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09、Chapter 109

　　冯玥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宠物，哪怕乐乐不具备生物学意义，她的紧张依然不亚于任何一个正常的初次养狗人。

　　“乐乐需要遛吗？”
　　“当然能遛，不然装腿干嘛？安几个轮子多容易，关节搞起来那么复杂。”

　　“那你把乐乐设计得这么小！走在路上，一个不注意就能被人踩扁。”
　　“大小姐，这是初代，好吗？尺寸改起来还不简单。你想要多大的狗？金毛，牧羊，还是阿拉斯加？”

　　“我不要大型犬，”冯玥赶紧拒绝，“到时候不知道谁遛谁呢！我想要一个这么大的乐乐就好。”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站立高度到她膝盖的样子。
　　“行。外观方面呢？材料挺贵的，我想用最好的。你把要求说清楚，别我下了单，你又不满意。”

　　冯玥犯了难，不怪她想象力匮乏，而是这会儿市面上确实尚未出现任何成熟的机器狗产品。唯一有点儿参考价值的是一款美国研制的四足仿生机器人，然而一台应用于军事领域的大怪物，指望它好看是不可能的。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不许给我往丑了做。尽量美观一点，可爱一点，灵动一点。你要是买不起材料，我可以支援你。总之，乐乐一定要漂亮。”

　　“你给我搞抽象呢是吧？”少爷是真无语，不想自己累死，直接拉人下水，“等你不忙了，自己过来吧。柜子上挂着备用钥匙，你待会儿带一把走。”
　　冯玥想想也对，便没拒绝。乐乐是她的狗，她是该多上点心，不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单宸。

　　姑娘没有食言，十月考完GRE后，三天两头地往S2跑。她能干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给少爷送水送饭，储备些应急零食，打扫实验室卫生，去门卫取零部件快递。
　　听起来全是技术含量为零的丫鬟工种，实则高级一些的活儿也有。海大读书的第四年，冯玥首次感受到了写代码的巨大快乐。
　　单宸在操作台上忙碌时，她便窝在电脑面前缝缝补补。起码在语音互动这一块儿，乐乐的理解和执行力越来越好。

　　“乐乐，骂人。”
　　“单宸是个笨蛋，是个笨蛋，是个笨蛋。”

　　眼看着少爷马上就要学着乐乐骂人，冯玥赶紧发出下一条指令。
　　“乐乐，夸人。”
　　“单宸是个帅哥，是个帅哥，是个帅哥。”

　　帅哥的嘴角噙上笑意，放弃了找狗主人的麻烦。“感情乐乐是个结巴。”
　　你才是结巴！懂不懂啊，这叫可爱好吗？

　　单宸理解主人的护短行为，冯玥不接话，他自个儿继续。“乐乐这程序写得不严谨，‘人’怎么能和‘单宸’替换？”
　　冯玥努力憋笑，不知道少爷能不能意识到这问题的答案说出来，他多少要吃点亏。“406除了我俩，还有第三个人类吗？乐乐的认知没错。程序等以后离开实验室再改呗，不急。”

　　到了十一月，美国各高校开放第一轮研究生申请。冯玥汇集好材料，总共递交给了五所大学。接下来，就开始了一段并不怎么焦急的等待。她心里有数，总归不会没有学上。
　　保持着最低期待，实际结果却是极好的。这一年的圣诞节前，冯玥拿到了她的理想院校之一UC Berkeley的offer。

　　这么好的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和男朋友分享。冯瑄为她高兴，临时决定趁着圣诞假期飞去北海道看雪，庆祝她升学，顺带久违地度个假。
　　说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长途旅行的安排。这要放在恋爱的头两年，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可没办法，这一年两人都太忙了。

　　冯玥的上半年一直在拼绩点，暑假时突然转战留学赛道，好容易秋天闲下来一些，又轮到冯瑄的工作量骤增。近两个月来，他只回了一次海陵；冯玥飞香港的次数还比他多上一些。
　　男朋友具体在忙什么，冯玥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不纯粹是MegaTech的工作。有时候听他在家中接电话，英文、中文都有，内容中总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公司名字。

　　她倒是问过一次，冯瑄给她的答案是有个朋友的内地公司打算赴港上市，他觉得前景不错，就入了些股进去。所以现在的前期工作主要是他在做，毕竟他更了解这边的市场政策。
　　冯玥好奇是什么朋友，冯瑄只说是他的大学同学。

　　考虑到效率，他们没有会合之后再出发，而是分别从各自的城市飞东京，接着在东京转机札幌。
　　进了酒店房间，冯玥刚把厚外套挂起来，人就被压到了榻榻米上。
　　一个人在叫：“你轻一点！”
　　另一人质问：“为什么周末不回家？”

　　大四上的课业压力不大，为数不多的的几门课均围绕设计展开，基本在为下学期的毕业论文做准备。一星期了不起上个三四天课，理论上来讲，打十一月开始，冯玥完全能做到每周飞一次香港。
　　但那只是理论，实操的难度性很大。人类是有情感需求的动物，冯玥舍不得乐乐。

　　冯瑄知道她近来在实验室研制机器狗，以为是海大这学期的创新课程。
　　小姑娘对学习的事情向来认真，哪怕是耗费巨大精力在一件无法量化的产品上，冯瑄也可以理解，虽然偶尔他会开一两句玩笑。“玥玥，造不出来就别造了，我订一台机器人给你。”

　　冯玥的反应令他啼笑皆非。
　　“这就跟小孩子一样，领养的哪有自己生的有感情。我的小狗，我要看着它一点点发育健全，会跑、会跳、会握手，会讲故事、会唱歌，还会说吉祥话。”

　　战况越演愈烈，这会儿室内的高温不尽然是暖气的贡献。冯玥自知理亏，上个周末没飞香港，他们快有半个月没见。男朋友急不可耐，她只好努力补偿。能力范围内，配合他的动作，亲吻他的喉结。
　　冯瑄熟门熟路，唯一不大对付的是那条紧身牛仔裤。奋斗了半天，勉强拉到膝盖处，便不再管了。往日竖直的两条腿需得他一手束缚，如今多了外界助力，空出来的手可以去做更多的事。
　　身上裹着布料终究不舒服，冯瑄不想管，只能冯玥自己想办法。问题是她也找不到什么好方法，动来动去，反而妨碍对方。最后还得劳驾他帮忙，才彻底除去。

　　想必这人缓过了最渴的那一阵，慢腾腾地拉女朋友起来，带着她换姿势。一轮没有结束，算是半场休息。下半场这人狠得要命，冯玥开始时手掌撑地，渐渐变成手肘，最后直接是一侧脸颊。
　　榻榻米再软，跪久了膝盖也磨得疼。小姑娘哼哼唧唧得多了，冯瑄干脆贴上去拦腰抱起。屋子里走了一圈，床显然不合适，还没洗澡，冯玥不会同意。绕来绕去，挑了个风景绝佳处。整面的落地玻璃，一边赏雪一边运动，想来她会喜欢。

　　“好看吗，玥玥？”
　　外面的天还大亮着，虽说这小院是属于他们的私人空间，但仅隔着扇透明玻璃，和在户外有什么区别？
　　一面羞耻，一面舒爽，冯玥哪里还赏得了雪，嗯嗯啊啊个不停。身后的人也和她一样，没完没了。

　　check-in的时候才下午三点，这俩人在房间一待就是六个钟头。再出房门时，天已经黑得明明白白。计划好的市区吃饭只能作罢，他们就近在酒店的餐厅解决晚饭。
　　假日高峰期，客房爆满。即使过了九点，餐厅依旧有不少客人在用餐。冯玥他们进去，一对穿着和服的男女出来。

　　“冯瑄？”
　　听到男朋友的名字，冯玥才留意到这对陌生的情侣或者夫妇。心想原来他们是中国人，而且是认识的人。
　　估计冯瑄也没预料到前两天在办公室刚见过的合伙人，两天之后在异国他乡又碰上了。不过，小樽不大，五星级酒店就那么两家，偶遇熟人算不上低概率事件。

　　“志强，这么巧。”
　　“是啊，挺巧的。你也来度假？”

　　刘志强与冯瑄寒暄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两眼冯玥。见老同学牵着姑娘的手不放，旋即冲冯玥笑了一下。
　　冯玥莫名地不大喜欢这人。男人的面相和善，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有些反感。可能是盯着她看的举动，又或许是笑得令她不舒服。然而出于礼貌，冯玥还是回应了一个浅笑。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刚到。”

　　“那我比你早一天过来。这边温泉是真不错，建议你试一下。对了，你打算待多久？”
　　“过完年再走。”
　　“待这么多天？你可以四处多逛逛。哎，我明天就得回国，家里不安生。”

　　冯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能确定这位男士是真能聊。她好饿啊，又不能先走，只能停在原地和对方的女友尬笑。

　　“那，香港再见。”
　　“行，香港再聚。”

　　哇，姑娘在心中欢呼，还好哥哥会收尾，男人们的交谈终于要结束。等他们走远，冯玥自然地问了一句，“他是谁啊？”
　　冯瑄帮她拉开椅子。“刘志强，我的大学同学。”

　　想起了什么，冯玥从菜单里抬头。“是那个打算把公司在香港上市的同学吗？”
　　“对，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