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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明幽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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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幽十五年三月十八,天阴,无雨。
明幽大喜,普天同庆。
皇城里四处张灯结彩,火红的颜色,火红的气氛。
兴奋的百姓,舞动的民众。
极力的渲染,向世人展示,风光无限。
那是因为看不见触不到,所以盲目生出来的倾慕。
不需要对象,不需要理由,无所谓是谁,只要在那个位置,一切就足够。
生活太无趣,始终需要调剂,茶余饭后,不可以没有话题,仅此而已。
没有更多的因由。
我们常常以为自己莫名高贵,可以肆意践踏他人。
那些寻常百姓贩夫走卒。
或是莺莺燕燕秦楼楚馆。
然而我们,说到底,纵然站在权利的顶端风光无限,也不过是人家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
不过如此而已。
没有什么值得骄傲。
只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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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时辰的漫长等待,点妆的女子终于在眉尾处勾下最后一笔,然后倒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赞道,“殿下真是好模样!”
我微笑,“是你手艺好,化腐朽为神奇。”
女子也是笑,却并不接话。
沉默得刚刚好,我并不喜欢多话的人。
碧芳取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女子,女子道了声“不敢”,接过去,规规矩矩谢了赏,然后退下。
进退得宜,很好。
我勾起嘴角,看镜子里满头珠翠的陌生面孔。
像只花孔雀,我轻轻地笑。
梳头的时候,忽然想起明幽后习惯性拂开我刘海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女子把刘海梳了上去,只露出光洁的额头,配了额饰。
果然顺眼很多。
略带犀利。
“殿下今日真漂亮……”
妆镜里映出碧螺还尤带苍白的脸,她看着我头上摆置得十分精准的朱钗,笑着称赞道。
明幽后果然厉害,不过两天,人已经可以下地了。
我转过头,略略皱眉,“不是说让你就呆在自己房里么?”
碧螺笑了笑,“这样的盛况,奴婢可不想错过。”
我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诧异于今天她说话的口气。
似乎不如往日谨慎。
于是碧螺碧芳两人,一左一右跟随在我身后,往祭祠而去。
祭祠在皇宫的西南角,里面供奉着列代君王后主的牌位,平日里皆是重兵把守,鲜有人去。
今日却异常热闹。
王侯将相,文武百官。
明幽帝后早已经到了,在祭祠的外面,坐在团伞下,被层层侍卫宫婢包裹。
我提起裙裾,微微扬起下巴,挺直了脊梁,以一副极度端庄的姿态,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祭祠。
“儿臣临硕夜华叩见父皇母后!”婢仆们递上蒲团,我跪在地上,工工整整三叩九拜。
扎扎实实的大礼。
明幽帝微微抬手,“平身。”
神色莫辨,不知喜怒。
倒是明幽后极为欢喜。
“谢父皇!”我站起身,碧螺扶住我的手,碧芳蹲下身,为我整理裙摆。
“开祭祠!”明幽帝的声音雄浑厚重,让人忍不住有恍神的冲动。
祭祠的门缓缓打开,一股略微潮闷的气息涌出来,那是长久没有阳光照射的味道,有点窒息,祭祠里面点着数百盏长明灯,屋后方一张巨大的方桌上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紧靠着的墙壁上挂着很多画像,画上画着的,皆是明幽史上的帝后。
明幽帝领着明幽后、三个皇子和我进得门去,一撩袍摆跪在了牌位前,而后讲了许多我不甚明白的话,言辞晦涩,之后他站起来,交由一个白胡子老头继续唱诺,我等了很久,直到腿都麻木了,终于有人上前,递给我一炷香,我又拜了三拜,将香炷高举过头顶,停顿了半盏茶的时间,而后才恭恭敬敬地将其插到了牌位前。
一直等到香灭。
“礼成!”白胡子老头脸上皱纹颤动,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松了口气。
一行人倒退着出了祭祠。
之后便是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这是必不可少的。
说起来,帝姬虽然不是王,却多多少少算是君,而朝臣们,权利再大地位再高,也不过是臣。
是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是谓臣服。
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欺君罔上弑君夺位的事。
真真庸人自扰!
我压下心底的鄙夷,冷冷扫视地上跪着的那些心思各异的大臣。
“起。”我平静地开口,清朗的声音,穿透祭祠中飘出的淡淡薄雾,传到很远很远。
回太极殿的时候,明幽帝忽然叫住我,让我上前随侍,我看看西芜翎侧身让出的位置,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行了一段距离,快到太极殿入口时,明幽后似乎有事先行了一步,待她离开,明幽帝便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宠你……”
我心里一突,却听得他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根由,也不清楚你和她之间的渊源,但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明幽必须要有一位帝姬,你,确实比她们三个,都要适合。”
三个,自然是包括了西夜华。
我淡定地笑,“您谬赞了。”
明幽帝不在意地挥挥手。
等在太极殿里的,都是女眷。
立嫡封号是极大的喜事,而且也有刻意显摆的意思在里面,明幽帝亲自下旨,说要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还有他国的使者。
太极殿是明幽皇宫三大主殿之一,平素若非帝后寿辰,一般不宴客。
回到太极殿,先是接受群臣家眷的朝拜,而后便是使臣。
明幽强盛,附属国不少,明地里交好的国家也颇多,故而来贺的使者人数,虽谈不上壮观,却也实在是让人很有面子了。
使臣的身份比较特别,不必对我行跪拜之礼,所以刚刚在祭祠时,他们只能远远观礼而不得近前,是故现在,我与他们,才算真正见面。
扬起淡淡的笑,接受众人的恭维,没有花太多心思在上面,也没有将那些话往心里去,毕竟这些口头上的赞誉,孰真孰假,从来都不重要。
依旧是明幽帝后高坐在上,我的位置在他们的下首,对面是明幽的太子西芜翎。
明幽帝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并没有太久,便道了声“着宴”,众臣闻言一下子欢欣鼓舞起来,霎时间觥筹交错。
不时会有几个大臣起身给明幽帝敬酒,口中自然不乏溢美之词,明幽帝只是笑,很少接话。
我冷眼看着这一片君臣和睦,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君臣和睦……
君臣和睦呵……
眼角的余光瞥到对面的西芜翎,只见他对着我优雅温润地一笑,而后举起酒杯,冲我微微示意,我挑了挑眉,也端起杯,顿了一下便一饮而尽,将空杯的底亮给他看,他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渐渐蔓延到眼底。
我吃的东西不多,碧螺在我身后担忧地问是否菜式不合意,要不要替换,我摇摇头,告诉她只是面对这么多面孔,没什么胃口而已,碧螺听了也不再言语,我心底却有些烦躁,仿佛觉得隐隐中有一股视线在窥探,待我探过去时又没有影迹。
场下丝竹声声,歌舞凌乱。
百无聊奈,上位上的明幽后似乎有些高兴,嘴角微微上扬着,常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柔和,初见她时身上的淡漠也消了些,让人觉得亲切了许多,明幽帝自然也是高兴的,他的视线依然时不时地落在明幽后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是一种无言的倾诉,比三盟海誓要来得浓烈真挚。
我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专注,是否可以说明,明幽后真的,过得很幸福?
应该是吧,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宠爱迁就着。
偏生那个人还是,一代帝王。
何其难得!
我又饮下一杯酒,扭头,不期然对上远处宁清音的视线,他或许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望向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一扬,露出一个清雅却高贵的微笑。
我不禁闪了闪神,有些微的错愕。
只觉得这笑很熟悉,却又感到很遥远。
我甩甩头,为自己的感觉可笑。
可就在我低头的一瞬间,我又感到了那股隐匿的注视,我立即抬起头,往视线的方向扫去,那人却迅速隐了开。
只剩一角帘幕轻轻飘动。
身法倒是快!我冷冷一笑。
看来是哪个国家要蠢蠢欲动了,帘幕的方向,分明是月黎的使臣!
“今日明幽大喜,清音浅薄,愿奏一曲,恭贺吾上及帝姬……”
我回过神,见宁清音一袭蓝衣,施施然立在大殿中央,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声音不大,却温润清亮,带着世家公子的清贵儒雅。
我有些讶异。
殿中奢靡的丝竹声忽然停了,明幽帝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素闻宁卿笛艺过人,今日得闻,实是有幸……”
众人纷纷附和称是。
宁清音微微一笑,拿起他总是随身携带的碧玉短笛横放唇前,修长有力的十指一动,流畅的笛声便流泻出来,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笛声与上次听到的有些不同,上次的笛声虽然清缓,却总让人觉得苍茫,仿佛带着看破世事的悲凉,而这次的乐曲,却有如高山流水一般,让人闻之畅然,欲罢不能。
“这曲名曰---‘芳草连天’……”我听见他压低了声音,轻轻呢喃。
心底突然有些困惑,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断了,呼之欲出,却又有些惶然,似乎找不到方向,没有着力点。
怪怪的,说不出来。
芳草连天。
一任芳草碧连天。
“哦?难道是那首早已失传的上古乐曲---芳草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