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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始 新老师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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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秋觉得呢?"林妍突然问,眼睛亮得可疑。
"都可以。"许南秋放下刀叉,"反正只是消遣。"
父亲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许南秋知道父亲和林妍在这件事上达成了诡异的共识:他们不希望他太优秀——父亲有更宠爱的私生子,林妍则单纯憎恨与他有关的一切;但他们也不能让他太差劲,那会有损家族颜面。
艺术恰好是这样一个安全的领域——足够风雅,又无关紧要。
第一节课安排在周六上午。孟志远把画室窗帘全部拉上,美其名曰"控制光线"。他站在许南秋身后指导时,胸口几乎贴到少年的后背。
"构图太保守了,"他的呼吸喷在许南秋耳后,"艺术需要...更亲密的体验。"
许南秋盯着自己正在画的静物——一个插着枯萎玫瑰的花瓶。
许南秋知道。
当父亲的目光草草掠过那份简历,在"2009-2012年因个人原因暂停教学"那行微微停顿的瞬间,他就明白了——父亲看见了,却选择视而不见。
就像对待那些送到书房请他过目的私生子抚养费账单,盖上章就随手丢进碎纸机。
这个家从来就不需要他太出色。父亲在外豢养的那几个私生子,最大的已经在分公司独当一面,最小的那个刚在国际钢琴比赛拿了奖。
他若是太优秀,反倒成了碍眼的存在。可也不能太差劲,毕竟还顶着许家嫡子的名头,成绩单太难看会影响父亲在董事会的形象。
至于林妍...许南秋余光扫过她正在把玩的红酒杯。那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每次看他体检报告时,眼神都像在打量一件瑕疵品。
她既盼着他出点意外,又害怕他真有什么闪失——寡妇的名声总归不如豪门继母来得体面。
他也不傻,对什么都心知肚明,但是能改变什么呢?不过没关系,如果有人算计他,他也不是很介意再算计回去。
孟志远的手搭上他肩膀时,许南秋盯着画纸上扭曲的瓶口线条,突然觉得可笑。
这场精心设计的陷阱简直拙劣得可爱:一个有前科的老师,一个装聋作哑的父亲,再加上个迫不及待要抓他把柄的继母。他们真当他看不出这出戏的剧本?
"南秋的构图很有冲击力。"孟志远的声音黏腻地钻进耳膜,"就是太压抑了...我们可以更放松些。"
许南秋笔尖一顿,在素描边缘划出一道尖锐的折线。他当然知道所谓的"放松"意味着什么。
画室角落的花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瓶身曲线优雅得像林妍收藏的那些毒药瓶。
父亲正在翻阅孟志远带来的画册,手指停在某张裸体素描上。
许南秋突然很想问他,是不是也在用同样的标准为那些私生子挑选老师?还是说只有他这个正牌继承人,才配得上这种特殊的"关照"?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把花瓶的阴影加深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家人想要个不温不火的提线木偶,可惜他们忘了——连傀儡都会在无人处自己磨尖提线。
许南秋坐在画架前,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
孟志远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古龙水味。男人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缠绕在他的后颈、肩膀、腰线上。“线条可以再柔和一些。”
孟志远突然开口,右手搭上他的腰,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许南秋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手,继续画他的素描。
“谢谢老师,我自己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孟志远笑了笑,没收回手,反而俯身凑得更近,呼吸喷在他的耳畔:“你画得真好,比之前那些学生都强……”
许南秋没接话,铅笔在纸上加重了力道,线条变得锋利起来。
“你长得也很好看。”孟志远继续说,语气轻佻,“以前谈过恋爱吗?”
许南秋终于停下笔,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孟志远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容更深:“像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许南秋没再回应,只是低头继续画画。他知道孟志远在试探什么,也知道这种对话的走向。但他不在乎。
在他眼里,这些骚扰就像一场无聊的游戏,而他早已习惯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避开。
孟志远见他不接招,又换了个方式:“你父亲很忙吧?很少见他来接你。”
“嗯。”
“那平时都是谁照顾你?”
“家里有保姆。”
“一个人在家,不会觉得寂寞吗?”
许南秋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他:“老师,您今天教完了吗?”孟志远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行,今天就到这里。”
许南秋收拾画具,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孟志远站在一旁,目光仍黏在他身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走出画室时,许南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
雨声掩盖了画室外的脚步声。
许南秋正在修改一幅未完成的炭笔画,突然闻到一股混合着酒精与古龙水的刺鼻气味。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孟志远今天本该去参加美术协会的晚宴。
“南秋...”声音黏腻得像融化的糖,“老师来给你...补课...”许南秋的铅笔在画纸上顿了一下。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从看到孟志远锁骨上那道疑似指甲抓痕的疤痕开始,从注意到对方总是“不小心”碰到他腰部开始。
画室角落的花瓶是他一周前特意摆放的,和周教授画室里那个几乎一样,只是边缘更薄、更锋利。
孟志远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热度透过衬衫布料灼烧皮肤。
许南秋慢慢转身,看见老师的领带歪斜,西装前襟沾着酒渍和眼睛里的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