一个人去外面的厕所……验孕吗？”
　　“在家里做不安全，朗朗和阿姨都在。”

　　“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巧雅。”冯玥感激闺蜜的义气，可明天的日子特殊，她怎么能影响巧雅仪式前的妆造准备。“你照常十点半化妆，我这边结束了就过去找你。”

　　“你别想甩开我！”林巧雅焦急地喊道，音量拔高不少。“这么可怕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而且我付的是全天跟妆的钱，几点开始化当然我说了算。晚上才开席，化那么早还得不停地补妆，烦都烦死了。”
　　“你明天打算几点出门？别去什么商场了。我待会儿给你发个地址，你早点打车过来。阿正家有不少外地的亲戚明晚过来吃饭，图省事干脆包了整层的客房。我八点钟就去酒店，到了给你发房号。你别太晚过来，这种事情早查早安心。”

　　对面的百灵鸟机关枪一般火速输出，冯玥插不进一句话，心里却暖暖的。“知道了。明天可是要做新娘子的人，就快十一点了，早点睡吧，巧雅。”

　　初八一大早，家里大人上班后，冯玥跟着出了门。酒店附近就有药房，打车一次即可。林巧雅出门只会比她更早，因为冯玥七点五十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房号。
　　进了房间，冯玥从包里取出药房的小袋子。拆开一盒，仔细阅读说明书。

　　林巧雅坐在一旁，拿起一支端详。“原来验孕棒长这样啊！”
　　“不是你一个人长见识，我也是第一次见实物。”冯玥抽空回了一句。上面的步骤并不复杂，想着自己不至于笨到会无效操作。

　　林巧雅看向冯玥，昨晚放在心底的疑惑终究当面问了出来。“玥玥，你不是说，你们一直都有做措施吗？”
　　好友迟迟不答，林巧雅以为是运气问题，很快安慰道，“避孕套的成功率挺高的，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其实姨妈推迟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我要是哪个月精神很紧张，或者身体受凉了，姨妈一定不会准时来。”

　　冯玥受到了些许鼓励，但不会盲目乐观。
　　北海道的最后一夜，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晚的突发事故及时获得过补救，回国后紧接着重感冒、期末考，再然后放寒假，待在老家被亲情友情环绕，沉浸在欢乐和喜悦里。故而风险悄然而至时，她没有一丝警觉。

　　巧雅一个即将订婚的姑娘，有些话题算不得少儿不宜。这类的知识储备多多益善，对她也是一种保护。冯玥考虑片刻，决定将亲身经历讲给闺蜜听。
　　故事去掉了不打紧的情节，仅保留几项关键内容。成长于信息爆炸时代的孩子，即使没有经验，亦不会影响理解。

　　百灵鸟盯着自己的好朋友，一言不发。
　　弄清了来龙去脉，百分之九十八的概率顿时变得毫无意义。意外能发生一次，自然就能发生第二次。印象里，紧急避孕药的成功率似乎远不如避孕套的高。

　　“玥玥，你害怕吗？”林巧雅极力控制说话时的语音语调，不想自己的紧张传递给对方。
　　冯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已经发生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确实不应该害怕。”林巧雅倏地露出一个傻笑，“你和冯瑄谈了好些年恋爱，感情稳定。怀就怀了呗，咱这年纪当妈也不算特别小。到时候你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多时髦！”
　　“年前那会儿，是谁话讲得那么肯定，说未来几年都没有进入婚姻的打算，保证我结婚的时候回来给我做伴娘！话说早了，脸打得疼吧？”
　　“这世界变化可真快，如今换成了我给你做伴娘。不过我挺高兴的，玥玥，你妈妈肯定更高兴！结婚的准备事项比订婚繁琐多了，大人们可有得张罗呢。”

　　百灵鸟越说越离谱，冯玥不得不举起一支验孕棒，开口提醒她，“巧雅，我还没进厕所呢。”
　　“哦。”林巧雅脸上的兴奋一时难以止住。“我不管，反正我早早预定了你婚礼伴娘和宝宝干妈的位置，谁都不能跟我抢。”
　　冯玥莞尔一笑。“是你的是你的，没有人会和你抢。”

　　将近十分钟过去，卫生间门被打开。
　　门外的女生一脸焦急，“怎么样？”
　　门内的女生平静答复，“一根线。”

　　冯玥心里明白，现在测出的一根线未必绝对保险，毕竟月经推迟了快二十天是不争的事实。
　　“看网上的经验分享，我这种情况最好三天后再测一次。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都得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林巧雅跟着她回到床边坐下。“玥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人命关天的事情为什么要等三天？”
　　话说出口，她才想起下午的拍照和化妆不可能推掉。“哎，烦死了，今天去不了。明天吧，明天一早咱俩上人民医院挂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