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犹灿烂》楚酹江月

56、凤尾 学

　　学考成绩等到下学期开学才出，可以爽玩一个暑假，大部分人考完学水对期末就没那么上心了，两场考试连在一起，还有要考九门，大伙叫苦连天。

　　余珂没那么多想法，只是更加刻苦地学，或者说她已经刻苦到没有再努力的余地了，吃饭打水都会捧着资料背。

　　最大的原因是她想进好班。

　　她不知道下个学期还能不能走狗屎运分到特优班，尽管以她现在的成绩八成只能去最普通的班，神秘人士能不能再发一次力？被骂关系户她也认了。

　　“我好希望现在有个人来霸凌我，然后学校为了安抚我，把我分到特优班。”余珂绝望之际喃喃道，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赵家晴的事她还记得，只是胡言乱语发疯罢了。

　　“别这样，”陆璟一听，蹙眉，“普通班也没什么不好的，尽力就好。”

　　“‘普通班没什么不好的’，这话听起来就像‘生女孩没什么不好的’、‘文科没什么不好的’，潜台词其实就是不好啊，你这样的成绩没法体会我的心情呀。”余珂想到这里，又难过了，她观察过班上的同学，一个班的学霸样本，最后的结论是：天赋太重要了。

　　若论学习用功程度，她不敢说数一数二，但也绝对是名列前茅，但有时候就是没办法，好像不开窍似的，四肢经脉淤堵，再刻苦修炼都是画地为牢。

　　还有个办法就是找她那不熟的爹，这是她最不愿意的，平日里都从不联系，有事就找，多丢人，而且她不想在她爸面前低头，她多半能想象到他是什么嘴脸。

　　她想起了初中的时候她爸为了给她弄进重点班，找领导谈了好久，最后连捐个实验室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如果是早几年还可以，但她那一届恰好赶上了严查的政策，上面的命令下来了，这些小动作就被严打，她觉得很心酸，那会父母还没有离婚，尚且有些不错的泡沫，不忍看到父亲低声下气求人办事的样子，最后自己努力考进了重点班，但现在呢？好像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提升，如果努力就能有收获，那她早就硕果累累。

　　现在想来，捐实验室未必是真的倚重她，而是谈到最后演变成了较劲，不想承认这种事情都办不下来。

　　余珂在好班呆惯了，哪怕是吊车尾也喜欢这种大家又聪明又会玩的氛围，一点也不想掉下去，即使成绩不如人，她也有股傲气觉得自己只是一时落后，这不是终点，她可以的。

　　结果到了陆璟这里，反而觉得在哪种班都无所谓，她咬牙切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真的，你是真的觉得待哪都行吗？还是说因为你有恃无恐，反正成绩好肯定是在特优班，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的。”余珂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她以前待的地方永远是让人向上爬，从来没有甘居人后的概念。

　　“不是为了安慰你，我确实这样觉得的，”陆璟大概猜到了余珂在想什么，娓娓道来，“我知道你初中很好，一半都能上四大，更没有什么考不上高中的说法，但我之前待的初中很一般，就是家附近的那种，你可能很难想象，那里有大部分人最后考不上高中或者只能读私立的，初中就在混，抽烟打架数不胜数，和那种为了新奇好玩不一样，他们很多人是真的没有办法，在那种环境下，小地方大家都相互认识，我楼上的学姐义务教育都没读完就去打工了，一开始我也不懂，但后来我理解了，因为哪怕是过年我都能听到她家里人摁着她头往墙上撞的声音，问题小孩背后总有个更大问题的家庭。

　　整个初一初二我是在这种环境下过来的，到了初三，分班了，一个学校认真学习的全在这了，我才稍稍脱离了那个环境，即使是这样的学校，每年也有几个成绩不错的能来市里面上学，厚泽给了四个名额，但最后只有两个人来了。”

　　“为什么？”余珂觉得新鲜，她身边一路玩上来的家庭教育背景都差不多，还是第一次听这种事情。

　　“因为有一部分人确实觉得待在原地就很好，他们从小环境在那里，家人、朋友一切社交网络都在那，况且也一路这样过来了，之前在更糟糕的环境都能学好，那在哪不是学呢？可能过来了反而不适应，只能当凤尾，还不如当鸡头更加自信快乐。”陆璟说。

　　余珂这才想起来之前听说有同学抱怨自己在原本的学校都是年级第一，来了厚泽就泯然众人了，当时她还没什么感触，因为她从来没有当过什么学霸，她的初中太好了，以至于一般的成绩也能考进来。

　　那你呢？你从你的家乡考进来，适应吗？还习惯吗？有没有后悔过？

　　余珂本来想说些煽情的话，诸如哎呀那你还能在这里也考年级第一很不容易吧，但仔细想想陆璟好像真的没有特别刻苦过，当然不是说她不学习，而是相比较确实不算勤奋。

　　“那你觉得来厚泽好还是待以前那里好？”余珂问。

　　“我以前也觉得待那不错的，现在走出来看看确实不一样，不是说小地方安居一定没有大城市漂泊好，而是人一定要走出来看到过更多选择才能做判断，否则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闭着眼睛抓阄。”陆璟说。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海都呢，那以后是不是要来海都发展啊，到时候我们买个属于我们俩的房子，大小无所谓，温馨就好，然后周末就可以回去陪陪你父母，”余珂虽然连大学考哪个都没想好就已经在想以后的事了，“哎，还好你选择过来，不然我们俩就不认识了，好可惜，而且我也不想你埋没在那。”

　　余珂不是何不食肉糜，她不是不知道有那种环境的存在，甚至她初中就做过关于联合国难民的公益项目，只是没想到就发生在旁边，大家现在都在一个平台上，她也就想当然的觉得大家是一个平台的。她想，坐井观天的青蛙如果一辈子不出井，那它的天空确实就是井那么大啊。

　　一辈子就在原地的话，世界对他来说就是那么大，而想要去看更大的世界，就注定要不断跳出来，割舍再割舍。

　　划着独木舟前行的怎么会和乘游艇的人一样呢？一个人出来一定很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