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太上清也

7、间距绝对值 “....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跟晕碳水似的一路无话，赵闲庭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头像晒过头蔫掉的花一样一点点低垂下去，低过头了又突然惊醒挺直起来，如此反复。
　　地铁车厢很空，邢千仞就这么从车厢对面的窗户倒影里看赵闲庭蔫而复活，活而复蔫。
　　他花了一些时间纠结是聊天让他清醒一点还是让他靠自己身上睡一会儿，或者就这么让他跟重力与睡意反抗，经过思考之后他认为第一条可能会显得不关心他人状态，第二条太暧昧，第三条太冷漠，于是也没思考个所以然出来，就这么进入了挂机状态。
　　下一站到了附近的商圈，一下子涌上来了很多人，空荡荡的车厢迅速被人塞满，窗里的倒影变得丰富而失序。
　　看不到赵闲庭的倒影，邢千仞霎时间很不耐烦，眉弓一皱，狠狠地盯着那个坐在他对面的路人。
　　无辜路人：？
　　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他握拳掩在唇边虚咳了一声，目光移到身边的赵闲庭身上，面部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赵闲庭已经度过了在睡意与清醒之间挣扎的阶段，进入短暂的制衡期，意思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但实际上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此时距离回学校仅有两站了，邢千仞决定做一件有点昧良心但饱私心的事。
　　艰难却漫长的一觉醒来，赵闲庭感觉到莫名的陌生感，抬头扫了眼车厢和车站名，瞬间清醒了，立即拍醒了身旁的邢千仞：“天哪我们坐过了！都快到终点站了！”
　　装睡的邢千仞迷瞪着眼睛好像刚刚也睡过了满足的一觉似的，还掩饰性地揉了下眼睛：“天哪我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
　　办，坐回去吧？好像也不算远。”
　　赵闲庭看着地铁站名，眼睛被车厢里的灯照得亮晶晶的，抿了下嘴唇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用，来都来了我们再坐一站吧？下一站走地下有一个大型超市，我想去逛逛，你要不跟我一起？”
　　邢千仞当然乐意得不得了，他巴不得霸占赵闲庭所有空闲时间。
　　“好啊，我好久没逛超市了。”
　　出地铁口左拐就是超市入口，赵闲庭看起来睡饱了精气神很足，兴致冲冲地推来购物车边走边回头说：“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
　　赵闲庭先去逛了冷藏区，拿了两盒1.5L装的鲜牛奶，临到放进购物车时又放回去了一盒。
　　“为什么放回去？”邢千仞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传来。
　　“回暖了，寝室又没有冰箱，我一个人喝不完两盒，怕坏就少买一点啦。”赵闲庭一边把购物车继续往前推一边回答。
　　邢千仞没有跟上，两步路的时间之后，那盒刚被他放回货架上的牛奶又回到了购物车中。
　　“放我寝室吧，我那儿有冰箱。”邢千仞故作淡然地说，眼神却明晃晃写着邀功两个字。
　　“哎？你寝室怎么会有冰箱，寝室不是限电吗？”
　　“嗯这个嘛......你就当我有复学生优待好了。”
　　赵闲庭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一番难以言说之后他的语气带了点幽怨，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我要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邢千仞感觉玩脱了，马上进行补充说明：“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在装。”
　　赵闲庭的表情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莹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我认可你的冷幽默了。”
　　“都笑出来了那就是热幽默。”邢千仞继续抖机灵，脑袋都探到对方面前看势是要检查赵闲庭笑到什么程度，被赵闲庭一购物车抵回去了。
　　“好好逛超市！”语气有些因羞恼而生的虚张声势感。
　　“遵命。”邢千仞本来想做个敬礼的手势，但是右手打着石膏而且赵闲庭也看不见就做罢了。
　　从冷藏区逛到烘焙区再逛到日用区，赵闲庭秉持着货比三家的宗旨耐心挑选着，而邢千仞则非常敬业地扮演着一个自动跟随加语音陪伴加推购物车三合一的补丁——是的，购物车是自己从赵闲庭手上飞到邢千仞手上的，绝对不是邢千仞自行看准时机进行了一个巧妙的移花接木并且心甘情愿当劳力的。
　　超市面积虽大，但赵闲庭需要的东西只有那么多，所以不出四十分钟两人就逛完了，在结账的时候邢千仞才想起来懊悔，自己怎么没买点东西还能再多逛一会儿，不对这个心理是怎么回事？太蹊跷了，是被鬼上身了吗？
　　赵闲庭从购物车里将商品一件件拿出来，买的都是些面包牛奶牙膏洗发水之类的必需品。
　　收银员的手在扫描条形码，眼睛却时不时瞟一眼赵闲庭再瞥一眼邢千仞，脸上还浮现出奇怪的笑容，被邢千仞察觉到瞪了一眼之后才消停下来低着头认真工作。
　　“咳，一共116.75，我扫您。”收银员非常安分地低垂着眼睛，甚至不敢跟赵闲庭有什么眼神交流。
　　赵闲庭倒是只顾着盯着累计价格看没注意到这一场微型风暴，非常自然地亮出付款码，然而风暴这回波及到他身上了，条码扫描枪扫到码上时发出刺耳的滴滴报警声，收银员说这是因为余额不足。
　　他呆住了，立马点开零钱包检查余额刚好只剩106，他盯着这个数字心里不可置信了几秒，马上意识过来是前几天给姐姐转了钱刚刚还跟邢千仞吃了顿饭的缘故。正思考着要把哪些商品去掉来满足这个余额限度时，一旁的邢千仞早就把自己的付款码亮给收银员了。
　　赵闲庭的手瞬间扒拉上他的小臂企图阻止：“哎你别来！”
　　然而为时已晚，已经付款成功了。
　　邢千仞迅速将东西归进购物袋里，臂弯勾着购物袋，手推着购物车，步伐频率略快，好像东西是抢来的一样。
　　风驰电掣间还了购物车，邢千仞提溜着袋子冲赵闲庭示意：“好了，我们回去吧。”语气自然得很刻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莫名地顺畅，赵闲庭的处理器一时间没跟得上。
　　“哎呀你......”他不得不小跑了几步追了上去，嘴里嘟哝着，“我还想着把那盒牛奶还回去呢这样我就能自己付钱了......”
　　“我先转你一些吧。”他点开跟邢千仞的聊天框准备转100块钱给他，对方的处理器估计是比他先进几个档次，按住他的手使用物理方法拦截成功。
　　“别啊，就当是我给你的一部分导游薪水，怎么样？还是说你更喜欢转账的方式？”邢千仞收回手说着就也点进了转账界面，一输就是一千块钱。
　　赵闲庭被这个数字惊吓到了连忙把邢千仞的手往怀里掰另一只手去抢手机。
　　“哎哎哎这个真不行！我真怕了你了！”
　　邢千仞故意把手举得很高让赵闲庭不自觉地往他身上够，属于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靠近，带着一些不容易察觉到的洗衣粉香气，他此刻竟然还感到诡异的舒心？他本心不是只想逗他玩一下的吗？怎么感觉被耍了的是自己？
　　再高的配置断了电也会变成无用之物，此时的邢千仞疑似被主流放到新石器时期成为灌木丛中一摊格格不入的科技废铁。赵闲庭这下得了空夺过他的手机把那触目惊心的四个数字删掉，狠狠按下电源键再塞进邢千仞右边的外套口袋。
　　“你对谁都这么......慷慨吗？”赵闲庭有些困扰，这些举动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哪怕邢千仞真的很有钱，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一个不太熟络的人一千块钱吧？！虽然他们今天一起上了同一节课，一起吃了午饭，刚刚还一起逛了超市，邢千仞还帮他付账了。
　　但是他们才认识两三天，这样会不会进展太快了？！交朋友还能这样吗？原来有钱人交朋友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吗？赵闲庭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见识太浅薄还是邢千仞的举动太出格。
　　邢千仞终于被发配回母星了，把手收回来的动作有点像直立猿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五根手指头一样。
　　“分人，你不一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使用哄骗性的话术。
　　跟当时赵闲庭说他“你本来就很特别”的样子如出一辙。
　　赵闲庭心里有些异动，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恐慌掺杂着酸涩满上他的心脏，他不敢跟邢千仞对视，怕他发现自己的异常，只是匆匆转过身去，看起来好像在寻找地铁口在哪里。
　　“感觉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极为明显的逃避。
　　意识到用言失当，邢千仞想拉住他解释一番，可是他擅先走出的几步路忽然之间把他们的间距拉得格外遥远，明明他跨两步就能追上，可他没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闭了闭眼，他大步追了上去。
　　“坐地铁要右转，你现在走的这个方向是另一个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恍惚，他感觉赵闲庭的身形摇晃起来，随时会摔倒似的。
　　眼前人的膝盖忽的一软直直向前跪去。
　　邢千仞大步冲上前，赶在他摔倒在地前扶住了他，有力的臂弯牢牢地将人扣在怀里。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赵闲庭如梦初醒般喘着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想到了一些……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