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57、分班 暑

　　暑假，余珂就在家里躺着等分班结果出来，她心里已经有数了，放假前一晚上抱着陆璟的脑袋摇来摇去，假哭道：“以后要异地恋了啊。”

　　陆璟掐指算算，她妈的小孩刚生下来，大人小孩都是正需要照顾的时候，这胎生下来，她妈的身体更不好了。

　　以及那个小孩是个女孩。

　　是女孩，她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提心吊胆，总是能听到父母电话时的争执，拖着个病体去诊所闹，怎么把脐带认成了男孩才有的东西？外婆年纪也大了，不能让她还操心那么多，陆璟每每想到这里都忍不住地心累。

　　这样一来，暑假她们聚少离多，大部分时候也是余珂过来找陆璟，陆璟忙得抽不了身，有时候单独聊聊天的机会都没有，就是带带朱子恒带带陆玲，仿佛坐两个小时车过来就是看她一眼。

　　余珂看着陆璟都累，陆璟看着余珂大老远跑过来她也不能陪她，也累。

　　补课、图书馆、陆璟家，余珂这个假期就溜达过去了。

　　学考成绩出来了，她拿了个B，其余是A，看着其他人全A却在卖惨的朋友圈叹息。

　　分班结果也出来了，她选了全文，去了21班。

　　3+1+2模式下的班型五花八门，还要想着参差不齐的水平要如何分门别类，且不说各种排列组合的选科能有几种，还有什么港澳方向国际方向艺术方向竞赛方向，总之余珂在的班级是非常非常普通的，一个年级仨全文班型，她在其中一个，整个班上都没有她认识的人，厚泽学文科的少，特优班会来学全文的就更少了。

　　曾经的一班也被打散，只有不到半数人还在，诸如陆璟和司卫，而胥悦则去了历史类的特优。

　　一个年级被划分成了三个级部，方便管理，余珂和胥悦在第二级部和陆璟司卫遥遥相望。

　　好不容易混熟了，又要分开，余珂表示心里苦，她没有太多的分离焦虑，也习惯了离别，只是在想隔了一栋楼以后还要和陆璟一起吃饭吗？倒是班里不少同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不想分开。

　　“分班前的一班才是一班！”高迪亚掷地有声。

　　“我们一班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林帆帆开团秒跟。

　　“有和我分到一个班的吗？大家高二继续约啊~”胥悦摆摆手表示。

　　余珂屏蔽了这些声音，慢悠悠地到了新宿舍，把床和蚊帐弄好。她到宿舍到的晚，其他舍友已经收拾好东西不见了人影，她忘了问陆璟的宿舍是几号了，又懒得去一班找她，万一她不在班里呢？万一她自己吃过了呢？厚泽大得很，跑来跑去麻烦死了，余珂在原地发呆了三秒，一个人去了食堂，看着四周成群结队吃饭的学生，觉得有点无聊，她开始承认自己想陆璟了，这种思念在假期都不明显，但在人潮汹涌的校园里，格外鲜明。

　　嗯，分班也有好处吧，不用学讨厌的物化生，说不定能认识新朋友感受下新东西，也不用每天和陆璟黏着，可以再多专注学习一点。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加油，余小葵。

　　余珂自我安慰着，慢悠悠地吃完饭，认了一会路，踱步到新班级。

　　第一反应是：好多女生啊。之前班上大多数都是男生，现在一眼扫过去才四五个男生，班上差不多人到齐了，余珂踩着点来，发现他们都各自选好了座位，有些好像之前就认识，已经聊上了，倒是其乐融融。

　　余珂慢吞吞地看了眼，发现只有第一排最靠窗还有空位，走了过去，同桌已经提前站了起来，给她让位进去。

　　“你是余珂，对吧？”新同桌说道。

　　余珂：！？

　　“为什么这么说？”余珂包还没放下，就听到这一句话，愣愣地开口，她这么有名了？

　　“我们一个宿舍的啊，门上贴了名字，当时宿舍就你没来了，我猜你一定就是余珂，”新同桌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叫陈子兰。而且刚刚我看陆璟来过，就是那个年一，她是找你的吧，看你不在又走了。”

　　余珂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点点头。

　　还没发新书，她趴在空无一物的桌上发呆，听着身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想起来新班级，第一印象很重要，半死不活地发动着残留的社交意识，露出珂式笑容，具体表现为苹果肌微微鼓起，嘴角弧度符合黄金比例，眼皮子微微耷拉着半睁，说道：“你们之前一个班的吗？看起来很熟。”

　　“刚认识！”那几个同学异口同声。

　　刚认识就行，余珂觉得自己又能插进去了，她对于原先就关系好的群体没心思加入，像个外来者，一聊天才发现后桌的两个也是舍友，相当于她们宿舍四个人都坐一块了。原来这三个舍友一起收拾好宿舍就一起结伴吃饭、选座位了，怪不得刚好这留了个座位。

　　“我之前认识你，余珂，我和你一个初中的，就在隔壁班，你艺术节的视频我看了好多次。”李涵珑笑眯眯地把手撑在桌子上。

　　“什么视频？”王萍萍问道。

　　“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唱《Running Up That Hill》的，我也记得那个。”陈子兰扭头道。

　　“哦那个啊，我想起来了，我们班也放过好多次，把那期视频的播放量都看到了历史前十了，”王萍萍恍然大悟，“原来那上面是你啊。”

　　“哎，我只是走了个过场，不是主唱，”余珂一想到自己五音不全的表演被人印象深刻，连忙转移话题，“你是我初中隔壁班的？不应该啊，怎么我没什么印象。”

　　余珂别的不说，认脸倒是记忆好，初中隔壁班的经常和她的班一起活动，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因为我身体不好，常年请假，也就考试的时候会回来一下，”李涵珑面色很白，说话轻声细语，“今天也就是报告来一下，过段时间我可能又不来上学了。”

　　余珂在关心同学身体和不冒犯隐私之间衡量了个度，正准备说点什么，王萍萍叫道：“啊？那岂不是我到时候就没有同桌了？”

　　余珂皱了下眉，觉得有点刺耳，半笑道：“没事，我到时候也可能经常不来学校，不如我们两个请假者正好坐一块，你和子兰坐一起，这样就不用担心‘没有同桌’了。”

　　“你经常不来学校？为什么？”陈子兰一愣。

　　“可能留学吧。”余珂胡诌了个理由，她只是对王萍萍那句话有点不满罢了。

　　“留学！富婆啊，”王萍萍一叫，“不用高考多爽啊。”

　　余珂眉头还是没松开，一听这话跟心烦了，到底换不换座位？

　　班里突然安静，班主任进来了，是个高壮的中年男人，满脸疲态。

　　余珂心不在焉地听了大半节班会，也没纠结什么换不换座位了，瞅着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猫着腰跑出了教室。

　　她下了两层楼，中途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年级主任，悄咪咪地到了高二一班后门口，徘徊啊徘徊，在门缝里偷看。

　　诶！看到陆璟了，旁边坐的就是司卫，一眼过去还有几个老同学，更多的是新面孔，但余珂都没注意，光在那假装路过地经过后门，指望陆璟能看到她。

　　明明只用再等两分钟就下课了，余珂还是来回骚动啊骚动，见陆璟真的没注意到她，急了，从兜里掏出张草稿纸，揉成纸团，往里一丢。

　　显然，没丢中，哗啦啦丢到了高迪亚桌上。

　　余珂朝高迪亚挤眉弄眼，让他帮忙叫一下陆璟，高迪亚对着余珂五官乱飞的脸表示懵逼，你在说什么？

　　余珂瞧着真是没法了，看了眼老师好像坐在前面，嗯，应该看不到她，蹲在地上挪步到了陆璟旁边。

　　陆璟：？！

　　“你怎么来了。”陆璟坐在椅子上，这个角度刚好俯视余珂，可以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和因为鬼鬼祟祟而沽溜沽溜转动的眼珠子。

　　“想你了呗。”余珂左顾右盼确定老师没发现她之后，连忙抱住了陆璟的手，扒拉在她椅子旁笑嘻嘻道。

　　“你来这么晚？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陆璟说。

　　余珂记着刚刚新舍友说过陆璟来过班里，立马讨好道：“你刚刚来找我了是不？哎我喜欢掐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怕你下课又来找我，我也来找你，我们错过了吗？所以提前下来了，聪明吧！”

　　下课铃刚响，还没响完，余珂就起身来，坐到了陆璟腿上，手搭在她肩上摇啊摇：“想我没？想我没？想我没？”

　　“咳咳！”高迪亚的声音传来。

　　“感冒就去治啊。”余珂白了一眼。

　　“小的没感冒，也知道您二位小别胜新婚，很激动，但是……这么多新同学看着呢不是？”高迪亚双手一摆。余珂这才想起来周围有很多陌生的脸在盯着她。

　　啧，以前的班自由散漫惯了，四五个人挤在两张椅子上或是叠罗汉什么的司空见惯，全然忘了现在是个陌生的环境，余珂脸不红心不跳地直视回去，看得周围人反而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开，好像在看电风扇有多好看，又转头对高迪亚说：“我看你小子现在嘴这么多，你是班长？小风纪委员？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好了，”陆璟出声，“想啊，一会放学一起走吗？我在楼下等你。”

　　“好啊，”余珂笑嘻嘻，“开学第一天，吃宵夜去吧。”

　　“好。”陆璟说。

　　“阿姨身体还好吗？朱子恒减肥成功了吗？陆玲那小孩是不是又长高了？你别把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撂，开学了享受一下学生身份的特权好吗？”余珂忍不住嘀咕，那些明明是家长该负责的事情，却让陆璟承受。

　　“我妈还好，最近都在家里修养，偶尔做点手工赚赚外快；朱子恒越来越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给它减半了猫粮还是好胖；陆玲说很想小余姐姐，你不用再带她买衣服了，买了一堆穿不过来，平时也是穿校服；学生身份的特权是什么？”

　　“就是吃饭睡觉学习，其他统统不用管啦，任性一点，来，笑一个，”余珂伸出两根手指在陆璟嘴角处上扯，“我看你这两个月就像……嗯就像什么呢？哦噢，我知道了！就像博学楼的那帮丧尸。”

　　博学楼是厚泽专门给高三潜心学习的教学楼，在校园的最角落。

　　走在路上不用问你是哪个年级的，清澈愚蠢是高一，上蹿下跳是高二，行将就木是高三，在早操还没有被取缔之前，划水最厉害的就是高三那帮老油条，队伍明显少了一截，当时余珂还是个小高一，大多数新生也残留着军训时的意识，早操那叫一个整齐划一，甚至出拳还会喊声“哈”，引得学长们爆笑，余珂现在算是明白他们当时为什么笑了，没几个人会真的规规矩矩按照标准动作来做操，大多数是动作做个一半，假装下蹲一下，甚至完全不动，糊弄过去，要是现在有高一在她面前按部就班地做好每个动作，她准会吹口哨。

　　啧，已经代入学长心态了吗？高二还真是个好年级，没高一那么懵懂拘束，也没高三那么压力山大，既可以装装前辈，又可以舔着脸请教前辈。

　　“夜宵去哪个食堂？”余珂问。

　　“a吧。”陆璟说。

　　“b吧。”余珂说。

　　“a吧。”陆璟说。

　　“b吧。”余珂说。

　　“a吧。”陆璟说。

　　“b吧。”余珂说。

　　“b吧。”陆璟说。

　　“好，那就b。”余珂在空中击掌，得意地看着陆璟，她就知道陆璟要这样逗她，漂亮！完美的预判！

　　陆璟看着余珂嘚瑟的样，觉得有趣，她其实无所谓去哪个，只不过知道余珂想玩这种斗嘴游戏，顺着她的意罢了。

　　余珂其实也无所谓去哪个食堂，只不过是想要两小儿辩日，最后还要装模作样地说一句：“哎，我们好无聊啊。”

　　“是啊，好无聊啊。”陆璟笑盈盈地看着余珂。

　　“对啊，好无聊啊，”高迪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长叹了口气，“你说，让班上那些新同学知道了他们亲爱的年级第一、厚泽四智将、厚泽四君子、路边神秘绿手指、校园风云人物榜眼、毕业前最值得恋爱的高冷女神私底下竟是这副模样，该怎么想？怎么想！第一印象很重要，才开学第一天就给新同学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成何体统！”

　　“什么叫‘这样的印象’？这样的印象怎么了？既然你说第一印象这么重要，那你刚刚说的什么‘年级第一、厚泽四智将、厚泽四君子、路边神秘绿手指、校园风云人物榜眼、毕业前最值得恋爱的高冷女神’不就已经算第一印象了吗？现在这是第二印象。”余珂嘴皮子很溜，一溜烟报菜单似的把那几个称号说出来了，边说还边作出作呕的表情，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自恋，多睡觉，其实同学们也没那么关心我们陆璟的私生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对吧。”司卫沉默了半天，终于插了句话，轻轻扫了一圈周围。

　　周围人：……开学第一晚，课都没过上要忙什么？啊！啊——这风扇真好看，转起来都没什么噪音！尽职尽责地转着为同学解闷，赞美风扇！

　　“他们那么说我，我很荣幸，但是说明不了解我，我为什么要迎合不了解我的人而去让身边的人扫兴呢。”陆璟轻轻捏了捏余珂的手。

　　高迪亚正色地点了点头，清清嗓子，摇身一变民俗哲学摇滚忧郁深沉流浪愚者文艺小众人与自然吟唱：“因为真实而抛弃的，都是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