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送走了西婉 ...
-
送走了西婉华,我一个人来到碧螺的屋子里,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窗外沉寂的晚霞,在纱窗上,映出莫测的色彩。
天已近晚。
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颜色是浓烈的低沉,有些许的绚烂,然而更多的,是沉闷。
又是一天即将结束。
逝者如斯。
垂下眼,我看见自己交叠了放在膝上的双手,白皙而纤细。
养尊处优,年轻得甚至看不出时光的流逝。
摊开手掌,上面细细的纹路蜿蜒修长交叉纵横,仿佛注定了这双手的主人,有一个曲折的命运。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只是守着陈旧的岁月,在枯燥而苦闷的日子里,一天一天无怨无悔,坚定而执着地走下去……我不明白,我真的,无法理解,无法去理解。
其实,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是身边的人、事,还是远在另一侧的冥君,抑或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
只是此刻,我的心底,有一股淡淡的怅惘,不浓烈,却像羽毛轻扫喉咙一般,痒痒的,不舒服。
有些东西,超过了我预期的想象,似乎有一股力量,冥冥中,将我往另外一个深渊拉扯,挣不开,也甩不脱。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陌生,那些此起彼伏的诡异,让我无所适从。
我想我只是一个小妖,一直都只是一个小妖。
人世间的阴谋诡计爱恨痴缠,永远都与我无关。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没心没肺的,过自己的生活,偶尔听一听那些被世人痛哭流涕悲愤莫名的故事,小小的感叹一把,权当消遣。
没有焦虑,没有悲伤。
然而我有一种预感,仿佛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故事里的旁观者,而是身临其境地、实实在在地处在了一个世事的漩涡里,权利风光,利益纠缠。
回头审视碧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我忽然间领悟到,其实看不到过去也望不见未来的地方,不只是幽冥。
不只是幽冥呵。
朦胧间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眼皮一跳,扭头一看,不禁有些惊讶,来人竟是明幽后!
随后又释然了,有碧芳在,怎么可能会有她不知道的事?
见我回头,明幽后轻轻笑了笑,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左手仿佛习惯性地将我额前的头发拂开。
“既然是为难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母后?”明幽后在微笑中微微蹙眉,有些惆怅地轻问。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
明幽后轻轻叹了一声,看了看碧螺,又说道,“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必瞒着我,我是你的母亲,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解决。”
我垂下眼帘,手指微微弯曲。
真好的一句话,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解决。
不是承诺,只是单纯的陈述一种愿景。
只是我怎么可以依靠你,只是我怎么可以,只是依靠你?
明幽后沉默一会儿,然后拍拍我的头,用手抚摸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舒缓,“好了阿临,你累了,睡吧……”
她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伴随着她平静柔婉的吐词,我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那是一片华丽的宫墙,色彩斑斓而绚丽。
宫墙里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诉说着繁华盛世,国富民强。
“月下柳烟,轻罩梦……故思无语,声色迷离……来日他乡遇故人,童吹笛,乡音陌,谁人言不泣……”
远方的歌声恍如隔世的迷音,朦胧间,撞碎一地落寞。
窗外紫色的花朵随风舞动,那用幻术织成的海洋,有如一张魔魅的网。
这世间,来了谁,又走了谁?谁会知道?
没有人知道。
知道的人,总有一天也会离去,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泯灭属于她的一切记忆,就如天地间,她从不曾出现。
有生的时间里,都全心全意地用来思念一个人,倾慕一个人,直到生命的终点。
不问值不值得,只说愿不愿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何其悲哀。
“在这片红墙绿瓦里,没有爱,纵使你容颜绝世敏慧无双,你的命运便也只能是,老于斯,然后,殁于斯,没有什么值得骄傲……”
那个女人的话语,那样的犀利,就以一针见血的优雅姿态,击溃我所有的坚定。
我想,到了最后,我其实已经不如当初那般爱你。
一个人的爱情,会在一次次的误解和失望里,化作尘土,隐没在时间里。
没有永远。
我所以为的坚定,不离不弃的爱,其实,也不过如斯脆弱。
如此不堪一击。
疼吗?早已经不疼了吧?
一次次的受伤,最后终于练就一张沉寂如雪了无波澜的脸,不喜,不悲。
没有理由喜,也没有理由再悲。
还记得曾经多少个夜晚,绿尤抱着难过得涕泪纵横的我大哭道,“公主,公主,我们忘了他吧,忘了他吧……公主您那么出彩,何苦如此作践自己……我们忘了他吧!公主绿尤求求您,忘了他吧!公主……”
其实真的不是我不想忘记,真的不是!
我也想忘记,可是每当我想到那个人,想到那个人清雅高贵的微笑,想到那个人对我淡漠疏离的态度,我就难过得无法言喻,我就难过得心底像挠肝抓肺一样的疼!
忍不住,没有办法忍住。
犹如切肤之痛,不不,比切肤之痛更甚……
只是日日夜夜的纠缠,仿佛一个梦靥,沉沦其中无法自拔,让人痛不欲生。
每当想起来,整个人都会产生一种如生如死的痛楚。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不再关心这繁华宫墙内的任何人任何事,开始不再去打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开始不再想要挖空心思去得他一顾?
我不知道,也许是从心渐渐开始死去的时候?
因为知道就算一个人痛哭到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来安慰,所以渐渐学会了隐忍。
因为知道就算一个人辩解到面红耳赤,也不会有人去相信,所以渐渐学会了沉静。
还能怎么样?绿尤说得对,何苦作践自己?
自己何其无辜!
然而夜深人静时,还是悲伤,还是悲伤……那是深到骨髓的痛,怎么好得了,怎么可能好得了?
“阿临,我的孩子,如果我早知道,早知道,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只是一个孩子,只是我的孩子呵,家国天下,说到底,其实并不是你的责任,终究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阿临……我的孩子……是我害了你……”后来反反复复便只是那么几句话,我在睡梦中听得极不安稳,心底仿佛有钝钝的痛意……
我从未责怪于你,所以,请不要再悲伤。
不知怎么,我脑海里忽然涌起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