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08、Chapter 108

　　406的面积不大，跟他们之前上实验课的教室相比，至多只占后者的五分之一。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该有的设备一样不缺。
　　三十多平米的屋子，冯玥来回走了两遍，基本摸清了所有环节。实验室唯二的另一把椅子被她拖了过来，冯玥坐在焊工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干活。

　　“是院里哪个老师牵头的项目吗？”
　　“没有，我自己租的实验室。”

　　“哇！”冯玥讶异不已，“学校的实验室还能出租的啊？”
　　“S1的不行，S2的一部分可以，但不对外，只面向海大师生。”

　　“哦，那你还挺有门路的嘛！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单宸冷哼一声，没说话。心想你一个社恐，出了教室从来不跟院里老师打交道，跟你比消息灵通，我不是自降身价吗？

　　“租这样一间实验室，贵吗？”
　　“差不多锦绣花园房租的四倍吧。”

　　“你竟然这么有钱？”
　　单宸抬头看了她一眼。“冯玥，其实在国内写小游戏还挺挣钱的。你如果缺钱，我可以带你入行。谈不上多大的成就，但来钱是真快。而且，自食其力的感觉总比摊开手掌问人要钱好得多。”

　　冯玥满腹狐疑，我现在不缺钱啊。
　　可少爷总归是替她着想，冯玥不愿拂了他的好意，打算以玩笑的方式婉拒。

　　“你有挣钱的途径你不早点讲，拖到快毕业了才舍得告诉我。”
　　“我倒是想早点跟你说呢！你问问你自己，大一，大二，大三，你哪一年有过空闲？每天除了上课以外，不是预习就是复习，要么就是写作业，你怎么可能抽得出时间去做游戏？”

　　“那我现在也很忙啊。你知道我刚从哪儿过来吗？J1的托福考场。一早上三个多钟头对着屏幕一直在答题，我脑子都要炸了。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要是分数不够，还得继续报名。”
　　单宸很想回一句“你活该”，话到嘴边又忍住了，难得开口安慰一次人。“你英语那么好，有什么可愁的？”

　　“你没考过托福你不懂，尤其是那听力，恶心得要命。我这次要是没上110，绝对是被它拖了后腿。”
　　单宸放下焊枪，眼神不善地撇了她一眼。“感情搁这儿炫富呢是吧？我看你脑子清醒得很，头昏的人是我，估计饿狠了供血不足，我居然会去同情一个六级满分选手的英语考试！”

　　“你中午没吃饭啊？”
　　“食堂离得那么远，懒得走。”

　　“我包里还有一个三明治，你吃吗？”
　　“快点儿的啊，再不拿出来，我就晕过去了。”

　　某人现场表演了一个两口吞完三明治的杂技，冯玥看得目瞪口呆。
　　“你喝水吗？我没打开过。”这回不用少爷催了，丫鬟迅速递过去一瓶功能饮料。

　　500毫升的容量实在没法儿一口闷，少爷半途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这个了？”
　　“每天挑灯夜读，”说话的人一脸苦大仇深，“GRE，托福，没完没了地刷卷子，背单词，换头牛来也撑不住啊。”

　　少爷笑了，喝光瓶子里的饮料。“冯玥，毕业后读研的学校，大概定下了吗？”
　　冯玥收起桌上的食品包装袋，顺便抽走他手中的空瓶。“嗯，等到十一月所有考试成绩出来，我打算一次性多申请几所，总得有个保底的吧。不过，目前比较心仪的有两所，Stanford和UC Berkeley，所以我要最后再拼一拼，争取下个月底的GRE笔试发挥得好一点。”
　　“都是西海岸的名校，挺好。”少爷评价完这句，继续实验桌上的工作。

　　“单宸，文静还在深圳吗？”虽说单少爷的感情生活丰富无比，估计本人都算不清楚大学三年来换过多少任女友，不过这些姑娘当中跟冯玥有过深入接触的唯有文静。
　　“应该在吧。”

　　冯玥没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犹自感慨，“看你以前交往的那些对象，我以为你接受不了异地恋呢！果然还是静静的魅力够大。”
　　单宸不接跟自己相关的话题，但能把相同的话题往冯玥身上引。“你跟你外头那个不是一直异地吗？我看维持得还挺久。”

　　“什么叫外头那个？好难听的说法！”冯玥瞪他一眼，表达不满。“是我男朋友好吧。我和他的异地恋保持得好，是因为彼此都作了牺牲，不是他过来找我，就是我过去找他，我们每个月都见面的。所以单宸，你可得多写点小游戏，机票钱可不便宜。”

　　冯玥第一次以过来人的身份指导她的花心搭档谈恋爱，感觉还不赖，一时激动过头，罕见地和外人分享了情侣间的私下相处模式，甚至连未来规划都没藏着掖着。
　　“不过呢，我的异地恋只剩一年啦！明年去美国读书，我和男朋友见面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不是在香港吗？”冯玥以前从没提过她对象所在的城市，单宸只能确定地点不在海陵。直到暑假找实习那次，冯玥答应了他一块儿去深圳，之后却又反悔，单宸才推断那位金主的常居地在香港。
　　“现在是，但他在香港只待两年，差不多明年秋天会调回总部。”

　　单宸若有所思，将收集到的信息做了加工。
　　“你的……男朋友，在加州生活？”

　　冯玥记起自己刚刚提到的Stanford和UC Berkeley，明白单宸为何得出这样的猜想。
　　“不，他住在西雅图。实在是华盛顿的学校各方面都不及加州，我们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申请排名更好的学校。反正不算隔得太远，周末还能回家。”

　　行吧，单宸暗忖，冯玥的恋爱脑倒是没那么离谱，多少考虑过自己的前途。
　　听起来男人的身份属于精英阶层，他衷心希望一个人的人品可以和受教育的程度成正比，分开的时候能够好聚好散，千万别伤到这傻姑娘。

　　搭档那边安静下来，冯玥开始没话找话。
　　“你打算多久回一次深圳啊？机器狗要做，女朋友也很重要呀。”
　　“你闭上嘴，让我静静。”

　　“你应该说，我想静静。”冯玥自认幽默，对方却一点没笑，甚至还皱了下眉头。
　　“你去玩儿狗吧，一代模型刚出来，没装外壳，但最基础的功能已经具备了。”

　　冯玥不难听出来这是想打发她走，知趣地闭麦，努力地在庞大的操作台上找呀找呀找。
　　恕她眼拙，同时原谅她说话难听，桌上净是些破铜烂铁，就没有任何一个物件看起来有狗的形状。

　　“哪里，有狗啊？”
　　“你发音标准地说一声‘早上好’，它就出现了。”

　　冯玥怀疑焊工在骗她，看他的神情又不像。“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呀。”
　　单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原始代码写得比较简易，它现在只能接收‘早上好’。你要乐意，电脑在那儿，随你怎么添怎么改都行。”

　　不知道目标的具体位置，冯玥弯下腰，清晰地发出“早上好”三个字，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像弱智。
　　还好那一刻极为短暂，因为几乎刹那间，桌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体块块完成了从趴到立的姿态，如果那四根细条勉强能被称为腿的话。

　　“玥玥，早上好。”小家伙打完招呼，敏捷地向声源前进。步伐有点搞笑，笨却是不笨的，及时停在桌沿的前一寸。
　　“啊——啊——”冯玥兴奋得不得了。

　　想和它对视，但人家压根儿没有眼睛。
　　想抱起它，又不知道要怎么上手。眼前的小方块不过是各种零部件的集合，万一组装得不牢固，可别让她碰坏了。

　　最后，只好选择对话。
　　“嗨，你怎么知道我叫玥玥呀？”

　　小狗没有反应，可冯玥的反应很快。
　　“早上好，你怎么知道我叫玥玥呀？
　　“玥玥，早上好。我听不懂你的问题。”

　　冯玥立马看向单宸。“为什么它知道我的名字？”
　　等不及单宸的回答，冯玥的脑子里又出现新的问题。“为什么你说早上好的时候，它没被唤醒？”

　　“玥玥，早上好。”
　　“因为——”单宸的解释被小狗打断，无奈地笑了一下。

　　“它能识别我的语音。”冯玥说出的是陈述句，这会儿用不着疑问了，再问会对不起自己的专业。
　　“你竟然悄悄录制我的声音，胆子大的嘛！你知不道这属于侵权行为啊？”

　　“那你去报警抓我。”
　　“……神经病。”

　　冯玥暂时不想理人，拉过椅子，坐到小狗面前，细致地观察它的结构。
　　“它叫什么名字啊？不会就叫……good morning吧？”
　　“没想过，不过也不是不行。”

　　“什么呀，你还能更敷衍一点吗？它已经长得够丑的了，要是名字也这么随便，换做我是它，我都难过得要哭死了。”
　　“你同理心这么强，要不你给它起个名吧，反正也是你的狗。”

　　“我的狗？”问的人眼睛瞪得老大。
　　“不然它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声音？别感动，想名字。”

　　突然间多了只小狗，冯玥按耐住欣喜，开始构思名字。以示对研发者的尊重，她朝单宸问了一句，“你从小到大有什么人生愿望吗？”
　　答案果然是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

　　冯玥接了下去，“我有，小时候过年，外婆总会对我说，‘长安宁，多喜乐’。不如我们叫它乐乐吧。”
　　“行，它以后就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