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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清醒梦(一) ——尊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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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对方透露的信息太令人惊讶,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无端的信任,荼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洞外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目光一转,对上少女微扬的眉毛,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又救了你一次。”
其实在再次醒来那时候她就知道,少女虽然嘴上没说,但是既然她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那毒多半是解开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醒来之后,腹中的痛楚便再也没出现过。
连身后的伤睡了一觉之后也不再痛了。
只是那“子夜归”……
荼踌躇地看着少女,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倒是对方瞧出了她的疑虑,率先一步解释道:
“你很走运。……替我找到了偷我的药的小偷,我救你一命,也不算太亏。”
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你是说……熊良夫身边的侍女偷了你的药……?”
少女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你不是久居云梦,不问世事吗?”
荼问。
“你不是关心你那个妹妹的情况吗,还不回去。”少女站起身,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哂道,“外面那芈随的人断断续续也找了你一夜了。”
荼闻言心念一动,却没有答话。
她是一定要回去看看涵容的。
只是该怎么回到芈随府上去,倒是值得思索一番。
见她陷入沉思,少女也没有多话的意思,背起身后的竹筐二话不说便走。
“等一等。”
荼见她要走,连忙将她叫住,问:“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也得告诉我,你究竟,姓甚名谁?”
少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才听她道:“……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果然也是母亲留下的人吗。
日出之后,荼还是直接回到了芈随府上。
实际上,想来想去,荼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虽然也可以回到那群旧部所在的地方,看看景盂是不是回去了,何况这群人消息比她还灵通的多,说不定已经知道了涵容的情况。
可是那群旧部难道就真的可信么?
不论如何,还是自己亲眼看了安心。
想到这里,荼就不再犹豫,站起身便往外走去。
好生休息了一整晚,又辅以那少女的良药,一路上遇到的走兽也都不在话下。
很快,荼就站在了熟悉的大门之前。
门口的小厮认出她,正要进门通报,一个微凉的身影已经一下撞进她怀里。
“荼荼!”
见到她,少年眼底的惊喜与庆幸几乎不加掩饰,真诚极了。
荼暗自庆幸幸好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然经他这样一撞,恐怕又要躺个三五天才好的了。
少年双臂紧紧抱住她,好像在抓紧什么珍贵的宝物,又好像离群的幼鸟终于找到了归宿。
“荼荼,荼荼……太好了,你回来了……我、我、我还以为……太好了,太好了……”
荼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任凭他扑在自己怀里,好像还沾湿了她的一角衣襟。
好在对方也没有太得寸进尺,很快便自己站好,扭头擦干眼泪,盯着她看了又看,张了张口,仿佛有千言万语又全都作罢,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去拉她的手,带着点鼻音,轻轻说:“别担心,荼荼。……涵容已经醒了,我这就带你去看她。”
听到他这么说,荼总算松了一口气,顺从地跟着芈随迈步进了门。
大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了,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他会不会是骗她的。
会不会,其实涵容根本没有醒,已经死了。
他骗她进了门,想把她这个本该死了的家伙也一并给杀了。
这个猜想当然很快就不攻自破了,因为很快芈随就把她带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涵容的声音也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母亲说的对……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荼不管她半是玩笑半是讽刺的话,坐下来便执起她的手腕,探起脉来。
半晌,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影。
他蒙着脸,只是手腕上一圈一圈缠着白色布带,隐隐渗出一些血渍。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她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古怪。
见她回头,影顿了顿,道:“我的血只能让她的身体恢复先前的平衡,但她体内五毒已深……”他看向她,问,“闻章台有解药?”
不出所料。
荼在心中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和你一样……没有能根治的办法,但是有维系平衡的药。”
——只有主君知道。
影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女,后者面色平平,仿佛他们在谈的事情和她毫无干系。
更有甚者,对上他的眼睛,脸上还浮现出几许憎恶之色。
他低哂一声,道:“那你就带着她,回闻章台去。……我帮你,只此一次。来日,无论是你……”顿了顿,视线又似有所指地看向床上的人,“还是她,有欲伤芈随性命者,我都绝不手下留情。”
荼自然别无二话,见他事了要走,站起身,郑重地朝他作揖再拜:
“无论将来如何……先生大恩,荼铭记在心。不知能否请教恩人名讳?”
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句话更冷了,影擦着她的肩膀,如一阵风一般拂袖而去。
荼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勾起唇,缓缓道:“恩人不妨再想一想……景氏族谱之中,当有记载才是。”
那身影不易察觉地微顿,而后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荼收起笑容,视线回到涵容的身上,想关切几句话,对上对方泠泠的目光,又说不出口了。
只能又搭上她的脉,静静感受了一会儿。
倒是芈随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凑了上来,踌躇着问:“……你们还是要回闻章台吗?”
荼看了他一眼,手中那纤细的手臂猛地一用力,从她手中挣脱开。
空气一时凝滞起来。
半晌,荼看着涵容阖眸假寐的赌气姿态,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芈随道:“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罢。”
一出了门,芈随便又急切地问了一遍:“你们还是要回闻章台吗,荼荼?”
荼点点头:“涵容体内的毒,只有主君能压得住。”
说到这儿,荼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少女医术高超,她,会不会有办法?
“那你还会回来吗?”
少年急切地追问道。
“当然。公子放心……”荼回过神,转头看他一会儿,勾唇笑了,“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句话,少年眼中某种炽热的火焰却仿佛忽然熄灭了。
对上她的眼睛,他眨眨眼,半晌点点头,垂眸低声“嗯”了一声:“那、那……那你要…早点回来。”
荼看着少年有些清瘦而稍显颓丧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时间有些困惑。
……她刚才到底哪一句话,说得让他不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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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间不早了,不论是她还是涵容,要见主君,都需要一点儿时间准备准备,最终荼还是决定在芈随这儿住上一晚再启程。
夜半,荼思来想去,芈随那张带着点失望和乖顺的眼神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终于有些受不了,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打算去庭院里待会儿。
就在此刻,门“吱呀”一声响了。
少年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而后被坐在床边的荼抓了个正着。
见他夜半来访,荼非但不恼,竟然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两厢静默了一会儿,荼歪头喊他:“公子?”
芈随似乎正在出神,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眼睛无端带着几分胆怯地看向她,半天才嗫嚅道:“……荼荼。”
荼起身牵着他进门坐下来,关好门,又坐在他对面替他添了杯茶,顿了顿,才终于问出那句在心里盘旋了一晚上的话:
“我今天回来,公子是不是……还有话想同我说?”
芈随不置可否地看看她,又低下头看茶杯,咬着唇半天不说话。
荼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催促,左右睡不着觉,不如看看芈随到底来干什么。
良久,少年的声音终于传来,轻轻的,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动摇:“……对不起,荼荼。”
荼很想抬起头盯着他看,然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笑眯眯问他为什么道歉。
但是笑不出来。
反而听到他道歉的话,反而感觉到一股无端的恼火。
那火从心头一直烧到头顶,又从头顶一路烧到后背,烧得她背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半晌,她听到自己冷声说:
“说吧……这些天,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你是诚心同我道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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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荼就带着涵容离开了。
芈随站在门口送她们,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们收拾一番,转身离去。
“荼荼。”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喊住她。
荼回过头:“公子?”
少年定定看她一会儿,没头没尾地问:“我……需要怎么做?”
荼却听懂了,她勾起唇笑了,熹微的晨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更加锋利,唇不点而朱,逆着光,无端几分剔透莹光,少年一时间看呆了,听到她抑扬顿挫,脆声道:
“公子不是一直在准备吗?一名女子最美的时刻,自然是在——出嫁的那一刻。”
见芈随良久没有答话,她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少年仍然久久立在阶前,回不过神。
“——你真的要娶她?”
暗卫在耳边低声问他。
芈随转过身,似乎还是没能回过神,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一定会杀了你——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对方冷声提醒道。
芈随闻言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周遭空无一人,他抬手抓住一抹流动的风,回答:
“……我知道。”
风随风散了。
寂静无声。
唯有芈随能够听到,胸腔心跳的轰鸣声,犹未止歇。
——尊贵的米加什啊……面对那无上的至善之美,你可曾有过片刻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