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算相爱吗？》赫缔谷樾

120、你犯病了？ 骂人被以为

　　墙突然碎了，黑暗空间一览无遗，由于墙壁朝里碎，碎石块压碎了几具尸体，血肉模糊，聚在这个空间的腐臭和血腥味化开。

　　祁以尘收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大小像怀表，外壳是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拨动表盘侧面的指针，开始移动了。那些原本的碎石恢复原状，味道也被重新关押进去。

　　祁以尘转身就走，转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他身后合拢的裂缝。碎石确实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缝隙边缘的裂缝以连续的速度收缩着，直到与周围的墙面融为一体。看不出区别。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怀表。一圈360度，根据当初推算的公式来确定整体度数，再调，是准确的，但不够快。

　　从输入到生效的间隙可以估算，比当初测试的时候多了大概百分之几秒，幅度不算大。

　　数据失窃事件过后一个月，他们几乎都在岛上，然后发现新东西，在那座岛上找到的原石，磁场强度超出了市面上所有已知的已知矿物的参数范围。他们做前期测试，最后只完成了一个基础版本，可以控制无生命物体，但响应速度有上限，可控制的规模也受限于磁场的范围。那之后两人各自拿走了自己的版本。

　　沈淇的进度比他的快，他知道这件事。他见过沈淇操作的效果，范围和精度都比他的稳定。人体和机械都可以控制，从他之前看到的那些现场反馈来看，沈淇在分级控制方面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条件，能够对不同的目标施加不同级别的干预。

　　他的版本没有更新过，功能上仍停留在当初的状态。确实该升级了，他把怀表收回口袋，沿着走廊往外走。

　　另一边。

　　暗门在身后合拢，沈淇刚走到走廊尽头，侧方有人移了一步，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正装，领带系得整齐，站姿收敛，但挡的位置选得很准。他没有伸手拦，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本来就站在那个位置等着。他的声音不高，用词很礼貌：“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沈淇看了他几秒，没有问哪个先生。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着那个人走了。距离不远，拐过一道弯就到了。沈钟国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背影已经有着佝偻了，这阵子很多事端，操不完的心。

　　“钥匙的线索，你有吗？”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沈淇点了一下头。

　　“跟你有关系吗？”

　　沈淇这次没有点头。他说：“没有。”

　　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稍长一些。“嗯”字落下之后，窗台边那个身影开始微微转动肩线，对话结束。

　　沈淇站在门边，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父亲的轮廓已经转向拐口方向，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我身体很好。”他并没有迅速走，而是丢下几个字，“这里有很多你的那些叔叔阿姨们。这种事发生了，没信号，我们再过几天应该就会走。”

　　那句话落地的时候没有停留，像一颗滚到桌子边缘的硬币，滚不了，掉不下去。沈淇在他身后说：“您再见，小心。”脚步声继续朝拐口移动。

　　沈淇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空空地还落在那块地砖上，没有移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某个人的儿子。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太完美了是错，他试过，得到的回应是一种疏远而客气的满意。暴露本性也不行，那一年的测试结果说明了一切，被反复验证过，不必再提。伪装的像一个有缺点的正常人更不行，他试过，换来的是一次次试探性的审视，他试过每一种可能的方式，没有一种能让家人离他更近一点。

　　高中起，他想起很多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些停顿在喉咙里的话，那些被他自己咽回去的句子，那些在开口之前就必须截断的声音。

　　他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好就可以得到某种回应，后来以为只要表现出正常的样子就可以不被推开，再后来他什么都不再确定了，只是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先把所有可能说出口的话在心里过一遍，然后发现没有一句是合适的，但还是依旧盘算着走完整个过程。

　　沈淇的眼神落在远处那扇窗户上。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亮痕。他看见那群人正押着董逸穿过那片空地，董逸的眼睛被蒙住了，步伐被动地跟着，旁边的人抓着他的手臂押着走。

　　沈淇眼神空洞消失，视线锁定那个方向，像在数他们的步数，观察队形，评估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分散程度。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东西。大小像打火机，外壳是哑光黑色的，有一侧有一条细微的接缝。

　　他的拇指按在接缝处，没有按下去，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通话界面还在计时。从拍卖会结束到现在，这个通话一直没有挂断。他抬起手机，贴近耳边，低声问了一句：“能不能同意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按下了接缝处。白光从那个小小的装置表面亮起，直到整片空地都笼罩在这种不刺眼但无法穿透的光线里。空间本身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质地。然后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形轮廓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整体变得稀薄，像沙堡被潮水没过，轮廓还在，结构正在瓦解。最后消散。

　　光线在完成覆盖之后开始收束，速度比扩散时稍快一些，退回到了装置内部。空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面和草都没变化，董逸被蒙着眼睛，感觉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已经不存在了。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伸手触向自己的眼罩，感觉很不对劲，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解开。远处有一群穿深色大衣的人正在快步奔向这里。

　　看到董逸得救，沈淇低下头，把那枚装置合拢在掌心，收进口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通话还在继续。

　　突然，沈淇意识到了异样，他迅速抬头盯着远处那片重新变得平整的空地，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数字还在嘲弄般地跳。

　　“你是不是干了些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更静，但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一条很细的缝里，只留下最窄的那一层语气渗出来。冷的东西覆盖在薄冰上，冰下，失灵的生物在疯狂撞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静音关了，有脚步声，然后停了。祁以尘的声音传过来：“人不是得救了吗？”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沈淇的声音没有起伏，“对你有好处吗？”

　　走廊的拐角处，祁以尘停住了。他把电话举在耳边，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满是酒瓶的柜子上。“你的要求我满足了吧，”他说，“你说过不让我做什么了吗？”

　　沈淇没回话，短暂的间隙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已经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语气诡异的轻松：“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顿了一下，像在等一个回应，但没有等到，于是他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怎么不听？那个时候对你没坏处，现在对你没好处。你犯病了？”

　　祁以尘一下子听到了“病”字，冲动压过理智出口：“你真以为你是我？”

　　“对，”沈淇赞叹道，“你就是这么高尚。现在处境活该。”

　　“路边的狗没资格评价别人。”

　　“那也不影响你被狗艹。”

　　“狗都嫌脏，不乐意艹你吧。”祁以尘感觉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一样，仿佛是不理解，回问道，“你非要靠被别人上来实现自身价值吗？”

　　沈淇嗤笑：“那照你这么说，怪不得你价值高尚。”

　　“你要是真的这么饥渴，”祁以尘给了他一个建议，“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卖？

　　“我卖起来没你会。对了，”沈淇说，“你什么时候服务我一下？谈了这么久应该也不用付钱吧，毕竟你这么廉价。”

　　“我跟你谈了就得帮你？”祁以尘嘲讽道，“别把你自己想的太重要，空虚了就给你自己塞点玩具，没钱我给你。感觉你这种货色应该能——”

　　电话里传出一声巨响。刺得沈淇耳朵疼，他拿远了一点，淡淡的看着手机屏幕。

　　祁以尘低头看自己边缘泛红开始肿胀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地面上正在从破裂的整套杯具，瓷的杯子，勺子，盘子…碎的四分五裂的，落在他脚边。

　　他的视线又移回手机屏幕上。通话并没有被打断。

　　走廊的另一端，李林哲站着，眼神愤怒地瞪着他。原本在他手里的杯具，现在碎在了祁以尘脚边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