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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暴风雨 天生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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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
象征警戒的红色指示灯熄灭,厚重的过渡室大门自动打开。余靳几乎是冲进收容室,正好与坐在沙发上不安地捏着沙发边角的程宇空对上视线。
“……哥。”
男孩笑得有些勉强,仰起头视线却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手术后的消毒水混合着令人不悦的药味掩盖住了男孩身上沁人心脾的柠檬汽水香,余靳看着程宇空被剃光的脑袋和还没来得及取下的绷带,禁不住直皱眉。
程宇空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像是有些惊慌地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些不安:“那个……余哥,我……我不是故意不见你的,你知道的,出了些岔子……”
能是什么岔子?深渊里那不人道的强制手段?
余靳心里涌出一阵心疼,他微微蹲下身子,把男孩整个像小猫一样抱起来,搂进怀里。
“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余靳轻轻掂了掂,对方不光看着瘦,重量也轻飘飘的,心跳……
他轻轻侧过脸,相当自然又不着痕迹地将耳朵靠在程宇空胸膛上。
连心跳都有气无力。就这么一折腾,自家a这两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都没了,还倒贴进去三四斤。
余靳心疼又怄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怎么这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程宇空面色僵硬,不自然地趴在余靳肩膀上,看他将自己小心抱出深渊。
“我吃不下……”
若有似无,像是撒娇一样的抱怨在夏日空气随着暑气散去。浓重的潮湿气息在阴沉沉天空的映衬下更是让人心情烦闷。
暴风雨要来了。
“是不是太过闷热。”
一路无话,等车子稳稳停在宅邸车库中,余靳才闷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他打开车门,再次伸手想将程宇空抱下车子,却被对方轻轻推阻拒绝了。
“我没事,可以的。”程宇空摇摇头,却又想到自己脑袋光溜溜的,做这个动作可能有些滑稽。于是他不太好意思地拉拉连帽衫的抽绳,将自己大半张脸遮住。
“我……我先进去了。”
男孩动作有些不自然地局促,十分慌张地跌跌撞撞跑下车先一步跑进宅邸里。他很不擅长掩盖自己心中的波动——程宇空显然还在意两天前的骚动。
“等……”
余靳是第一次对这种状况感到手足无措,他试着挽留伸出的手无力垂下,脑中又浮现出与东洺的对话。
——“现在你知道了不是吗?那段过去对这孩子是禁忌。”
——“连提都不要提,你的身份……我知道,你先听我说……把你那张臭脸转一边去,阴沉沉的,看着就来气……”
——“不要透露任何有关你身份,你过去的事给他。至少处于现在这种状态的程宇空,是远远无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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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
“慢慢来。”
余靳喃喃自语,重复着。
不着急,慢慢来。在避开失控的最差结局同时,一点点把那孩子心里的锁打开。
阴云密布的夏日澄空,看不出一丝澄澈的痕迹。天边隐隐有闷雷作响,忽而一道闪电划破重云,落到不远处。令人心脏都为之一颤得巨大雷声轰得人耳朵生疼。
“哗啦啦——”
云朵终究兜不住雨水的重压,从天上倾流直下,打到街上,路边。院子里的梧桐叶像是被锤子击打得闷鼓,随着雨水降落,奏出一曲奇妙琶音。
屋里没有开灯。明明还是连中午尚未到的时刻,暗得却仿佛夜幕降临。
程宇空坐在窗边,脑袋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雨水浸润玻璃,揉皱了五彩斑斓的生机,模糊了真实与梦境的界限。
无神的黑色眼睛渐渐合上,眼皮愈发沉重。
鼻息间甜蜜的气味随着温暖柔软的熟悉触感一同而来。
余靳擦干手上的水,来到客厅,动作熟练地将人轻轻拥入怀。
“累了吧,去卧室睡。”他低下头,柔软了声音说道:“午饭我喊你。”
脚步慢慢走上二楼,程宇空闭上眼数着男人脚步声:一下,两下……
直到第一百零一步,男人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将自己轻轻放进了充满洗涤剂香气的柔软被褥中。
余靳坐在床沿,看着程宇空闭目养神。苍白无力到宛若泡沫一样的容颜,与这个世界联系岌岌可危。他是男孩此时与现实连接的唯一支点。
“闭上眼睛,睡着后别忘了醒过来。”
余靳而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只是那时候他总是隐隐约约有种程宇空闭上眼睛,就永远不会睁开的错觉。
心中好像有一片砂纸重重摩擦,蹭得心尖生疼。
余靳挪开视线,阴影遮住了他半边面容。
不要着急,冷静下来。慢慢来。还有机会。
他站起身。再次迈开步子……一步,两步……
“余靳。”
床上程宇空冷不丁喊住他。
“!”余靳瞪大眼睛,立马转身,像是被主人召唤的猎犬,忙不迭凑上前,声音中带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怎么了?”
“我没有错。”
程宇空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他突然这么说着,眼神空洞到吓人。
他扭过头,看向余靳。
又好似透过男人在看向其他人。
“我、没、有、错。”
“请相信我,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一字一顿的,透着恐慌的坚决。
余靳心里“咯噔”一下。
“你累了。”余靳忍不住前,将程宇空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这个孩子在全身瑟瑟发抖。
余靳迟疑着抬起指尖,试探着想要触碰。
“!”
苍白的手心将手指死死攥住。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可见的颤抖。
余靳抬起头,正撞上一双濒临崩溃的眼睛。
程宇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真是奇怪,你还是哥吗?”
“如果是哥的话,不应该说:‘是的,你没有错。’这样才对吗?”
他没有错,真相就是如此。
“宇空……”余靳咬住嘴唇,猛得将脸埋进程宇空脖颈——在那里,带着血腥气与消毒药水的柠檬汽水信息素正疯狂撞击抑制颈环的束缚,想要爆发。
“说啊。”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凑得极近的余靳感到脸颊的冰凉液体。
“求你,哥,告诉我。我没错……”
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呜咽,程宇空瑟缩着伸出胳膊死死攥着男人衣领,卑微的乞求:“说啊,告诉我……不然……”
不然……
这么多年的坚持,究竟算什么。
余靳嘴唇颤抖着,木讷着张张合合。
“嗯——”
他的眼神逐渐失焦,他想说:“是啊,一切都是幻觉,你没有错。”
但是答案却如鲠在喉。
——这个孩子问得是哪一件事?
柠檬汽水香总算冲破了抑制项圈枷锁,像是出笼的小鸟在房间里飞奔撒欢。
——是因为这两天一直躲着自己而感到愧疚吗?
难耐的喘息混杂着不明热气,体温好似蒸腾。
——这样得赶紧安慰他才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受害者。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动作,在信息素交融间,花蕊垂露,伴随着雨声,泥泞了小径。
——还是……指那件?
云雨现巫山,风流绕指尖。热昏头的焦虑猫咪横冲直撞,指甲不小心挠花了黑犬柔软厚实的脊背。年长的黑犬伸出舌尖舔舔小猫眼角泪水,咂咂嘴,又重新隐忍闷哼着,宠溺地投入到其中。墙壁上的影子亲密无间,严丝合缝,纠缠着不见分晓。
——太舒服了,先不想了……犬齿痒到发疼,他舔舔自己的尖牙,抬起上身,扭头伸手按住小猫脖颈,重重亲吻上去。
“嗯?”
小猫措手不及,哼哼唧唧似乎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至少在这个时候,希望你不要执着于过去的影子。因为我在你面前。
“乖,只看着我。”浓烈的占有欲在触碰到对方朦胧氤氲了雾气的眼睛那一刻,便柔软着化成一滩水。
从今往后,我便永远……
“在你身边。”执拗的爱意沾染了控制不住的疯狂,在阴暗处悄然生长。死死隐藏住的想法一时不查竟有些败露,让那敏感的孩子有一丝察觉。
程宇空瑟缩了一下,有些迟疑着本能推拒:“够……够了,我没事……!???”
于是余靳便垂下眼眸,更加深刻的将自己痕迹弥留于伴侣之上。
真好啊,因为过去的事而发疯的不只有自己一个。
你和我真是天生的一对。
“算算日期,今天是那孩子生日……嗯,理论上也是云雨期第一天。啧,不凑巧。”深渊中,东洺神经质地将白大褂最上面一粒扣子扣严,带上口罩,揉了一把脸,将手中体检报告丢一边:“从早上检查中就能看出,血液中信息素含量临界爆发点,却偏偏还是在规矩贼多的‘ao磨合期’,五点之后该怎么办……照这样绝对无法按时回来。”
“……所有事都赶到一块儿了,还要补上许多手续,我瞅瞅——‘特殊时期脱敏步骤外宿特例’、‘云雨期ao防护手册’……麻烦死人。”
“真是便宜那个老牛吃嫩草的阴沉变态了。”