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07、Chapter 107

　　多年养成的学习习惯，冯玥从小到大参加任何一场考试，都没打过无准备之仗，TOEFL和GRE自然也不例外。
　　周五晚上初步定下留学计划，周日晚上她便开始上网做功课。有些资料不查不打紧，一查吓死她。

　　先前她的脑子里一直存在错误认知，她以为GRE的考次和TOEFL一样宽松，每个月能报上好几回。研究生的第二轮申请可以晚至明年二月，在此之前她有半年的时间备考，怎么样都足够。
　　然而现在她才确认GRE的笔试一年只有两场，错过了6月初的那场，这一年就只剩下10月底的一场。

　　若是今年出不了成绩，拖到明年六月再考，分数上的胜算是变大了，但同时也意味着她的研究生入学要跟着至少延半年。
　　冯玥当然不愿意。
　　履历上多出那么一段空窗期，难看不说，更重要的是她要如何度过既不上班又不上学的日子，让爸妈干养着她吗？

　　如今之计，唯有背水一战，跟十月底的笔试死磕到底。而且要命的是笔试报名的前提，她先要在九月中旬前完成GRE写作的机考。
　　怎么算时间都不够用。眼看着七月就要过去，想到未来三个月的艰难，冯玥忍不住要打寒颤。
　　五十天击败写作，三十天战胜语文和数学，过完一关又一关，这真是人类能够接受的挑战吗？

　　冯玥没有诉苦，只是悄悄改变了作息和生活模式。
　　搬来北区争取到的懒觉时间，姑娘主动放弃了。六点钟冯瑄起床，她也跟着醒来。一个人去楼下健身房跑步，另一个则在书房背单词、刷卷子。
　　下班后的时光，不管是晚上还是周末，仅拨了极少份额给到玩乐，大部分都贡献给了学习。

　　冯瑄看在眼里，嘴上没说过心疼，实际行动却展开了不少。
　　港岛最好的补习班的金牌老师被请到家中为小姑娘一对一授课辅导；申请所需的推荐信、个人陈述一类的文书都有专人在做，完全不需要冯玥挂心；整个八月，冯瑄自觉减少了加班和应酬，陪着女朋友一块儿温书，偶尔帮她讲一讲数学题的思路。

　　九月海大开学，冯玥结束异地实习，飞回海陵。
　　大学的最后一年，她的同班同学里上课状态松懈下来的不在少数，像她这般坚持每节课出勤的反而显得另类。

　　大家保研的保研，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求职的求职。
　　学生各有各的门路，各奔各的前程，任课老师甚至连他们辅导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不像前三年那样强调考勤。

　　冯玥选择来教室上课，其实是觉得听课反而令她放松。否则全天把自己锁在电脑面前刷卷子，崩溃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适当地出来放放风，算得上劳逸结合。

　　国内的诸多大学，估计不会有哪所会在学期的第一个月就安排重要考试，可是学校宽容却拦不住个别极端大学生自发要求上进，比如说，冯玥。
　　这姑娘先是九月中旬考了场GRE，短短一周后，她又给自己报了一场托福。

　　走出托福考场，冯玥累得人快要虚脱。她这运气也是背到没谁了，阅读听力双加试的“好事”都能碰上。拿到柜子里的手机，她第一时间给partner发了条短信。

　　开学快要一个月，她连单少爷半个影子也没见着。同学里逃课的是不少，可每节课都逃的单宸绝对是独一份。
　　谈个恋爱竟然这么乐不思蜀？冯玥早就想调侃这位大哥，只是备考时间十分紧张，她的神经丝毫不敢松懈。

　　“你还没回海陵呐？”
　　中午一点钟，大哥秒回信息。“我在海陵。”

　　“那你为什么不来学校？”
　　“我就在学校。”

　　什么？冯玥怀疑是自己饿晕了，影响理解能力。翻出包里的三明治，边吃边发信息。
　　“我没在教室看到你啊？大课小课都没见过，你隐身了？”

　　对方明显认为她的问题没有营养，直接无视。回复过来的信息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汉字。“S2 406。”
　　“现在吗？”
　　“嗯。”

　　冯玥没来过学校的S2，进406前还敲了两下门，一直没人应答，只好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里面熟悉的搭档，小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呢？这是什么？”少爷不会站起来招呼她，冯玥四处看了看，指着他手里正在焊接的驱动器询问那位坐着的电焊工人。
　　“机器狗的电机驱动器。”

　　“你在做狗？”意识到歧义，冯玥赶紧改口。“你真的在做机器狗啊？我以为你喜欢机器人就止于喜欢呢？原来梦想是可以是实现的。”
　　焊工嗤笑，“这算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不是一万年前想要登月。”

　　冯玥完全可以效仿他，发出一声嗤笑。大哥，你怕不是对人类历史有什么误解？石器时代的老祖宗还在跟生存作斗争，哪来的脑子去思考登月难题？
　　可她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和搭档计较。“那你是打算给环宇之类的科技公司投简历吗？它家这些年在机器人研发上还挺厉害的。”

　　少爷回道，“给别人打工多憋屈啊，不如自己做来得自由。”
　　冯玥秒懂他的意思，发出惊叹，“你毕业后要创业啊，哇，好有斗志！”

　　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硬是被她吞了下去。都怪巧雅个不着调的，总在她耳边嚷嚷“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鬼话。
　　远在海南的百灵鸟同学在激励自己和激励父母之间，另辟蹊径地选择了激励闺蜜，成天敦促她奋发图强，好早日年入千万去包养她。
　　冯玥很难不受到影响，知道巧雅是在开玩笑，她其实也只是想开玩笑。但同性闺蜜之间能开的“包养”玩笑，放到异性闺蜜身上则会显得失掉分寸。

　　“那我以后要去给你打工的话，单老板能给我开个很高的工资吗？”
　　“做梦，我说的是我，美国名校的海归硕士，我这种初创公司怕是招不起。”
　　哎，冯玥暗叹，她这嘴可真笨啊！新吐出来的这句玩笑话比咽下去的那句效果还差。

　　她决定放弃院里的保研，单宸是知道的，甚至得到消息的时间比本人晚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周五下午单宸发短信，说第二天来香港旅游，纵使冯玥觉得仓促，也依然抱了尽心尽力接待的诚意。毕竟无论是金牌还是绩点，单宸帮了她太多，不然她连考研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可偏偏当晚Lung Court的一顿晚餐，彻底改变了她的求学规划。

　　周六的导游小妹如期上线，做得很是用心。全程没让那对情侣付过一分钱，甚至文静在药妆店的大采购，冯玥也抢着上去买单。
　　冯玥心虚得厉害，不知道要怎么跟搭档开口。虽然去哪儿读研是个人的事情，可她的情况复杂，做人不能不讲良心。

　　带烟灰缸的垃圾桶在闹市区很不好找，老远地看见一个，文静捏着打火机，箭步上前。单宸却没动，陪冯玥停在原地。
　　“你不去吗？”
　　“我瘾没那么大。”

　　嚯，你看我好骗吗？
　　“说吧，忍了一天了，想跟我说什么？怕你尴尬，我带着女朋友一块儿过来。结果你还嫌碍事，现在人支开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呗。”
　　“……我没想跟你说什么。”

　　“行吧。你没话说，我倒是有话要问你。蒋老师说你的保研基本稳了，你现在想好要跟哪个导师了吗？冯玥，你得主动社交，提前跟人联系啊，不然等等等，只能是捡别人挑剩下的。”
　　“单宸，”冯玥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跟搭档解释她的变故，此刻却不得不开口，“我，我毕业后要去美国读书，所以，我会放弃学校的保研。”

　　单宸整个人停滞了好一会儿，低着头看她，反应算得上镇定，起码表情如常。“什么时候决定的？”
　　冯玥如实答道，“昨天晚上。”

　　“他不让？”猜疑并非没有根据。他们在户外逛了一天，冯玥的脖子有些脱妆，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上面那个欲盖弥彰的印子。

　　单宸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冯玥很清楚。她隐约察觉单宸不怎么喜欢她的男朋友，她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明明两个人几乎不认识。
　　不过冯瑄更谈不上欣赏她的搭档，所以当他提议要来请他们吃饭时，冯玥立马回绝了。同桌的两个男人都挂着脸，这饭谁吃得下去啊？

　　“不全是他的原因。我不是要贬低母校，确实美国的学校排名会更好一些。我出国读书，也是在为自己做打算。”
　　“你说你为你自己做打算，我信你，冯玥。你要记着你现在对我说的话，以后多为自己做打算，甚至只为自己做打算。利益能捞多少是多少，全放自己口袋里，不要给别人。还有，不要扎进去太深，得不到才是正常的，别强求。”

　　冯玥的表情从感激到茫然。大哥他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比哲学老师的话还难懂？利益是技术的代名词？她要去扎谁啊？
　　“……哦。”似懂非懂，先点头再说。“单宸，谢谢你。另外，我还要说对不起。”

　　单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谢谢我是应该的，今天花你不老少钱，扯平了。道歉就没这必要了，咱兄弟之间过命的交情，谁都别对谁说对不起这仨字。”
　　“好，那就只说谢谢。少爷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我是肯定不会去的。”

　　文静回来的时候，这俩同学身上的氛围异常地融洽。她挽上男友的胳膊，打趣道，“聊什么开心的呢，我听听。”
　　单宸拿走她手里的打火机，没理这话茬，“你俩逛逛，我抽根烟去。”

　　男人走远了，文静小声抱怨，“什么毛病，刚刚不去。”
　　冯玥尴尬地笑一笑，不知道要聊些什么，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围着人家的唇环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