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车士活1 华裔自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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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因为过度疲劳而散架了，浑身酸痛，窝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三双死鱼眼瞪着天花板，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恍惚间，这种感觉像末世前每个平凡的早晨，睁开眼，洗漱，坐上火车前往学校，下课后路过市中心，停下来吃顿饭再回去，日日重复这种无聊的生活……一只手啪地打在她脸上，程水咳嗽一声，汗颜看向旁边的黄雅乐，此人不知何时又呲着大牙睡了回去。
她们三个躺着的位置全是身上蹭上的血污，一转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汗味侵入鼻腔。
她瞬间回忆起自己身处何方，末日到来了，再也没有大学课业可供烦恼了，也再也没有和平的日子，现在，她们身上的血腥味比大润发杀鱼十年的屠夫还要浓。
程水从床上爬起来，狠狠一拍黄雅乐的屁股：“起来！”
三人来到院子里，用地面的雪简单洗漱了一下，程水吐掉雪水，眯着眼歪头观察片刻，道：“好像雪越来越薄了。”
“天气好像也没那么冷了。”黄雅乐把手从衣物里伸出来，感叹道。
“嗯。”朴敏希依旧点头。
干扰动作的衣物减少对三人来说是好事情，她们身穿着从屋子原主人衣柜里掏来的打底衣，加了一层冲锋衣，背着登山包，轻装上阵。
前门的方向还围着不少昨晚留下的感染者，程水观察片刻，从院子的后门爬上屋顶，再跳跃到昨晚停车的洋房屋顶，连着跳跃好几间房子，开始不断拍打吼叫发出动静，吸引着活尸们的注意力。
黄雅乐和朴敏希看准时机围上去，打开车门，尝试启动车辆，但后轮胎被子弹轰过，又过了一个晚上，已经完全瘪了下去。
移动时，车辆完全失衡，她们只能被迫停下来……车已经完全用不了了。
虽然感到很失望，黄雅乐和朴敏希也倒没有太难过，快速调节着心态，转身开始翻找车内空间，寄希望于有可以用的物资。
副驾驶座位底下有个暗格，按开后可以扯开，里面装着一包急救包，里面有绷带，消毒液，止血带，和外伤软膏。
后面的座位底下也各自有暗格，打开后，有几袋压缩饼干和饮用水袋。
趁着程水没回来，黄雅乐掰开一点尝了口，眼睛一亮，嚼吧嚼吧，转头递给朴敏希，她从善如流接过，二人如同仓鼠一般啃啃，留了一份给程水，再把剩下的耐心包好装起来。
车内躺着两具硬了的尸体，朴敏希和黄雅乐把它们翻开，摸索着尸体，从它身下找出一部对讲机，机身凹陷下去，不知是否是因为昨日的碰碰车而撞出来的。
研究员的尸体上什么都没有，除了兜里有几颗薄荷糖，很快被搜刮走。而驾驶员的尸体上还有一把短刃，被拿来补充武器库。
地面上散落着防毒面具，黄雅乐往每个人的背包上都挂了一个，以防万一。
搞定后，黄雅乐和朴敏希钻出车，跳起来朝程水的方向给信号，溜回自己的屋子里。
等程水气喘吁吁地拉起窗户翻进来，黄雅乐捧着一小块压缩饼干递给程水：“早饭。”
程水哟了一声：“车里找到的？” 她接过，狼吞虎咽地嚼起来，点头道：“挺好吃。”
“现在这情况你吃啥都好吃。”黄雅乐递给她饮用水袋，看着程水咕咚一口。
朴敏希递出一瓶保温杯，在程水面前晃了晃，塞进她的包，认真道：“雪已经装进去了。”
程水一边咽着噎嗓子的压缩饼干，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人彼此扶持，攀爬上屋顶，脚下的瓦片在风中微微晃动，她们猛然发力，一跃而起，跳上相邻屋子的屋顶。
落地后调整重心，她们又继续在一栋又一栋低矮的屋脊之间连续跃动，直到靠近圣雷奥那茨火车站附近的高楼。
这次，她们看准了距离，不靠近那群现代建筑，从居民区绕开火车站和皇家北悉尼医院，跳下屋子，一点一点不断从一个死角移动到下一个死角，不断向前。
路上，她们偶尔会听到其他幸存者冒出的动静。
在她们路过圣雷奥那茨和车士活之间火车必经的一站，阿塔门时，她们选择从阿塔门的森林公园穿过去，从草丛里缓慢潜行中，她们听到林荫道旁的杂草中发出奇怪的晃动。
感染者？！程水三人立刻警惕摆出攻击姿势，草丛被拨开，里面窜出几个披头散发的人，脸上脏污斑驳，一身占满泥土的外套破破烂烂，同样警惕地看着她们的方向。
两方人谨慎地对视，过了一会儿，披头散发的人主动示意离开，消失在草丛的另一头。
程水三人维持着进攻姿势，直到确认人真的离开后，三人眼神复杂地对视一眼，继续赶路。
两方人就像街头的两只流浪狗，互相嗅闻片刻，确认没法把彼此当成猎物，也没法放下戒备友好相处，于是各自后退一步。
——
沿着蜿蜒的小路穿过居民区，三人终于攀上一段地势稍高的坡地，又攀上了房顶，蹲在瓦片上眯眼看向不远处的高楼林立。
玻璃反射着阴沉的天幕，模糊扭曲，有高有矮的楼宇错落着排列，高架桥绕开建筑，轨道从边缘延伸入内，半截火车车厢滞留，断裂的电线和钢铁表皮在风中微颤。
三人沉默片刻，跳下房顶，小心避开废弃车辆和时不时游走在附近的感染者，顺利进入了车士活。
死寂。
这是程水唯能感受到的东西，这么多天来转碾反侧，排除万难也要把车士活定为唯一的目标，几乎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不懂的执念，现在真的进入了车士活，即将到达车士活中心，她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这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她脑中，如同苍蝇围绕着夏天的下水道口，怎么挥也挥不掉。
“再往前就到火车站了。”黄雅乐评估了下，声音喊醒了沉浸在思绪里的程水。
她们三个现在正蹲在巷子里，拿垃圾袋和垃圾桶遮着身形，面色如常着补充着食物和水，丝毫没有被高度腐败的恶臭打扰食欲。
她低头看向黄雅乐递来的饼干，抬头看着黄雅乐毫无芥蒂地一屁股靠在干涸的垃圾汁旁边，程水嘴唇蠕动两下，似乎很想说什么。
“咋啦？”黄雅乐推了推她，“不饿啊？那你那份给我不？”
程水呵呵一笑，默默坐在她旁边吃了起来。
就像国内，不同的城区大多围绕着地铁站发展起来，商场，餐饮，居民楼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澳洲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把地铁站换了个名字，只叫做火车站而已。
车士活是北区最典型的例子，这个区是悉尼北岸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甚至被不少华人调侃称宇宙中心，从火车下来，一出站，就会被各种餐厅，小吃店，奶茶铺，杂货铺包围。
高峰期，车士活人潮涌动，放学的高中生统统涌进补习班，下班的上班族挤挤攘攘地坐上火车。
集市上铁板鱿鱼的香味随着烟雾飘散，香甜的糕点被装在盒子里提着带走，到处都是中文的寒暄，几乎无处下脚。
如此繁华…….如此热闹。
被熟悉的语言包围的感觉总让人有种回到了大洋彼岸的另一端的感受，程水一直很喜欢来车士活。
可是…….程水转头看黄雅乐，女孩脸颊鼓得溜圆，低头啃着食物。她又转头看朴敏希，和那双琉璃似的眼睛不小心对视的瞬间，她像被察觉了什么心事，心虚地收回目光。
朴敏希主动问道：“怎么了吗？”
程水摇摇头。
她们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的决定，那么信任她。
正当她准备开口时，一阵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突然响起。
程水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迅速摸出一把小刀，肌肉绷紧，警惕地保持着攻击姿势；黄雅乐抽出枪，上膛，靠在程水旁边——她的身体是三人之间最虚弱的，受的伤也最重，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程水担忧她，唯一一把手枪给了黄雅乐；朴敏希靠紧程水另一边，手臂的锥形尖端准备好攻击形态。
三人拨开垃圾袋，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四周红褐色的高高的砖墙里，有几个身穿羽绒服的人依次走出门来，小心谨慎地往外看，鼓胀的衣料在光线下略有光泽，面部裹着围巾或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神色紧绷的眼睛，黑色发丝挡住耳朵。
看着像亚洲人。
程水她们对视一眼，警惕地观察着，那几个穿着羽绒服的人接连着从门里一起抱出一袋巨大的沙袋，似乎这几个人的力量都不够，沙袋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又被突然用力抬起。
几个人抱着沙袋，一路往前走，似乎并不担心感染者，大喇喇地走在路上。
这副模样引起了程水的疑惑，她打了个手势，两人会意，跟在她身后，三人悄悄跟随着往前，沿着路一直走。
她们来到了火车站外围，眼睛睁大了————在进入现代的钢铁建筑群之前，这条路居然被一整片沙袋墙所阻！
沙袋一袋袋地叠起，沿着街道，广场，建筑出入口堆砌成不规则的防线，高度已经超过头顶；沙袋的材料不一，有些是拿编织袋构成的，颜色五颜六色，有些明显破损，用胶带和布条缠紧了。
甚至还有铁桶和购物车，各种重物都被拿来取材堵在这附近，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这明显是人为的，程水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们缓缓退回隐秘的巷子里，几个穿着羽绒服的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又回到原先的红砖墙里，又搬了一袋沙袋出来，其中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人明显体力有些跟不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
有人似乎在红砖墙里和他说了什么，穿着羽绒服的人笑笑，摆手回应。
人声随着风飘向巷子，虽然隐隐听不真切，但明显是中文。
“……老李，歇会儿吗？” 程水侧耳听着，似乎是这几个词的发音。那个被称为老李的，穿着羽绒服的男人站起身，道：“不用，这不还有几袋就搬完了么，今天的活就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第几趟了啊？”一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从砖墙门后探出头来，看了眼地上的沙袋，笑道：“真不怕膝盖疼啊？这时候可没地方给你看医生了，你看杰克老弟，他上次和那群怪物遇上，死里逃生回来，每天晚上都痛得哀嚎啊，哎哟，这惨的，谁看了都心疼啊。”
“啧，少说两句啊。”老李有点不满道，“他那是腿摔断了，我这不一样，别咒我。”
黑口罩男人哈哈大笑起来，道：“行，我不说了。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差不多得了，你俩闺女织袋子织累了，正在喊爹呢。”
老李神色一紧，赶忙推开黑口罩男人，挤进红砖墙里。其他几个穿着羽绒服的人互相揶揄着，和黑口罩男人一起扛起沙袋，往那明显是人为的防线的方向走。
有组织，有纪律，各司其职……程水皱着眉，探头接着观察，黄雅乐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样？我看，好像都是中国人啊，要不要我们上前问一下什么的。”
“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等一下吧。”程水道。
如若是末世刚开始的那几天，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和黄雅乐听到来自祖国的语言，肯定会激动的无以复加，扑上去求收留。
但如今已经经历过无数末日的磨炼，她们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末日中，除了自己队伍里的人，也不会轻易判断，眼前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过了一会儿，背着沙袋的一帮人又回来了。
程水她们就那么默默蹲在垃圾堆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背了一袋又一袋沙袋离开，又回来。
直到似乎是最后一袋，几个人互相招呼了一声，收拾着工具，准备回到红砖墙里时，黄雅乐忍不住从垃圾堆里探头。
垃圾袋在挤压中发出扑簌簌的响声，黄雅乐的动作很轻微，垃圾袋之间摩擦的声响也很轻微，按理来说，正常人是不应该听见这样的动静的。
可那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正准备进入红砖墙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狐疑地朝这边看来。
程水按下其他人，悄悄接手枪，握紧，眯眼瞄准着他的面部，运气好能一枪直中额头，运气不好，子弹可能就要从黑口罩男人的脸上炸开一个洞了。
黑口罩男人警惕地朝她们那看了看，闪身进入了红砖墙内。
很快，几段脚步声传来，红砖墙里闪出了黑口罩男人，以及一个戴眼镜，同样穿着羽绒服，头发盘在头顶的中年女性，一个微胖，个头不高，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
他们逐渐靠近垃圾巷子，互相交谈着，似乎在沟通着什么，黑口罩男人眉飞色舞地比着手势。
程水她们慢慢从垃圾袋中退出来，握着枪，皱着眉思索着，最终，她和两个队友比了个手势，三人缓缓从垃圾巷子里走出来，和对面三人直面。
这份直接让对面三人明显愣了愣。
不过更让对面愣住的，是程水三人的外表和气质。
中间的女孩面色冷漠，利落举枪，冷冰冰的枪口对着他们，眼神锋利，黑白分明，脸上还有未清理的血迹和脏污，穿着一件冲锋衣，姿势攻击性十足。
另一个圆脸女孩握着两把锋利的短刃，露出的手腕缠满绷带，攻击姿势熟练紧绷，眼神明亮而锐利。
而另一个……对面三人有些震惊地看向她的手臂，锥形的尖端像是合成物，而不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东西。
意识到对面三人盯着朴敏希的手臂有些久了，三人明显肌肉同时颤了一下，枪口登时对准了中间那人的额头。
三人身上有种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的可怖气质，对面三人一时张了张口，想好的措辞全部从脑中忘记了。
他们有种感觉，如果他们说错了什么话，让三个女孩感受到了威胁，那么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毫不留情的攻击，攻击再攻击。
三个末日后一直处于庇护下，连怪物都没怎么直面过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一丝胆寒，但更多的，是由衷的激动。
“你们好。”盘发女人主动开口了，尽力把自己最和善可亲的一面表现出来，不给对面三个女孩压力，“请问是中国人吗？你们听得懂中文吗？我叫乔瑟琳，很高兴认识你们。”
程水歪了歪头，枪口转移到盘发女人脸上。
盘发女人脸色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开口：“我……我们没有恶意，真的……那个，我……”
程水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丝毫没有所动，但用中文回应道：“我们听过这样的措辞很多次了，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来自枪口的威胁令人胆寒，盘发女人想不明白这三个年轻的女孩是怎么拿到枪这样的东西的，在他们这里，枪也只是去外面搜寻物资出任务的人用的，还得小心着宝贝着。
但能拿到枪，攻击姿势还这么娴熟冷静，足以让盘发女人再次刷新了一遍对于三个女孩的认知。
这也是程水三人故意想要做出的态度，她们确实不怕冲突，她们现在的攻击力已经很强了，但面对明显是来自一个组织的对面，她们还是有必要做出一些措施。
比如，她们不能让对面因为她们的年龄看低她们，必须认真的回应她们的问题和要求，否则程水三人无法信任他们。
“我们……抱歉，你们能把枪先拿开吗？”盘发女人尬笑着，语气努力维持着镇定，想要拿出自己末日前在社交场合的那股气势，“我们是华裔自助会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栋私立高中，是我们目前的避难点，我们收留了很多华裔和中国人，真的对你们没有恶意。”
“是的是的。”微胖男人赶紧补充道，生怕一个不对劲子弹就飞出来——靠！这几个年轻人万一擦枪走火怎么办？“你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一个月，车士活周边的中国人几乎都来我们这了，我们真的不可能是坏人的，小朋友们。”
程水挑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黄雅乐已经不满地叫出声：“你跟谁小朋友？”
好吧，看来要浪费一颗子弹了，但是……程水朝着微胖男人旁边的地面开了一枪，巨大的砰声击碎地面，留下一个凹槽，离微胖男人的脚大概只有一毫米。
微胖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吓得扑倒在地，六神无主。
程水很失望地垂下枪，靠，她明明没有瞄准那里。
枪声一出，对面三人的表情又变了，至少肉眼可见的没有了任何轻视。
盘发女人咽了咽口水，抛出了他们最重的炸弹。
“那个，我们这边的管理人，他有门路可以带所有中国人回国。”
？
程水三人表情立刻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抬头。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车士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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