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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杀予夺(一) “你要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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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匆匆赶回家的时候,身上甚至沾了点儿晨露。
天光大亮了她才堪堪迈过门槛儿,她步履不停,想也不想便朝着芈随的院子走去。
少年果然醒着。
又或者根本没有睡。
见到她来,他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
自从那夜之后,荼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喜欢看他这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明的神情,可是在她看来,仿佛只是委屈地向她撒娇。
她心头一软,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问:“你在这儿等了我多久?”
芈随望着她没有说话,下一刻,她便被他扑了个满怀。
他将头埋在她怀里,闷声问:“……荼荼,你去哪里了?”
“明知故问。”荼笑了一声,却还是回答,“去云梦。”
少年久久没有说话,荼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正要开口,他却仰起脸看向她,试探着问:
“你们,真的要杀雩里疾吗?”
荼也定定看着他,反问:“如果我说是……你会带着你的人,来帮我吗?”
他垂下眸,避开她的视线,抿着唇没有说话。
荼于是知道了他的回答,也没有责怪,只是回抱住他,掰正他的脸:“看着我。……芈随,看着我。”
他果真顺从地抬头看她,下一刻,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低下头,衔住他苍白的唇瓣儿,唇齿相贴,一时间庭院中除了水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直到两人都吻得有些喘息,脸颊也有些发烫,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荼感觉环着她的腰的手更加用力了,几乎将她的衣裳都揉皱了。
她微微蹙眉,看了他一会儿,问:“发生什么事了?”
从她离开到回来不过三个时辰的时间,能发生什么事?
她想不出。
但芈随的眼神却有些躲闪,他不回答她的话,反而出乎意料地踮起脚尖,又要去吻她的唇。
荼有些意外。
自从宫宴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过,此刻的主动无疑更意味着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她推开他,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说话。”
芈随从她一字一顿的语气中察觉到她的认真,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又扑进她的怀里,仿佛是贪恋着最后的温暖。
荼被这个古怪的念头搅得有些不安,却听到少年终于声如蚊讷,小声说:“我、我很害怕……荼荼,我好害怕……”
那点不安于是很快被冲散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毫无来由地撒娇,甚至赌气,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身后的手于是收得更紧。
荼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了想,也许前段时间忙于刺杀的事,确实没怎么好好陪着他,又补充道:
“没事了,今晚我会在这儿好好陪着你的。”
如今最好的状态就是养精蓄锐,以不变应万变。
某种程度上说,今日她确实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芈随又看向她,眼中亮起了一点儿奇异的神采。
不得不承认,她也喜欢看他这样的眼神。
她低头欣赏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笑了,芈随的眼睛更亮了一点儿,他斟酌了一会儿,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
“那,我——”
“阿燕姑娘!”
一道急切的声音兀然插入,打断了他本就不大的声音。
荼一个激灵回过头,看到景盂竟有些失态地站在她身后,还喘着粗气,话还没说上一句便上来拉她,一边道:
“阿燕姑娘,快同我来,计划有变,季桓和阿午他们——”
“荼荼。”
另一边,一只苍白的手也轻轻扯住了她的袖角。
荼顿了顿,向景盂使了个眼色,后者只能压下急切,松开手。
荼这才回过头,有些歉然地看着少年带着几分乞求的眼神,实在不舍得放手,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补偿性的吻,而后转过身便要走。
可那只扯住她袖角的手却攥的更紧,棉麻的布料都攥得皱皱巴巴。
回头看他,下垂的双眼中甚至隐约泛起潋滟的水光,少年却紧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委屈而固执地看着她。
那是一种,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挽留。
荼有些狠不下心,只能更加放柔声音,许诺道:
“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很快的。”
说罢,她再也顾不上他的挽留,咬牙用力将袖角扯出来向外走,匆忙对景盂道:
“路上说。”
身后,少年眨眨眼,伸出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复又垂下眼帘。
最后一点儿侥幸的希望也被打碎,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想,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等她知道他做了什么,还心存侥幸,狡诈地欺瞒她的感情——罪加一宗。
他的神明一定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
荼匆匆赶往云梦,听了景盂的话,心愈发下沉。
她早该想到的。
她早该想到的——
雩里疾那样狡诈阴险的人,怎么会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又或者她想到了,可却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狠毒的手段,逼得她阵脚全乱。
景盂告诉她,她离开后不久,庄晏和阿午两个伤员便毫无征兆地吐了好多血,晕了过去,受伤较轻的季桓也伤势加重不少,晚上发了急热,恐怕短时间内再不能带队外出。
阿姝替他们三人问了诊,断定是中毒了。
中毒的来源自然是同一个——
刺伤皮肤的兵器有毒。
荼蹙起眉,凝重道:“怎么从前没发现?”
“‘子夜归’,你还记得吗?”
景盂还没回答,阿姝便从洞口走出来,神情也是一样的凝重:“这种毒,除非毒发之时,否则毫无症状……任何问诊手段,都无法查出。”
荼闻言却期许道:“这毒你能解?”
阿姝摇摇头,脸色难得几分苍白:“此毒,无解。”
“那当初你是如何救了我的?”
阿姝打量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沉吟,沉默片刻,才道:“……此毒乃是我在闻章台读书时,一时兴起所制。……当时年少无知,所用药材皆珍贵无比,”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解此毒的主药,名叫‘空青’。上一回救你,便是我从昭氏带回来的最后一株。”
荼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问:“……既然是昭氏所藏,那么他们的后人旧部,或者接替之人,也总该有。”
“当然有。”阿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当时接手昭氏一应事物产业的人,就是我们的先生。所以,如今,唯一还有这一味药的是……”
闻章台。
想到这,荼咬牙道:“我去找。”
“站住。”
仿佛料到她的行为一般,阿姝立即出言打断。
“别说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那药到底藏在哪里,就是你真的拿到,也多半来不及了。你……”
“现在才申时半刻,到子时也许——”
“这毒似乎经过改良,所以,它的发作时间不再是子时,而是……”
“——申时行。”
古朴的宅院中,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指捻住一颗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桌上棋局,白子已占尽优势,将本就不多黑子多半都包围起来。
“我给了你机会。三年未见……看看这一盘,你我谁能,更胜一筹呢?”
说罢,雩里疾又落下最后一子,问:“时间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人,一切准备妥当。”
男人于是望着棋局,站起身,挥手道:“搜。”
兵戈甲胄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暮色将闪光的盔甲都照出几分森然。
荼冷得遍体生寒,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听到阿姝说出最后的判决,她叹息声,说:
“他们至多还有一个时辰。阿燕,”她抬头看向荼,第一次喊她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地问她,“你要杀人,还是救人?”
听到她这句话,荼终于冷静下来。
雩里疾的动作比她想得更快,他的谋算也比她想得更毒。
他给她留了这样一个谜语。
“申时行”。
倘若她不能在这之前找到他的位置,她就错失了杀他的最好时机。
而倘若她找到了他……即使希望渺茫,也许,床上躺着的这三个人,还有救。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下来,专心回想起秦宫那些她不愿想起的往事。
申时行,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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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出门替姐姐采药,还没走进小巷,便惊闻一阵兵甲之声。
她于是更急着回家照看姐姐,姐姐行动多有不便,遇见这种场合,必定会害怕的。
可是眼前却忽而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不高,眼睛微微下垂,看上去很是无害。
……公子?
她眨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人影却忽地不见了。
刚才所见仿佛只是错觉。
一墙之隔的士兵仿佛也同她有一样的疑惑:“刚才那是……公子随?”
“哪里?”
“就在——咦,人呢。”
答话的人却压低声音,但她仍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说:“别声张。你自己看错了便罢——让主人知道了,可要责罚我们所有人。主人说了,这回的行动,要大肆声扬,但唯独公子随,决不能知道。”
春桃脸色一变,转头看到身后士兵正挨家挨户敲门,似乎在找什么人。
没找到人也不与人为难,距离她们家……似乎还有些距离。
她咬咬牙,转身朝着巷子外跑去。
……雩里疾阴险狡诈,公子却单纯善良。
他有什么事瞒着不让公子知道?
她得回去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