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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杀予夺(三) 不顾一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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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
春桃跑得气喘吁吁,却连调息也顾不上,猛地推开芈随的房门,在屋内两人惊骇的神色中,直直跪了下去!
“求公子救救我姐姐!”
她一面说着,一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姐姐她如今……被卷入雩里疾和荼姑娘的纷争当中,左支右绌,难以为继。……雩里疾一定是有备而来,他一定不会放过姐姐……求求公子庇护我姐姐!求你……”
听着春桃断断续续的描述,两人基本都明白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却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雩里疾追犯恰巧追到春桃家里,必定不是巧合。
如果此时出现贸然搅局,搅乱荼的计划,势必引她猜忌。
与此同时,雩里疾找到春桃家去,恐怕也是居心叵测,不能不防。
春桃看他们的神色,也隐隐想通了一些,有些紧张地观察芈随的神色。
她知道,最终,还是这个少年来做出决定。
而她赌他会帮她。
——赌一把他说过的话。
可最终她还是耐不住这份其实持续时间不长的沉默,咬咬牙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芈随却站起身,看了影一眼,又转头问她:“还在曲巷吗?”
春桃重重点头,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芈随已经自顾自迈过门槛,催促地回头朝她伸出手:“既然情况紧急,我们快一些走。……你拉着我。”
少女看着眼前伸来的那只细弱的手,垂眸敛去眼中异色,抬手回握。
心里,却已经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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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依然在乒乓作响,双方竟然打得势均力敌,难舍难分。
她拦不住他们。
“公子。”
荼转过身,看向雩里疾。
天色渐晚,她等不起了。
雩里疾挑眉看向她,荼脸色惨白地笑了一下:“我把眼睛给你,你把解药给他们。这话,还作数吗?”
女人高高举起刀。
看着她的模样,雩里疾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暮色渐暗了,申时马上就过。
初上的冷月将她的眼睛照得灿然夺目,也将那张秾丽的脸照得如玉雪化仙,误落人间。
有一瞬间他竟然在想,这一刀下去,他再也见不到这双漂亮的眼睛了。
同一时刻,酉时坼响。
“庄晏!”
即使知道这既定的结局,当高大的男人毫无征兆倒在地上,被没收住的长矛一根根贯穿身体,黑色和红色的鲜血从他七窍流出,他怒目圆睁倒在地上,最后一眼,看向静立在雩里疾身边的女人。
她没有看他。
那一瞬间,那把原本朝向自己的刀锋猛地转了向,在雩里疾失神的瞬间,对准心脏,稳稳扎下!
可惜,这一刀最终仍旧堪堪悬停在他心口之前。
男人回过神来,用那只残缺的手紧紧捏住她的手腕,却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荼姑娘好谋略……不顾一切地为自己而活——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荼下意识后退一步,可手腕还被他死死抓住,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很快,那柄匕首被甩在地上,男人似乎已经心满意足了,放弃猫捉耗子的游戏,挥挥手,悠悠道:
“所有人……速战速决。”
话音一落,藏在暗处隐而未发的私兵也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人数的改变一下让局势称压倒之态。
荼并不意外他藏着这一手,只暗自祈祷着景盂那队人别来了。
她不想再徒增无谓的伤亡。
然而男人已经带着身后几个精锐高手落在地上,摆出迎战增援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嗒、嗒、嗒”踩着小巷的泥尘,缓缓地走了进来。
雩里疾愉悦地翘起唇角,荼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芈随跟在春桃身后,最终在战局的中心位置站定了。
影已经先一步将站在刀兵交接之间的盲女带到春桃身边,芈随的身后。
雩里疾并不在意这个小动作,只是轻佻一笑,侧头看他一眼,颇为熟稔道:“申时行甚是好用。”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芈随停在雩里疾五步开外,没有看向荼和雩里疾,也没有否认。
景盂带的甲队刚进场,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方才在暗处就亲眼目睹了伙伴的惨死,如今见到罪魁祸首,更是怒火中烧。
有几个人直接不等指令,便提刀朝芈随杀来!
景盂观察着荼的神色,没有制止。
与此同时,方才增援雩里疾的私兵竟然也倏然蹦出两个人,也亮出刀锋,朝芈随而去!
三面夹击!
即使有影在,他也躲不过这样的夹攻。
荼睁大眼睛,几乎下意识要命令旧部的人住手,然而身边一直面色淡淡、作壁上观的雩里疾,却也将目光转向了芈随那一侧,竟然丝毫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口中那句“住手”于是忽然便消了音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荼咬牙拔出发上的银簪,不再看芈随那边,对着身边毫无防备的雩里疾,再次刺入要害!
身后眼疾手快的士兵猛地将她推开,那支银簪于是偏了一寸,堪堪擦着男人心口要害处而过!
雩里疾猛地踉跄几步,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他却竟然连回头看她都不曾,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芈随那边,分明受到重创,见状竟然还颇为自得地勾唇笑了。
少年的身前,挡着一道粉色的身影。
她替他挡下了那两把致命的刀锋,踉跄着勉强站直。
血沫还在不断从她口鼻流出。
“……春桃?”
芈随仿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颤声喊她的名字。
殷红的血迹将那身妍丽的衣衫染得发黑,两柄长刀分别将她左右两边的身体扎穿了,她翕动着喉咙,艰难地呼吸着最后的空气,似乎想要转身去看身后的少年。
芈随终于回过神,借住她无力倒下的身体。
两双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他无措地抱着春桃,脸上衣服上不知怎么抹的全是血,他听到她说:
“公…子,姐、姐……替、我……照…………姐姐……”
芈随脸上没有一点儿茫然之色,仿佛一下长大了十几岁。
他慌忙地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少女惨白的脸上。
她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再开口。
很快,她脸上浮现一点儿安然的神情,在少年慌乱无措的泪眼中,阖上双眼。
她其实听到了他回答暗卫的那最后一句话。
只是她想装作没听到。
可又做不到。
“她是个好人选”。
屋里的人久久地沉默,好像默认了这句话。
她转身就跑,一瞬间想了很多。
她想,果然他还是那个伪善的家伙。
她不该轻信,还想着给他传消息,忠心耿耿为他办事。
现在她可以带着姐姐远走高飞了,何必留在这样的人身边。
或者就留在楚国,他芈随没有把柄拿捏着她,她有武艺在身,根本无惧于他。
她……
“——为了一个小人害死身边的朋友,这不值得。”
那句轻的被暗卫的呵斥盖过的话,不知为何,她还是听到了。
脚步猛地一顿,一时间竟然忘了跑。
……“朋友”?
春桃有些茫然地想,她带着姐姐四处逃亡的十几年里,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乱世之中,没有朋友。
这乱世命如草芥,王公如此,庶人更是。
所以公子王孙视人命为草芥,她也早习以为常。
可是这个往往高高在上、俯瞰庶人的贵族,却信誓旦旦地说她是朋友,而那瑶台之上的公子不过一介小人。
他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她想,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她习惯了。
所以,她愿意为了“朋友”而死。
她可以为了朋友而死。
她不要做一棵随风而逝的草。
她是为了那一句“朋友”,作为一个人,堂堂正正地死。
交握的手终究无力地垂下,连带着最终的未尽之言,一并消逝。
“春桃?春桃……”
芈随却还在固执地喊她的名字,仿佛不知死别一般,颤抖地、茫然地喊她的名字。
影沉默地走上前来,替他拭去少女唇边的血渍,轻声道:
“公子……咱们该走了。”
芈随恍若未闻,还呆呆望着臂弯里早断了气的春桃。
荼神色复杂地看着,转头示意景盂带着残余的旧部人员,立刻撤退。
雩里疾几乎被她击中要害,此刻也无暇同他们继续纠缠,转头也带着人撤走了。
唯有芈随还呆滞地跌在原地。
景盂带着人撤走了,荼看着仿佛受到巨大打击的芈随,下意识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似乎意识到她的靠近,少年无措而急切地抬眼看她,荼却条件反射般避开了这一眼。
荼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却就是不敢看他。
反而芈随见状自己站了起来,带着点儿鼻音,轻声喃喃:
“这就是‘牺牲’吗?她……死了,是吗。”
他六神无主地到处乱走,不知道在同谁讲话,影和荼一时竟然都有点不知所措。
“是。”
一道淡薄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荼这才记起还有一个人在场。
那是春桃的姐姐。
听到春桃死了,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儿改变,干脆利落地回答了芈随的话,说:
“人死要安葬还乡,还请这位公子把春桃交给我吧。”
“还乡……?那她……还会回来?”
芈随眼前陡然亮了。
“不。气聚则生,气散则死……人死了,就是神魂皆散……”女人轻声回答,一字一顿,“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