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车士活2 游轮？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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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门路带大家回归祖国。”
听到这句话，程水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也不是疑惑，她盯着盘发女人的嘴唇轻轻一张一合，脑中却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妖怪被道士关在海底，只有有缘人揭开符纸才能把它救出来，否则它就要一直被关在漆黑，可怖，寒冷，永远没有尽头的挣扎当中。
妖怪一开始很愤怒，很惶恐，但又自信，它不相信自己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于是它说，只要有人能揭开符纸带它出去，它就要用自己的魔力送给这个人金银珠宝，荣华富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它变得焦躁，海底里都是又丑又凶恶的鱼，它和它们搏斗，挣扎着活下来，等了好久好久，还是没有人揭开符纸。
它受不了了，它大声喊道，如果这个人能揭开符纸，它就要给这个人无尽的寿命，子子孙孙都被保佑长命百岁，福泽绵延。
它的话回荡在海底，又回荡在耳边。
海底很冷，它为了活下来，撕咬着凶恶的鱼，浑身都是伤和血，孤零零地躺在石头上，望着水面。
不是就近在眼前吗？明明一伸手就够得到啊？
它变得好绝望，好生气，好恐惧，它愤怒地吼叫道，好吧，这个人如果揭开了它的符纸，它就要杀了这个人！
明明是听上去那么动人的一句话，程水却像好不容易得到食物的流浪汉一样，反反复复不可思议地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想，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摩挲这句话。
她就像故事里的妖怪，在黑暗里挣扎了这么久，突然被许可回到水面呼吸，所有的回忆和情感呼啦一下打在脸上，甚至让她感到呼吸不畅的愤怒……不要骗我啊，她想，不要骗我啊。
“顺儿？”黄雅乐察觉到程水分神，转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还好不？你咋啦？你听到她说啥了不？她好像是认真的。”
程水转头和她对视，眼神复杂到让黄雅乐一愣。
黄雅乐小声道：“我都听你的，你决定就行。”
程水又转头看向朴敏希，朴敏希也正好看向她，琉璃似的眼珠倒映着程水此刻的表情，她在那一刻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面具已经在那句话的冲击下碎裂了一个角，再继续装下去也没有用，他们知道她心动了。
再说了，她们费劲千辛万苦，从北悉尼横跨圣雷奥纳茨，数次在生死间挣扎，不就为了这么一个可能性吗？
“接着说说吧。”程水扣着扳机的手指松下来，她轻轻挥了挥枪柄，示意他们继续。
盘发女人察觉到她们态度松软，眼睛瞬间一亮，赶忙道：“真的，你们要相信我们，我听口音，三位都是纯中国人吧？咱们都是同胞啊！是不是？”
程水歪歪下巴，朴敏希听话地转回头，看向盘发女人，程水接着道：“她是韩国人，不是中国人。”
盘发女人啊了一声，紧接着热情道：“没事啊，咱们都是亚洲人，都是一家亲，对吧？”她似乎很想问一下朴敏希手臂的事情，嘴到底还是忍住了，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锥形尖端上瞟。
微胖男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姑娘们，下次要听我们讲话哈，不要这么冲动哈。”
他指的是程水刚刚开枪的事，他显然还怀恨于心，明明脸上还有吓出来的虚汗，眼神却很不高兴地来回瞟着。
程水觉得他很烦，她的脸色沉下来。
黄雅乐啧了很大一声：“哈？你可以闭嘴吗？你很烦你知道吗？”
程水不擅长直面冲突，也不擅长骂人，她本想骂点什么，失败了，跟着大声啧了一声，朴敏希更是，听不懂他们的所有中文谈话，也跟着啧了一声。
微胖男人愣了愣，他显然很久没有被这么对待过，登时不满道：“你们怎么说话的啊，我们真的是好心啊，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是吧，哎你们——”
“别说了。”盘发女人察觉到三人情绪不对，赶忙拉住微胖男人，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道歉，我替他道歉。”
她按着微胖男人朝她们微微鞠了一躬，微胖男人不满地扭动身子，还是被盘发女人给按了下去。
她接着道：“我正式代表我们车士活华裔自救会邀请三位加入，三位这样有能力，有头脑的人，我们实在欢迎。”
“你是管理人？”黄雅乐问道，“这个华裔自救会是你组织的？”
盘发女人摇摇头：“不是，不是我组织的，我算是高层之一吧。这样吧，外面天气也挺冷的，咱们也别在外头站着了，都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盘发女人，也就是乔瑟琳，拉起微胖女人，示意黑口罩男人也跟上，在前面领着头，几人踩在半融化的雪水和石砖上，朝着红砖墙的方向前进，乔瑟琳回过头，笑道：“还没问你们的名字呢。” 她特地用英文再问了一遍。
“程水。”“黄雅乐。” “朴敏希。”
“都是哪里人啊？”乔瑟琳扯着家常。
“广东的。”程水说。
“我也是。”黄雅乐紧跟着道。
程水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真的假的？
乔瑟琳似乎很想和她们拉近点关系，又或者说只是单纯热情：“什么时候来的澳洲啊？”
程水：“大学。”
黄雅乐：“我也是。”
程水这下确定了，黄雅乐就是在瞎扯。
“哪个大学啊？读的什么专业？我女儿在墨尔本大学呢，读的生物医学。”乔瑟琳呵呵笑道，“小女儿还在小学，哎呀，要是能有你们这样厉害就好了，你们的枪是从哪里搞来的啊？”
程水张嘴开始瞎掰，反正都是末日了，也没处查证：“新南威尔士大学学的数学。” 至于枪的事情，她全当没听到。
“我也是。”黄雅乐又道。
干嘛这也要抄袭我。程水挑了挑眉毛，黄雅乐移开视线。
“一个专业啊，那就是同学了哈，真不错啊。”乔瑟琳说，“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啊？来车士活辛不辛苦啊。”
毫无营养的家常话题让程水哑口无言，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就当回答了。
乔瑟琳看半天没有人搭理她，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我介绍一下我身边两位，这个是乔森，也是我们自救会的高层哈，他之前是做市场的。”她指着微胖男人道，“他之前的很多客户都在美国那边，车士活这里他也很有积累，我们现在这个私立高中的场地就是乔森想办法联系的。”
高层，市场，客户。这些词让程水有点恶寒，浮现出那种假惺惺的社交场合，各个仰着假笑，互相吹捧着彼此在国内的事业，在澳洲的事业，人脉，生意。
明明末日都爆发了，这种词汇为什么还是如影随形？
乔瑟琳又接着指着黑口罩男人道：“这是我们自救会的阿ben，他实力也很强的，在我们自救会名气很大的。”
阿ben瘦瘦高高，指节像竹节虫一样长，黑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眼睛微微弯了弯，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红砖墙后面有扇大铁门，上面落了把锁，乔瑟琳从兜里拿出来一串钥匙，低头拧进锁，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几人走进去，乔森走在最前面，接着是黄雅乐和朴敏希，程水踏入门框的时候，眼尖地看到阿ben在她身后，黑口罩动了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
乔瑟琳在他们身后把铁门关上，追上来，钥匙揣回兜里，笑呵呵道：“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很安全了，这附近经常安排人巡逻的，有怪物出现会随时警告通知，我们管理人，也就是主席，真的非常有能力。”
澳洲很多私立高中的大小加起来可能还没国内高中的操场大。
程水抬眼望了一眼，连装修都只是两层楼的平房，像个四合院一样围住了中心的一块小广场，有几个亚裔面孔的人在广场里闲谈游荡，模样虽消瘦憔悴，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程水眨了眨眼，看来这个自救会确实在庇护中国人。
她们此刻正前后走在一条长廊里，两边的教室还残留着末日前的痕迹，学生的绘画海报和写作作品挂在墙上，还有各种手工，织物和彩色字卡：【错误只是代表着你在尝试！】
教室里面有人影，程水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看着像围成一圈讨论着什么。
“我现在呢，带你们去见我们主席。”乔瑟琳在前面带着路，阿ben突然从后面走上来，和乔瑟琳耳语几句，乔瑟琳摆摆手点了点头，阿ben转过身朝她们歉意地笑了一下，转头进入了一间教室。
黄雅乐好奇问道：“他去哪了？”
乔瑟琳啊了一声：“他自己那边的任务吧，我们这里都是分工的，他们那边就是负责墙的维修和侦查，我基本就是行政。”
墙指的是那些用于隔离的沙袋吧？维修就是装沙袋扛过去放好？
乔瑟琳回头，看了看那间教室，皱眉道：“杰克可能不行了。”
“谁？”黄雅乐问道。
乔瑟琳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们自救会的一个小伙子，侦查的时候不小心进去了火车站的内部，逃出来的时候摔断了腿，高烧了好几天，人都迷糊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啊……
三人默默无言，末世里总是这样的，人命比草都贱，只是轻微的伤口就能要了人的命，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医疗设备不太够吗？”程水问道，“伤口处理的不及时？”
乔瑟琳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也说不好，消毒啊包扎的东西都是用一点少一点，医疗设备还算足够吧，至少小病有得治，大病就看命咯，就像杰克，他这个情况，难。”
程水不说话了。
乔瑟琳带着她们上了二楼，进入走廊，地上铺着脏兮兮的灰色地毯，两旁的窗子都是彩色碎玻璃，阳光透进来，飞舞的灰尘在空气中散落。
她站在一扇门前，敲了敲，打开，带着程水三人走进去。
窄小的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个穿着迷彩作战服，背着枪，高大健壮的人，围着中间两个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的人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全部抬眼看过来。
好多眼神啊。程水有点社恐了，停在门前，面色僵冷。
中间一个胖胖的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乔瑟琳，我接下来和她们说就好，你可以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等乔瑟琳离开，女人从办公桌上站起来，衣物整洁干净，皮肤像是晒出来的美黑色，气场沉稳，主动和程水握了握手：“你好，怎么称呼？”
程水的手跟着晃了晃，有点不太适应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感觉像是她回国和爸妈一起去商业饭局时会遇到的那种阿姨，圆滑世故，身居高位，气定神闲，不自觉地让人心神紧绷：“程水。”
女人转向黄雅乐，接着握了握手。她转向朴敏希时，很明显被朴敏希的手臂惊了一下，姿态却没什么变化，依旧礼貌地握住了她完好的那只手。
“我叫米歇尔。”女人双手握在一起，微弯眼道：“我是目前悉尼车士活临时华裔自救联盟主席，目前这个点由我管辖，很高兴认识你们。”
听到女人说自己就是主席，程水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听说你可以带大家回国？”
米歇尔微笑道：“是乔瑟琳和你们说的？”
“嗯。”程水点点头，观察着她的神色：“真的吗？”
米歇尔看向她们，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差距和露出任何轻视，像对同龄人一样道：“这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所有的同胞齐聚在这里，都是为了能够回到祖国，见到亲人，这是一定的。”
程水皱眉：“什么意思？只是目标而已？”
米歇尔摇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有办法的，并且应该是现在澳洲可能性最高的一个方法，否则大家干嘛为了这个基地死心塌地呢？”
她指了指某个方向，程水下意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声音在耳边响起，米歇尔的中文有些不熟稔，说话速度很慢：“悉尼歌剧院对面的环形码头在一切爆发之前停靠了一座国际大型游轮，按照原本计划，他们应该从悉尼一路开到上海，可惜末日爆发，他们及时封锁了游轮，现在停靠在岸边，并且愿意接纳我们中国人。”
程水眼睛睁大了，和黄雅乐对视一眼，能看出彼此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米歇尔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的反应，道：“怎么样，乔瑟琳说的没错吧？” 她接着道：“当然，载上我们也是有要求的，我们要有足够的物资来交换，所以我们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出发，我前两天才联系过他们，他们愿意继续等待。”
程水慢慢察觉出米歇尔的意思。
米歇尔看了眼程水手里的枪，微笑道：“我们当然可以把你们一起带上，这个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有一件事可能要拜托你们一下。”
“车士活火车站内部的大型商场和超市我们没法突破，如果你们能顺利进去带回物资，我就给你们三个留名额，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车士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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