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憬醒

12、复习

　　学期快结束了，复习周把育欣学院的所有人压成薄薄的纸。课变多了，教室的灯亮到深夜，图书馆的位置需要凌晨去抢。孟续总觉得和安宁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不是见不到，是见不够。
　　好在他们是同桌。如果一天见不到安宁，孟续会疯的。他自己知道，像知道呼吸需要空气。他盯着安宁的侧脸，那人正在记笔记，白金色的头发被台灯照成透明的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课铃响了。安宁合上笔记本，起身准备去图书馆。孟续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最近，”他说，声音很轻，“怎么没看到纪淮？”
　　安宁愣了一下。他转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
　　“上次不是说了吗？”他说，尾音拖长，无奈的提醒，“他在准备汇演，我们只在工作时间见面。现在复习周，我没去学生会，自然见不到。”
　　孟续点点头。他松开手，趴回桌上，脸埋进臂弯里，终于承认的投降。他想起那个“等下个月”，想起安宁支支吾吾不肯说的样子，想起自己暗爽却又不敢表露的矛盾——
　　他只是想知道，确认一遍，再确认一遍。
　　安宁看着他的后脑勺，黑色毛衣的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担心孟续着凉，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毯子，披在那人身上。毯子是燕麦色的，带着他的薄荷味，雪薄荷的凉，甜薄荷糖的尾调。
　　“别睡太久，”他说，声音温糯，古老的催眠，“图书馆见。”
　　孟续没抬头。他闻着毯子上的味道，浓的，香的，终于触碰的真实。他暗爽，嘴角在臂弯里弯起来，大猫终于偷到了鱼似的。
　　毯子上，他的味道，好浓，好香。
　　过了一段时间，孟续想安宁想得紧。不是普通的想，是从脊椎底部涌上来的、无法命名的渴望。他披着毯子，像披着护身符，去图书馆找他仅限知道的、尚未命名的归属。
　　安宁坐在窗边。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皮肤越发显得白皙，像透明的瓷器。他正在看书，指尖在纸页上移动，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像雪地里蜿蜒的河。
　　孟续走过去，坐下，趴下，看着安宁。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侧脸，睫毛，鼻尖，微微张开的唇，无声的审视，终于承认的贪婪。
　　安宁以为他要睡，没太在意。他翻了一页书，指尖蹭过纸面，古老的仪式。
　　孟续突然起来，亲了他一口。
　　不是脸，是唇。软的，凉的，带着薄荷味的清冽和图书馆的灰尘，终于触碰的真实。只是一瞬间，蝴蝶振翅似的，雪花落地似的，然后孟续又趴回去，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宁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孟续的侧脸，那人已经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嘴角弯着那个仅限他能看懂的弧度。他眨了眨眼，指尖蹭过自己的唇，尚未消散的魔法。
　　他没管，继续复习。只是耳尖红了，像被暖气熏的，终于承认的标记。
　　复习完了，安宁合上书本。他转头，看着孟续，那人还趴着，呼吸均匀，像沉睡的大型猫科动物。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孟续，”他说，声音很轻，“吃饭了。”
　　没反应。
　　他又推了推，耐心的诱哄。孟续的睫毛颤了颤，像即将醒来的蝴蝶，但又沉回去。
　　安宁笑了，星星眼弯成月牙。他俯身，在孟续脸上亲了好几下——回报，或者邀请，或者尚未命名的约定。然后他说：“醒醒，我饿了。”
　　孟续睁开眼。棕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像两颗终于浮出水面的石子，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更深的东西。他看着安宁，那人红透的耳尖，微微张开的唇，终于承认的渴望。
　　“……好。”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乖乖的，像被驯服的大猫。
　　他们去了食堂。安宁要了一碗番茄炒蛋，孟续要了一碗宫保鸡丁，辣得鼻尖冒汗。他们坐在角落，膝盖在桌子底下相碰，无声的靠近。
　　“下午有课？”安宁问。
　　“没有。”
　　“那回寝室？”
　　“嗯。”
　　他们并肩走回寝室，影子在雪地上交错。暖气把房间烘得发闷，孟续躺在床上，看着安宁脱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衣——领口有些低，锁骨清晰可见，腰线清瘦。
　　安宁在自己的床上躺下，翻来覆去。他冷，被子不够厚，或者不够暖，或者缺少苦橘味的包围。他躺了半天，睡不着，听着对面床铺的呼吸声，像遥远的诱惑。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孟续？”
　　没回。呼吸声平稳。
　　安宁松了口气。他鬼鬼祟祟地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他走到孟续床边，像夜行性动物终于找到了巢穴，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进去——
　　孟续突然转过身，看着他。
　　安宁吓了一跳，像被抓住的猎物。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温糯，像要哭出来：“我、我冷，我被子薄，我睡不着，我——”
　　他没说完。因为他感觉到了，孟续的身体很烫，像燃烧的火炉，终于承认的渴望。孟续看着他，棕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像两颗终于浮出水面的石子，带着更深的东西——
　　孟续起反应了。
　　不是普通的反应，是从脊椎底部涌上来的、无法命名的燥热。苦橘味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橘子糖终于融化了所有的抵抗，在空气里酿成危险的河流。他看着安宁，那人结结巴巴的样子，红透的耳尖，清瘦的腰线从打底衣下透出来——
　　他伸手，把安宁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勉强的压制，“我暖。”
　　安宁僵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但孟续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温柔的囚笼，终于承认的庇护。他听着那人的心跳，快得像被困的鸟，却又慢慢平稳下来，像古老的催眠。
　　他很快就睡着了。在孟续的怀里，在苦橘味的包围里，像终于找到巢穴的候鸟。
　　孟续盯着他看了好久。白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像无声的邀请。他的皮肤在昏暗里显得很白，像透明的瓷器，泰晤士河结冰时的颜色。
　　他长得好看，孟续想。身上好香，薄荷味的凉，甜薄荷糖的尾调，像终于触碰的真实。
　　仅限他。仅限这个会鬼鬼祟祟爬上床、会结结巴巴解释、会乖乖在他怀里睡着的人。
　　孟续也睡了。在冷水的边缘，在欲望的悬崖，在终于承认的贪婪里。他抱着安宁，像抱着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尚未命名的承诺。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安宁先醒，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箍得很紧。他低头，孟续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天然的锁扣。他再低头，自己的打底衣被扯得有些乱，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像无声的邀请。
　　他汗颜，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被吵醒的小动物。
　　孟续醒了。他睁开眼，棕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更深的东西。他看着安宁，那人乱糟糟的头发，被扯乱的打底衣，清瘦的腰线——
　　“……早。”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天黑了。”安宁说，声音温糯，像无力的辩解。
　　“嗯。”孟续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再睡会儿。”
　　“我饿了。”
　　“……好。”
　　他们起床，穿衣，去食堂。孟续走在后面，看着安宁的背影，白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像终于承认的归属。
　　他想，等下个月。等那句“我再告诉你”，等那个或许终于会懂的、尚未命名的承诺。
　　但现在，他可以再亲一下。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在风雪交加的街头，在仅限两人知道的秘密里。
　　他快步跟上，在食堂门口拽住安宁的手腕。那人回头，冰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两颗被阳光穿透的薄荷糖。孟续没说话，只是把人拉进旁边的阴影里，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孟续——”
　　孟续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困惑的脸转向自己，然后亲了上去。
　　不是脸，是唇。软的，凉的，带着薄荷味的清冽和食堂的油烟，像终于触碰的真实。但这一次没有立刻离开。孟续的手从下巴滑到后脑，手指插进白金色的头发里，把人固定住。他的唇贴着安宁的，轻轻摩挲，像某种耐心的诱哄，又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贪婪。
　　安宁僵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但孟续的苦橘味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橘子糖终于融化了所有的抵抗，在空气里酿成危险的河流。他慢慢软下来，手指攥紧了孟续的毛衣，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风雪在他们身边旋转，路灯在远处一明一灭，食堂的人声像遥远的潮汐。孟续的舌尖轻轻蹭过安宁的唇缝，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请求。安宁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像要呼吸——
　　孟续退开了。
　　他的额头抵着安宁的，鼻尖相碰，呼吸交错。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里交织，薄荷的凉撞上苦橘的甜，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奖励，”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嘴硬的家族遗传，“你乖，陪我睡觉。”
　　安宁呆呆的。他的唇还微微张着，泛着湿润的光，像某种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星星眼弯成月牙，耳尖红得要滴血。
　　“那你也乖，”他说，尾音拖长，像终于承认的撒娇，“陪我吃饭。”
　　他们手牵手走进食堂，影子在雪地上交错，像古老的舞蹈。胆小鬼们各有各的等法，有人等下个月，有人等直说，有人在路灯下把“奖励”写成“我爱你”的密码。
　　而孟续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这个坏脾气了——仅限安宁，仅限这个会鬼鬼祟祟爬上床、会结结巴巴解释、会乖乖被他抱着睡、会在食堂门口被他亲到腿软也不生气的人。
　　仅限你。仅限这个，让他等下个月也心甘情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